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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冒泡的青春 暗恋 ...
在春风苏醒之后
文/迟迟月下
周时宴把林知夏堵在天台那天,春风刚刚解冻。
那是高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二周。林知夏吃完午饭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背单词,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就看见他站在那里。
周时宴,年级第一,理科班那个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周时宴,全校女生路过他们班都会放慢脚步的周时宴。
他靠在栏杆上,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林知夏?”
她愣住,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有事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周时宴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天台风大,吹得他的衣角一下一下地拍在她手背上。他比她高一个头,她得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像玻璃珠子,清澈,透亮,只是此刻里面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知夏,”他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帮我追沈念,”他顿了顿,“我帮你考进年级前一百。”
沈念。
长头发的沈念,高颜值的沈念,每次升旗仪式都站在第一排的沈念。林知夏见过她,谁会没见过她呢,她是那种走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人。
而林知夏是什么?
她是每次月考成绩贴在墙上,要从最后几行开始找名字的林知夏。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想说你自己追吧,想说我们又不熟。
但她没说。
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风刚好停了,阳光刚好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听见自己说:“好。”
他笑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笑。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她记了很多年。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明天开始,放学后图书馆,我给你划重点。”
他转身要走。
“周时宴。”
他回过头。
林知夏攥紧校服袖子,鼓起全部的勇气:“你今天……为什么会找我?”
他歪了歪头,像是想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上次月考,语文作文是满分。沈念语文不好,我想……你应该能帮我。”
哦。
原来是这样。
“还有,”他忽然又说,“你今天穿的这条白裙子,很好看。”
他走了。
天台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吱呀一声。
林知夏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风又吹起来了,吹得她的裙摆一下一下地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确实穿了白裙子,妈妈上个月刚买的,说女孩子大了,该穿点素净的颜色。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记了很多年。
他大概早就忘了。
——
从那天起,林知夏的生活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原来的她,坐在教室第三排靠墙的位置,上课记笔记下课发呆,偶尔和同桌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一个人。
另一半是和他在一起的傍晚。
每天放学后,她收拾好书包去图书馆。他总是先到,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面前摊着三四本书,见她来了就抬起头,下巴往对面的椅子扬一扬:“坐。”
她坐下,他把一本物理辅导书推过来:“第三章,你的弱项。先做这十道题,做完我给你讲。”
她埋头做题。
他埋头做他的事。
偶尔她抬起头,会看见他皱着眉看书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转笔的时候转得特别好。
“看什么?”他忽然问。
她赶紧低下头:“没、没什么。”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做完题,他拿过去看,用红笔圈出错的地方,一道一道地讲。他讲题的时候语速很快,思路清晰,她有时候听不懂,又不敢问,只能点头。
他看出来了。
“听不懂就说不懂,”他把笔放下,“你点头我当你会了,下次还错怎么办?”
她脸红了。
他叹了口气,又把那道题讲了一遍。这次慢了很多,讲完还问她:“懂了吗?”
她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知夏,”他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他说这话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着,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那是他第二次对她笑。
——
两个月后,期中考试。
林知夏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成绩单的前一百名里。第97名。
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从最后几行往上找,找到97的时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知夏,97。”
真的是她。
她转过头,想找个人分享。然后她看见他了。
周时宴站在公告栏的另一边,也在看成绩。年级第一,还是他。
但他看的不是她,是另一张榜。
文科班的排名。
沈念的名字在第43名。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带着一点笑。和对她笑的时候不一样,那个笑很温柔,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林知夏忽然明白了。
他做的这一切,帮她讲题,帮她划重点,每天放学陪她在图书馆坐到天黑,都是因为沈念。
因为她语文好,能帮他。
因为她考进前一百,他才能继续请她帮忙。
她只是一个工具。
那天晚上回家,林知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校服,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她看着她,问她: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他是为了你吗?你以为那些傍晚,那些阳光,那些笑容,是给你的吗?
