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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夜遁逃 ...

  •   夜色像一块浸了寒水的黑布,狠狠罩在云溪县上空。

      风又起了,卷着残雪碎冰,打在脸上如同细砂刮骨。街巷里早已没了行人,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高墙翘角间昏昏沉沉地亮着,把人影拉得瘦长、孤绝。

      陈凡贴着墙根疾走,脚步轻得像狸猫,只在阴影里穿梭,绝不踏入半点灯光之下。

      白日那一战,早已惊动半城。此刻不用想也知道——城门必定加派了守卫,街头巷尾会有衙役巡夜,更有黑风寨的人睁着血红的眼睛,在各个路口、客栈、破庙、作坊里搜他。

      他一旦暴露,就是死局。

      官府抓他,是为了杀人行凶、闹市械斗的罪名;
      黑风寨抓他,是为了夺回拳谱、碎尸万段的仇恨。

      一个无籍孤儿,打死四名悍匪,无论在哪边眼里,都只是随手可灭的尘埃。

      陈凡不敢有半分松懈,双耳微微竖起,捕捉着远处每一声脚步声、咳嗽声、门轴转动声。体内残存的内息顺着脚底缓缓运转,让他在冰滑的青砖路上依旧稳如磐石,每一步都落得轻、准、静。

      他没有往城门走。

      那是自投罗网。

      他要走的,是老城区深处、靠近城墙废角的一段破口——白日里挑水穿巷时,他无意间见过那段塌了半块的城墙,砖石松动,杂草丛生,平日里连流浪汉都少去。

      那是他唯一的生机。

      越往老城深处走,房屋越破旧,巷道越狭窄,风也越冷。犬吠在远处断断续续,更显得夜静得吓人。偶尔有灯火从门缝透出,里面传来家人低语、孩童啼哭、碗筷碰撞,那是人间暖意,却与他全然无关。

      陈凡目不斜视,心如寒石。

      他早已不是会因为别人的温暖而眼红、而委屈的少年。
      苦难和血,已经把他的心磨得又硬又韧。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来到那段残破城墙下。

      墙不高,却爬满枯藤,砖石风化剥落,中间果然塌了一处缺口,刚好容一人弯腰钻过。墙外就是漆黑一片的荒郊野岭,树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

      只要踏出这堵墙,他就暂时离开了云溪县这个是非地。

      陈凡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池。

      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阴暗狭小的柴房、白日里刀光血影的街口、那些冷漠的脸、惊惧的眼……

      一幕幕在心头一闪而过。

      有屈辱,有隐忍,有挣扎,有第一次浴血的狠厉。

      云溪县不大,却给了他第一口安稳饭、第一处深夜练拳的柴房、第一场生死战。

      他在这里,真正从一个任人踩踏的孤儿,变成了一个会握拳、会出手、会活下去的少年武者。

      “别了。”

      他在心底轻轻一声。

      不眷恋,不回头。

      凡骨问道,从不停留一处。

      陈凡弯下腰,正要钻过城墙缺口,忽然——

      “沙沙……沙沙……”

      极轻、极刻意的脚步声,从巷子两头同时传来。

      不止一人。

      陈凡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身形猛地顿在原地,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砖墙上,呼吸刹那间压到最低。

      他被堵了。

      对方显然很懂搜捕,不喊、不冲、不打草惊蛇,只是悄无声息地合围,要把他困死在这死角里。

      下一刻,几道黑影从巷口缓缓走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钢刀,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一共五人。

      比白日里还要多一人。

      为首的是个高瘦汉子,脸颊凹陷,眼神阴鸷,脸上没有刀疤,却比那刀疤脸更让人心悸。他一出现,周围的寒气仿佛都重了几分。

      “小子,倒是挺能跑。”高瘦汉子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杀了我黑风寨四个兄弟,还想从这里溜走?”

