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辞：无归雪》喝碗江茶

28、再无归人 终局之

　　终局之战的余波渐渐平息，九重天重新被无尽的白雪覆盖，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凌烬没有回清辉殿。

　　他就留在了诛仙台，留在了这个一切开始、又一切终结的地方。

　　罡风终年呼啸，混沌之气在台下翻涌不休，昔日触目惊心的伤痕被岁月一点点覆盖，可他心上的裂痕，却永远都不会愈合。

　　他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封闭六感，将沈清辞那缕残魂紧紧按在心口，与自己的神魂缠在一起，不入轮回，不堕幽冥，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沉眠。

　　不醒，不悟，不悲，不喜。

　　他在梦里，一遍又一遍重演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重演诛仙台那一日，漫天风雪里，白衣仙尊弯腰，轻轻将他抱起，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以后，你就叫凌烬吧。”

　　重演清辉殿的无数个日夜，莲池飘香，月光落满廊下，师尊坐在他身边，为他理好衣领，拭去他唇角的点心碎屑，轻声说：“慢些，没人与你抢。”

　　重演他受心魔侵扰、彻夜难眠时，那人守在他床边，指尖轻轻落在他眉心，仙气温和，抚平他所有不安：“别怕，师尊在。”

　　重演凌霄殿前，那人弃剑、逆命、迎着万钧雷劫，目光坚定，响彻三界：“本尊选他。”

　　重演最后一刻，白光冲天，那人望着他，唇瓣轻动，无声的叮嘱碎在风里：

　　好好活下去。

　　忘了我。

　　一遍，又一遍。

　　一年，又一年。

　　一纪，又一纪。

　　时光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

　　九重天的仙树枯了又荣，仙宫塌了又建，仙神换了一代又一代，曾经惊天动地的师徒劫、仙魔恋，渐渐被彻底遗忘，只在最偏僻的古籍残卷里，留下几句语焉不详的禁忌传说。

　　有人说，上清仙尊沈清辞，早已魂飞魄散，三界再无痕迹。

　　有人说，魔主凌烬在诛仙台一战后，身死道消，归于虚无。

　　没有人知道，那道黑衣身影，一直坐在那里，被风雪一层层覆盖，渐渐凝成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成了不死不灭的怪物。

　　成了三界最孤独的神。

　　成了一段，无人再懂、无人再提的旧梦。

　　他赢了天道，胜了天命，成了无人可及的魔主。

　　可他输掉了唯一想留住的人。

　　清辉殿的莲池依旧清澈，案几上的书卷还停在当年那一页，窗边的蒲团一左一右，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白衣仙人落座，轻声唤一句：

　　“凌烬。”

　　只是再也不会有了。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失控时厉声喝止。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受伤时小心翼翼疗伤。

　　再也没有人，会为他逆苍天、弃仙途、焚尽仙元。

　　再也没有人，笑着对他说：我不会不要你。

　　雪落九重天，覆尽前尘事。

　　清辉殿仍在，诛仙台仍在，九重天仍在。

　　只是那个会踏雪而来、将他护在身后的人，再也不会归来。

　　凌烬在沉眠中，轻轻动了动指尖。

　　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只握住一片冰冷的虚空。

　　他守着最初的相遇，守着最后的诀别，守着一句早已成空的诺言，从岁月开头，等到岁月尽头。

　　等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雪。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句，永远不会兑现的——

　　“我在。”

　　云深无归处。

　　从此，无归途。

　　从此，无归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