镜子里的女孩没有回答。
她打开台灯,开始写日记。
那天她写了一句:“春风刚解冻的时候,我以为春天来了。后来才知道,春天是别人的春天,我只是路过。”
——
高三那年,周时宴终于追到了沈念。
林知夏早该知道的。
那些放学后的傍晚,他越来越少来图书馆。有时候等了一个小时,他才发消息说“今天有事,你先回”。有时候他来了,心不在焉,讲题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她问。
他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但她看见了。
他在看文科班那边的窗户。沈念的座位靠窗,有时候她会站起来关窗,有时候她会和同桌说话。隔着整个操场,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还是看。
有一次,他终于说了。
“林知夏,”他忽然问她,“你说……我要是跟沈念表白,她会答应吗?”
她正在做题,笔尖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帮我分析分析,”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你也是女生,你应该知道女生喜欢什么。”
她握着笔,看着那道没做完的题。
“送花吧,”她说,“女生都喜欢花。”
“什么花?”
“什么花都行。只要是送的,都喜欢。”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请她喝了奶茶。他们坐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他要了珍珠奶茶,她要了原味。他一直在说沈念,说她多好看,说她多温柔,说他和她说过几次话,说她哪次对他笑了一下。
她听着,点头,喝奶茶。
奶茶是甜的,但她喝不出味道。
走的时候,他忽然说:“林知夏,谢谢你啊。”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他说,“要不是你,我肯定考不进年级前一百……不对,是我肯定追不到沈念。”
他笑了,那个笑很真诚。
她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想问他:周时宴,你知道我每次给你写的那些东西,那些语文笔记,那些作文素材,每一页的背面都写着你的名字吗?
你知道我陪你刷题的每个周末,我都故意穿你第一次夸我的那条白裙子吗?
你知道天台那天,你说“我今天很好看”,我回去高兴了整整一个星期吗?
她没问。
她只是说:“不客气。”
——
毕业那天,天气很好。
六月的阳光已经很烈了,照得操场上明晃晃的。林知夏穿着校服,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校长讲话,看着优秀毕业生领奖,看着周时宴走上台,接过那个红彤彤的证书。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站在台上朝下面挥手。
她旁边有女生在尖叫。
“周时宴!周时宴好帅!”
“他考去哪了?”
“北京,听说清北都抢着要!”
“沈念呢?”
“她也去北京,好像是北师范。”
“哇,他们要去双宿双飞了!”
林知夏听着,没说话。
典礼结束后,人群散开,拍照的拍照,告白的告白,哭的哭,笑的笑。她站在操场边上,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然后她看见他了。
周时宴站在操场中央,沈念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他们抱在一起,旁边有人起哄,有人拍照,有人鼓掌。
他抱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知夏站在人群外面,隔着半个操场,隔着那么多人的肩膀,看着他。
他没看见她。
他当然不会看见她。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阳光很好,操场很亮,人群很热闹。他还在那里,还在抱着她,还在笑。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
他幸福就好。
她转过身,走出校门。
——
后来,他们去了不同的城市。
周时宴去了北京,林知夏留在北江,偶尔在朋友圈看到他发的动态,图书馆,实验室,和室友聚餐的照片。偶尔还有沈念,她剪了短发,笑得更漂亮了。
她点赞,划过,继续过她的日子。
大一寒假,高中同学聚会,林知夏没去。听说周时宴也没去。
大二,听说他和沈念分手了。
大三,听说他又恋爱了,不是沈念,是同校的一个学妹。
林知夏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里准备考研。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她想,原来他也会和别人恋爱。
原来他也会分手,也会重新开始。
原来他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她。
那就这样吧。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
林知夏是在研二那年谈的恋爱。
对方是实验室的师兄,追了她半年,她答应了。没什么心动的感觉,但也不讨厌。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想,如果换一个人,会不会不一样?
换谁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年春天,春风刚解冻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一个人。
想起他站在天台,衣角被风吹起,对她说“你今天穿的这条白裙子,很好看”。
想起他坐在图书馆,阳光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皱着眉给她讲题。
想起他问她“你说我要是跟沈念表白,她会答应吗”的时候,她握着笔,说“送花吧,女生都喜欢花”。
她没说,我也喜欢花。
你送的话,什么花都喜欢。
这些话,她从来就没说过。
以后也不用说了。
——
毕业那年,林知夏收到了一个高中同学的微信。
是一张截图,本地新闻的标题:
“男子为救落水儿童不幸遇难,年仅二十六岁。”
配图是一张证件照。
她点开,放大。
周时宴。
周时宴。
是周时宴。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对着镜头淡淡地笑着,和毕业那天站在台上的他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然后她开始发抖。
她给他发微信。
“在吗?”