      陈凡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普通匪众。

      这人的气息、步态、眼神,都透着一股久经杀戮的沉稳狠辣,远比白日那几人难对付得多。

      是黑风寨的小头目。

      “你是谁?”陈凡低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你不配知道名字。”高瘦汉子冷笑,一步步逼近,“你只需要知道——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杀了不该杀的人,今天,你把命和拳谱一起留下。”

      拳谱二字,他咬得极重。

      陈凡心底一寒。

      果然,他们是冲着拳谱来的。
      白日那一战,已经彻底暴露了他身怀武学的秘密。

      周围五人缓缓呈扇形围拢,封住所有退路,刀光错落,杀气如网,一点点收紧。

      没有多余废话。

      黑风寨的人,这次是铁了心要当场弄死他。

      “上。别弄出大动静,速战速决。”高瘦汉子淡淡一挥手。

      话音落下,两名匪徒立刻持刀扑上,一左一右,刀路刁钻,直取陈凡双臂,明显是想先废了他,再慢慢折磨。

      速度、力道、配合,都远胜白日那批人。

      陈凡瞳孔微缩,不敢有半分大意。

      生死一线,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脑海中瞬间闪过《裂石拳谱》口诀:
      “敌猛则我稳,敌快则我静,以桩定身,以劲破势。”

      他双脚猛地一踩地面,腰□□沉,崩山式桩架在原地一立。

      不逃,不躲,不慌。

      左边刀光劈来,他上身微侧,肩头轻卸,刀锋擦着衣襟劈在墙砖上,“铛”地溅出火星。

      右边匪徒趁机直刺,刀尖指向心口。

      陈凡右手骤然出鞘!

      短刀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细光,不挡、不格,而是以快打快,顺着对方刀身一滑一压。

      “铛!”

      一声轻响。

      匪徒只觉手腕一麻,刀势偏斜,胸口瞬间空门大开。

      陈凡左手早已凝劲,不挥拳,不张扬,简简单单一记崩山式·中捶,沉劲吐在对方心口。

      “嘭。”

      闷响一响。

      那匪徒连哼都没哼出声,身体一软,直接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一招解决一人。

      剩下那名匪徒又惊又怒,挥刀狂劈。

      陈凡脚步一滑,身形如风中细柳,在刀光里曲折闪避,短刀在手中灵巧一转,专挑对方手腕、手肘、关节这些脆弱处落刀。

      他不贪杀,只制敌。

      每一刀都极短、极快、极冷静。

      “嗤啦——”

      刀锋划破布料,刺入肌肉的轻响。

      匪徒惨叫一声,右手腕鲜血喷涌,钢刀“哐当”落地。

      陈凡顺势一脚蹬在他膝弯,那人跪倒在地,他反手刀鞘一敲后颈,当场解决第二个。

      两招,两人倒地。

      围堵的几名黑风匪众脸色齐齐一变,连那高瘦头目,眸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原以为这少年不过是仗着拳谱粗浅入门,却没想到——
      临敌冷静、步法扎实、出手极简、招招致命。

      这根本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山野孤儿,倒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有点东西。”高瘦头目阴笑,“可惜,遇上我,你这点东西,还不够看。”

      他终于亲自出手了。

      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钢刀自上而下,劈出一股沉猛劲风,刀未到,气先至。

      这一刀,远比之前任何人都要狠、都要重。

      明显是练过外门功夫的匪首。

      陈凡面色凝重,不敢硬接。

      他此刻内息本就未恢复,又带伤在身,正面硬撼,必败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闪过另一式拳意——

      断岳式。

      不是向上崩拳,而是以势破势、逆势闪转。

      陈凡猛地矮身,脚下一拧,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半尺,险之又险避开这劈头一刀。

      “铛!”

      钢刀狠狠劈在砖石上,碎石四溅。

      高瘦头目一刀劈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破绽最大的一刻。

      就是现在!

      陈凡身形骤然弹起,腰腹发力,内息自丹田一涌而上,贯透右拳。

      没有花哨,没有怒吼。

      简简单单,裂石式一拳轰出。

      拳尖直指对方肋下软处。

      “嘭——”

      结结实实一拳砸在肉上。

      高瘦头目脸色骤然一白,气息一滞,踉跄后退两步,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怒。

      “你……”

      他痛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发麻。

      这一拳看着不凶,可劲透筋骨,疼得他脏腑都在颤。

      “这是……裂石拳的劲?!”

