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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界十二区 世界的初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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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悬打算下山。
怀里揣着的铁莲花冰冰凉凉,很是舒心。
如今有了母亲给的铁莲花,不至于让她担心在与邪恶打斗过程中遭遇不测。
等她找到暗害她的东西,立马挫骨扬灰。
他们这些从小学习符箓咒术的孩子,恩怨分明,如果是她有错在先,那就另说。但连母亲都探查找不出,只怕是个邪物使了些阴邪手段,偏偏藏在暗处看她的笑话。
可气!
解悬不知道的是,那个害她的人也想找到她。
而她正毫不知情地向他主动靠近,向自己遗忘的记忆靠近。
“母亲。”解悬来到解蕴真的书房,正打算辞别。
解蕴真一袭暗红长袍,流云般的乌发被金色发冠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书案上摆放着一本书,有微光在期间流动,好似是一本咒术。
解蕴真起身走到解悬面前,解悬需要仰望母亲。
解悬比离家时长高了一大截。但母亲一直这么高大,就是如今也比解悬高出一个头。
解蕴真摸摸解悬毛茸茸的脑袋,从腰间取下一条长牙,挂在她脖子上。
“高祖母和高祖父曾经养过一条花豹,花豹死后将它的牙收起来,上面封有我的咒术,如果你遇到危险,就把它摔碎。”
母亲又摸摸她的脸。
解悬捏起长牙,上面还刻有两个字“乖乖”,好像是高祖母给豹子取的名字。
乖乖,高祖母管一条花豹叫乖乖。不知道有多喜欢,花豹又有多乖。
小时候她看母亲腰间垂着一颗长牙,还以为是狗牙,可看着又不太像。偶尔去拉一拉牙齿,一点儿也不锋利,莹润的手感。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烧一张归家符,不用节省。钱打你卡里面了,在外一切小心。”
说完,解蕴真从案上取过三炷香,点燃。
这是平安香。
青烟细细地升起来,袅袅如云似雾,解悬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空中散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解蕴真执着香,在解悬身边绕了三圈。烟雾包裹着她,从头到脚,像一件仙袍,把她拢在里头。
并在口中默念“召请神将,消灾涤厄,慈悲护念,平安吉祥。”
这是解家的规矩,也是很多咒术古家的习惯。出门前,长辈燃三炷平安香,绕三圈,送晚辈出门。香不断,人就平安。
三圈绕完,解蕴真把三炷香平齐地插进案上的香炉里。
解悬这才清醒过来,眼神一片清明。
解悬回过神来,对母亲说:“我该走了,母亲,保重。”
其他的,解悬也不知道该如何表明,等她解决完身上的麻烦再回家向母亲说明——如果那时她还愿意说。
下山后,解悬直奔新界联合大学的实验室。
今天是穹顶区的下雪开放日。
新界十二区的人几乎都去了穹顶区看雪,在夏天能看雪,是穹顶区的浪漫。
人造雪花从高达数万米的透明穹顶内壁缓缓飘落,晶莹剔透的雪花,洁白的雪花。天空中甚至模拟出了夕阳下泛着淡粉与金黄的层次。
一切美得耀眼。空气里弥漫着人群被巨大空间稀释后的惊叹声,广场上的人群裹紧外套,高楼大厦里的人暂停手里的工作,围在窗前观赏雪景。
可惜雪花才掉落地面,就被吞噬。雪花虽美,但不能妨碍正常的交通运行。
一场雪后,路面干干净净。
穹顶区以外的新界,依然保持着高速运作,这场雪花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短暂的寒凉过去,穹顶区又恢复了适宜的温度。
初夏时节,这场奇迹般的场景并不依赖于新界的高科技,而是穹顶区多年前捕捉的降雪鸟。降雪鸟扇一扇翅膀,裹挟生出数以万计的雪粒。
世界的初变来自一只降雪鸟。
人们以为六月飞雪是奇景,没想到是灾变的开端。
从此世界变了天地,山海天际,不再是人类的乐园。或许世界从来不独属人类,只是人类最为强大,手握真理。降雪鸟、美人粟、冬雪菟……一只只怪物突现,没人知道它们来自何处,又为何出现。猝不及防,它们的存在造成了不少人死亡,甚至国家的消失。
由此新界诞生。
世界不再有,人们熟悉的是新界,新界十二区。
世界被划分为十二个区域,世界被清洗,不再存有国家,许多小国都已灭亡,安全地少之又少。区域的边界由咒术师建立了绝对防线,绝对防线以外,没有人类的踪迹,有的只是入侵的怪物和变异种。
绝对防线以内,也并不十分安全。
穹顶区中心,新界联合大学的实验室一片忙碌,浑然不知外面正下着雪。
解悬出来的时候,额头上血流成几行。
这不是她的血。
“情况怎么样?咦——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解悬转身,头上脸上的血着实吓了眼前的年轻女性一跳。
因为解悬身上带着一股若有似无香味,衣服也有血花,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一双眼睛倒是很漂亮,明亮似珍珠。
解悬有些恍惚,没有立即回复,眼前浮现的是那个怪物死状——干瘪,比生前更可怕。
方才,实验室需要加固,解悬作为安全人员,奉命进入查看。也正是在那里,她见到了位于正中玻璃柱内的怪物——美人粟。
名字好听长相却奇特,一颗一颗的头聚在一起。美人粟并不生长在土壤中,喜欢浸泡在人体血液里,发现美人粟的地方总是骸骨遍地。
实验室用新界几种常见的怪物血液维持它的生命体征。它看起来并不喜欢,所有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它攻击力并不强,喜欢长在有人类居住的地区,是怪物中的伴生种。有些怪物离群索居,与人类几乎不相扰,则被称为孤生种。
美人粟的危害在于能散发一种迷幻的芬芳,使人迷乱从而不自觉地栽倒在美人粟身上,进而被吃掉变成多头家族的一员。它喜欢用貌美的人的面容引诱人,得名美人粟。
每多一颗头,香气便越浓郁持久,受害人的身体则会被其他人头吃掉作为养分。好在这种情况能被人及时打断,人容易清醒。
解悬盯着它的同时,它也分出几颗头的注意力观察解悬。
“听说这只美人粟很是挑食,看来你还算合它胃口。”一个研究员低声说道。这东西来院里快一个月了,倒是少见的对人产生兴趣。
“它快要饿死了吧。”另一人如此猜测。
“我们没日没夜研究它这么多天,什么进展也没有……不如直接处理掉算了。”不远处的研究员搭话,眼底有乌青,好像睡眠不足的模样。
“哪有这么容易死,你以为这些怪物跟人一样。”
研究已经到了尾声,难在让美人粟换换口味,吃怪物不好么?如果长在人类身边美人粟能吸引怪物,并且让怪物们自相残杀,那么再好不过。
一切为了人类。就像性情温和的降雪鸟,能为人类所用。
一切为了人类。
解悬凑近看,玻璃柱的美人粟向她靠近,她好像看见这些脑袋在咽口水。
咦?想吃她么?