没有回复。
她给高中同学打电话。
“那个新闻……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真的,”同学的声音很低,“上周的事。他回老家过年,路过河边,有个小孩掉进去了,他跳下去把人推上来,自己没上来。”
林知夏没说话。
“林知夏?你在听吗?”
“我在。”
“葬礼前天办的,没通知太多人。你不知道就算了……”
“他女朋友呢?”她忽然问。
同学愣了一下:“什么女朋友?”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学妹那个?”
“早分了,”同学说,“他分手之后就一直一个人。听说他爸妈还催他找对象,他说不急。”
林知夏挂了电话。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对面楼的墙上,一片惨白。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林知夏,我们做个交易吧。”
“你帮我追沈念,我帮你考进年级前一百。”
“你今天穿的这条白裙子,很好看。”
“林知夏,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谢谢你啊。”
谢谢你啊。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周时宴,你知道吗,我想听的,从来不是谢谢。
我想听你说,天台那天,你记住的不是我的裙子,是我。
我想听你说,那些傍晚在图书馆,你偶尔看我的那些眼神,不是偶然。
我想听你说,你也把我放在心里,放了很久。
可你什么都没说。
你走了。
你跳下去救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会收到这条消息,会坐在这里,会哭得像个傻子?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是我?
——
周时宴的葬礼,林知夏没去。
她不敢去。
她怕看见他的父母,怕看见他的照片,怕看见那个她从来没去过的他的家。
她只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周时宴,我喜欢你。”
“从高二那个天台开始。”
“三年。”
“你知道是哪三年吗?”
“你帮她追沈念的那三年。”
“你喝奶茶的时候,我在喝你喝过的味道。”
“你笑的时候,我在记你笑的样子。”
“你说谢谢的时候,我在想,我想听的从来不是这个。”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条消息。”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周时宴,我喜欢你。”
“很喜欢。”
“喜欢了很多年。”
“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她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有了。
——
后来,林知夏结婚了。
新郎是她的师兄江驰野,追了她三年,从研二追到她工作,她终于点了头。
婚礼那天,她穿着白婚纱,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宾客。司仪问:“林知夏女士,你愿意嫁给身边这位先生吗?”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我愿意。”
婚礼结束的时候,她一个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是春天。
春风刚刚解冻,和很多年前那个天台一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天台,他说完“你今天穿的这条白裙子,很好看”之后,还说了另一句话。
他说:“下次月考加油。”
她说好。
然后他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对她笑。
也是最后一次。
风又吹起来了,吹得她的头发有点乱。
她想,够了。
被记住一句话,被笑过两次,被喊过很多次名字。
够了。
她转过身,走回人群里。
春风只负责苏醒。
不负责结果。
——
多年后,林知夏带着女儿江慕夏回了老家。
路过高中的时候,江慕夏问:“妈妈,这是你的学校吗?”
“嗯。”
“你在这里读过书吗?”
“读过。”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知夏愣了一下,她看着那扇校门,看着里面那栋实验楼,看着楼顶的天台。
“有。”她说。
“那他现在在哪儿?”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林知夏蹲下来,看着江慕夏的眼睛:“因为妈妈那时候,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
“因为……不敢。”
江慕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了,林知夏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天台,天很蓝,风很轻,阳光很好。她忽然想问周时宴:“你救那个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春天还会来?
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人,会在很多年后,站在这里,想起你?你知不知道,她最后嫁的那个人,笑起来有点像你?”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林知夏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高二那年的春天,有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对她说了一句话,她记了一辈子,可是……
江慕夏跑回来,拉住林知夏的手:“妈妈,你在看什么?”
“看一个老朋友。”
“他在哪儿?”
林知夏指了指天台:“就在那儿。”
江慕夏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见:“可是没有人呀。”
林知夏笑了笑,牵起江慕夏的手,转身离开:“嗯,他走了很久了。”
“那他还回来吗?”