      他终于彻底确认——
      那本失传在青麓山的拳谱,真的在这少年身上,而且这少年已经入门了。

      一念及此,贪婪与杀意疯狂暴涨。

      “小杂种,你果然练成了!”
      “拳谱留下,我给你留个全尸!”

      头目怒吼,再次扑上,刀势狂暴,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剩下三名匪徒也红了眼,一齐围攻上来。

      五人围杀,如今还剩三人,却个个都是精锐。

      刀风呼啸,寒气刺骨。

      陈凡以一敌三,背靠着残破城墙,再无退路。

      伤口被牵动,剧痛一阵阵传来,体内气息越来越虚,脚步也开始微微发飘。

      他很清楚,再拖下去,力竭就是死。

      必须速决。

      陈凡眼神一厉,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左肩微塌,像是力竭不稳。

      头目果然上当,一眼盯住破绽,狞笑着一刀直刺他左肩。

      “找死!”

      就在刀锋入体前一瞬——

      陈凡身形骤然一旋,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转,肩、腰、胯、脚同时发力。

      这是他在柴房无数个夜里,反复打磨出来的周身合一。

      短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圆弧,不挡敌刀,反而顺着对方手臂一路向上。

      “嗤!”

      轻响一响。

      血线飙出。

      头目持刀的右手小臂,被一刀划开深口,钢刀再次落地。

      陈凡不等他反应,左拳崩起,断岳式·上崩拳,狠狠砸在他下巴。

      “咔嚓。”

      一声轻得可怕的骨响。

      头目惨叫都卡在喉咙里,身体猛地一抽,仰面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剩下两人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怎么也无法接受——四个弟兄、一个头目,竟然都栽在一个半大孩子手里。

      “怪物……你是怪物……”

      一人转身就想逃。

      陈凡眼神冰冷,没有留情。

      放他走,用不了多久,更多黑风寨的人就会追来。

      他脚下一踏,身形追出,短刀一递,轻轻敲在对方后腿膝弯。

      “噗通。”

      那人跪倒在地,陈凡手刀一斩后颈,直接撂倒。

      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瘫软在地,钢刀丢在一边,连连磕头求饶:“别杀我……我只是跟着混口饭吃……我再也不敢了……”

      陈凡站在他面前,微微喘息,胸口起伏。

      浑身都在疼,力气几乎耗尽。

      他低头看着对方,眼神平静得可怕。

      “滚。”

      一个字,轻,却冷得像冰。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连刀都不敢捡,跌跌撞撞消失在黑夜深处。

      陈凡没有追。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追。

      巷子里重新恢复死寂。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风寨的人,昏死的昏死、受伤的受伤,血腥味在寒夜中格外刺鼻。

      陈凡拄着短刀,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浸透布条,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又一场生死关。

      又一次从鬼门关上爬回来。

      他抬起头,望向城墙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风更冷,夜更深。

      云溪县,已经彻底不能再留。

      黑风寨不会罢休,只会来更多、更强的人。

      陈凡撑着刀,一点点站起身,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线。

      他不再犹豫,弯腰钻过城墙缺口,一步踏入荒郊野外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城池、是非、追杀、恩怨。
      身前是荒山、风雪、未知、生路。

      少年孤身一人,持刀而行,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风雪漫天,前路漫漫,无家可归,无地可去。

      可他的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更稳。

      凡骨问道,不问归途。
      以血铺路,以拳当歌。
      从此天涯孤旅,亦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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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网更新最快的无挂修仙文,一天就更3万字,读者看到爽。打破传统爽文套路,是一个凡骨青年的逆袭之路,是一步步成长的不易,是修仙界高位者巩固统治的残酷事实,是继承前人之精神铸明日之荣光。欢迎收看《凡骨武圣》,希望每个读者也可以如陈凡,以凡骨之躯,磨砺出成长之光,让此心可以展望,让此身得以延展,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加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