谁都没料到,玻璃柱内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美人粟所有脑袋张开嘴巴发出尖锐的鸣叫,像受到什么刺激。一瞬间,玻璃应声碎裂。美人粟的表皮鼓鼓囊囊,一颗一颗的头变成失控的花洒,血液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整个空间。
大喇叭似的鸣叫让研究员耳鸣,接着咒骂,离得近倒地的人被玻璃划伤,可惜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还要关心怪物如何,怪物已无生命迹象。
这是严重事故,恐怕整个实验室都要被问责。这株美人粟相较其他同类级别更高,并不是所有怪物都适合做实验。
美人粟不该死的,至少不是现在,实验还没有完成,记录内容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破碎的正中心玻璃柱,只剩下美人粟的一张皮,还有满室令人作呕的异香。那香气浓烈得几乎要凝成水,让人怀疑美人粟的血是否可以制成香水。反应快的研究员第一时间启动了紧急排气系统,味道才逐渐消散,恢复正常。
美人粟相较其他伴生种足够温顺,达不到危险等级。
如果不是美人粟在饥饿难耐对着解悬流口水的情况下突然想不开要自杀,就是有其他东西对它下手。
“可以让人进去查看了,我先走了。”告知实验室的情况后,解悬对面前的年轻女人说道,转身欲要离开。
身上的味道熏得她恶心,尽管如今已经算淡淡的留存。她总觉得身边应该是另外一种味道,一种更安心的味道。
“等一下,我给你擦擦吧。这样子回去大人看了要担心。”解铃从解悬身上的香味中缓过神来,眼神落在解悬的脑袋上。
“麻烦表姐了。”
“跟我还这么客气。”
解悬第一次见她这个只有耳闻的表姐——解铃。
解铃并不是本家人,而是本家的一个分支。解悬从小在解家老宅,也就是真君山生活修行,解家族人分散于新界各地。
本家有一本族谱,上面记录了解家每代人的名字,解悬曾帮母亲刻下过符咒的印记,每当有族人逝世,咒术会让那个人的名字黯淡。解悬便是在这本族谱上看见了解铃。
如今的咒术世家因为怪物而愈发壮大,不知是福是祸。
解铃、解铃……这名字真有意思,忍不住又一次在心中调侃。也许表姐缺一个系铃人。
解铃比她略高,目测快要175,胸前正好有一块兰铃胸牌,看起来像是定制款,名字端端正正刻在表面,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反光。
新界联合大学的研究院内部空间极大,楼梯与廊桥交错纵横,实验室一个接着一个,解悬跟在解铃身后,此刻有些眩晕恶心。
直到解铃带她走进一间米白色的休息室,解悬才感觉舒服多了。她放松身体坐下,任由解铃消毒擦拭。
解铃轻声问道:“大人怎么舍得让你回来了?”
解□□中的大人是解悬的母亲,解家第22代掌权人。解家和其他家族不同,向来是女性掌权,这或许与咒术的传承有关。
解悬知道表姐在担心什么——怕母亲见到自己这副模样会追究研究院的责任。但这担心实属多余。
“母亲让我来学习。”解悬随意找了个借口,总之她身上的诅咒是秘密,她回学校也是来调查情况。
解铃明显松了口气,手脚利落地收拾好沾血的特制棉帕,将解悬送出门外。
临走时,解铃道:“你再不回来恐怕院长也要过问,身体有问题也不跟我说,一下就飞回真君山了。这一年连个消息都不发,大家差点儿以为你死了。”
解悬尴尬一笑,还好解铃也不再追问,她只说:“你身体好了没,回家好宝宝当够了吧?”
解悬神色不变,笑道:“母亲就是烦我才把我赶回来,现在已经没问题了。铃姐,我走了啊。”
“刚才,我还以为一年不见生疏了,什么表姐表妹的。明天跟我一起去见院长啊,别大小姐一回来又伤着,我人微言轻,对谁都不好交代。”
解悬连连答应,逃也似的走了。
她怕再不走,自己要露馅。
明明是第一次见表姐,对方却表现得很熟悉。表姐说她走了一年,她一点印象没有。
在外游历,某天发现受到了诅咒,她只在老宅待了几天,在解铃看来,自己却是回家待了一年。
她的诅咒就发生在上一年,她几乎丢失了一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