林知夏没有回答,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春天的温度。
“不会了。”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有些人,走散了就是走散了,那句话,没听见就是没听见,这辈子,欠了就是欠了。
——
“爸爸!”江慕夏回到家,鞋子一脱就蹬蹬蹬跑进书房,江驰野正在电脑前看文献,听见女儿的声音,摘下眼镜,张开手臂接住扑过来的小人儿:“嘉宝今天跟妈妈出去,开不开心呀。”
“嗯!”江慕夏趴在江驰野膝盖上,仰着小脸,“妈妈带我去她的学校了,好大好大!还有一个天台!”
江驰野的手顿了一下:“天台?”
“对呀,妈妈站在天台上看了好久,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看一个老朋友。可是那里没有人呀,爸爸,妈妈是不是看错了?”
江驰野沉默了一会儿,把江慕夏抱起来放在腿上:“嘉宝,妈妈的那个老朋友,他叫周时宴,是个很好的叔叔。”
“叔叔?”江慕夏歪着头,“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做了很勇敢的事。”
“比爸爸还勇敢吗?”
江驰野笑了,刮了一下江慕夏的鼻子:“跟爸爸一样勇敢,他救了一个小朋友,就像爸爸如果看到小朋友有危险,也会去救一样。”
江慕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妈妈说她以前不敢告诉他自己喜欢他,爸爸,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不敢?”
江驰野看着江慕夏天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一会儿,说:“因为那时候妈妈还小,还不懂怎么表达,就像你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觉,现在不是敢了吗?”
“那妈妈现在敢了吗?”
“妈妈现在……”江驰野笑了笑,“妈妈现在有爸爸了,不用害怕了。”
江慕夏满意地点点头,从江驰野腿上跳下来,又跑出去玩了,江驰野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暮色,很久没动。
晚上,林知夏洗完澡出来,看见江驰野靠在床头看书,她钻进被窝,靠在他肩膀上。
“嘉宝,都跟你说了?”
“嗯。”
“你……不生气?”
江驰野放下书,低头看林知夏:“我为什么要生气?”
林知夏没说话。
江驰野伸手揽住她,把林知夏的头发拨到耳后:“夏夏,我们结婚那天,我就说过,你的过去我管不着,你的以后我全包了。你以前喜欢过谁,那是你的事,我只要你现在喜欢的是我就行。”
林知夏眼眶有点热:“可是……”
“可是什么?”江驰野看着林知夏:“可是你心里还有一点地方放着他?那很正常,他陪你走过那么重要的三年,要是你全忘了,我才觉得你薄情。”
林知夏把脸埋进江驰野胸口,声音闷闷的:“阿野,你怎么这么好。”
“现在才知道?”
林知夏锤了江驰野一下,江驰野笑着握住她的手。
安静了一会儿,江驰野忽然说:“明天我请个假,我们去看他吧。”
林知夏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我,”江驰野说,“我不是大方,我是想让你亲眼看看,让他亲眼看看,你现在过得很好,这样你心里那个结,才能真的解开。”
林知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江驰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夏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特别艰难的时光,这没什么。重要的是,天会亮,日子会继续,你会遇见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日升日落,总有黎明。”
江驰野顿了顿,又说:“夏夏,我不是来替代谁的,我是来陪你的。”
林知夏看着江驰野的眼睛,眼睛很亮,很温暖,和周时宴的清澈不一样,这双眼睛里有烟火气,有柴米油盐,有每一天的早安晚安,有一辈子的承诺,她忽然觉得,这些年欠她的,命运都在慢慢还给她。
“好。”她说,“明天我们一起去。”
——
第二天是个晴天。
初春的阳光温温柔柔的,照在墓园的松柏上,照在那一排排沉默的墓碑上。林知夏站在周时宴的墓碑前,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他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衬衫,淡淡地笑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蹲下来,把一束白菊花放在碑前。
“周时宴,”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的发梢。
“我结婚了,他叫江驰野,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我和嘉宝都很好,你……你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那天你问我,女生喜欢什么花,我说什么花都行,其实我想说的是,你送的话,什么花都喜欢,可我没说,很多话,我都没说。我不敢,你走了之后,我发了一条消息给你,不知道你收没收到,今天我再告诉你一遍吧。”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周时宴,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那些年在图书馆,每次你抬头看我,我都紧张得要死。每次你对我笑,我都能高兴一整天。你说我穿白裙子好看,那条裙子我穿到高中毕业,穿到洗得发白都不舍得扔,可是这些话,只能现在说了,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很好。”
停了一下,林知夏又补了一句:“周时宴,谢谢你,当年找我做那个交易,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三年,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风吹过,墓碑前的白菊花轻轻晃动,林知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朝站在不远处的江驰野走去。
江驰野牵起林知夏的手,握得很紧:“说完了?”
“说完了。”
“那走吧,嘉宝还在家等着。”
“好。”
他们一起转身,慢慢朝墓园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驰野忽然停下脚步:“夏夏,你先去车里等我,我马上来。”
林知夏看着江驰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先走了。江驰野站在原地,看着林知夏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他转过身,又折返回去。
江驰野站在墓碑前,看着眼前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淡淡地笑着,眉眼温和,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周时宴,好久不见。”
风从松柏间穿过来,轻轻的,像是有人在听。
“我是江驰野,夏夏的丈夫。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高中那三年,每天晚上十点,游戏里那个非要拉你组队的‘江上驰野’,就是我。”
江驰野笑了一下:“你那时候肯定烦死我了吧?菜还爱玩,总拖你后腿。但你从来不骂我,输了就说“没事,明天再来”。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打完游戏还要去给夏夏整理错题的人。”
风忽然静了一瞬,江驰野站在那里,声音慢慢低下来:“周时宴,刚才夏夏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她说她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那些话她憋了太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你别怪她说晚了,她不是不勇敢,她是太珍惜你,她对你,是真的。”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她现在过得很好,这你放心。我会一直对她好,一直陪着她,一直到老。她那些年欠下的,我替她还,她不敢说的,我替她说。她不敢面对的,我陪她面对,你就安安心心的。”
风吹起来,吹得江驰野的衣角轻轻飘动,他低下头,又看向那张照片:“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找她做那个交易,谢谢你陪她那三年,谢谢你让她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后来那个会喜欢人的她。没有你,她也不会在我追她的时候,知道什么是心动。”
江驰野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真诚:“所以,周时宴,谢谢你。”
他后退一步,朝墓碑深深弯下腰,很久,他才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他转身,大步朝墓园门口走去。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车里,林知夏坐在副驾驶,看见江驰野走过来,江驰野拉开车门,坐进来,转头看着她:“等急了吧?”
林知夏摇摇头:“说什么了,说这么久?”
江驰野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笑了笑:“没什么,男人之间的聊天。”
“你们又不认识。”
“不认识也可以聊啊。”何况他们俩熟的很,但他和周时宴之间的“恩怨情仇”江驰野并不打算告诉林知夏,斯人已逝,过往就让它留在风里吧,他打方向盘,把车开出停车场,“我跟他介绍了一下我自己,让他放心。”
林知夏看着江驰野,眼眶又有点热:“江驰野。”
“嗯?”
“谢谢你。”
江驰野伸手揉了揉林知夏的头发:“谢什么,两口子说这个。”
车子驶上大路,窗外是春天的田野,麦苗青青的,一片一片往后退,林知夏看着窗外,忽然说:“我以前以为,春天的风只负责苏醒万物,不负责结果。”
江驰野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安静地听。
“后来才知道,”林知夏转过头,看着江驰野:“春风苏醒之后,还有夏天,还有秋天,只要愿意等,总会结果的。”
江驰野笑了,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起手,轻轻把林知夏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点温热:“夏夏。”
“嗯?”
江驰野倾身过来,吻在林知夏额头上,很轻,很温柔:“以后的每一个春天,我都陪你过。”
林知夏看着江驰野,看着这个追了她三年、等她三年、又陪了她这么多年的男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她点点头,眼睛弯起来:“好。”
“走喽!”江驰野重新发动车子,“我们再不回去,嘉宝该闹了。”
远处,天很蓝,风很轻,阳光很好,而那个曾经在天台站着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记忆里。记忆是风,吹过就散了,日子却是路,还得一步一步往前走。
幸好,有人陪着。
【全文完】
周时宴,春天来了,希望你也能遇见一个穿着白裙子,很喜欢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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