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东域荒途·旧伤爆发·前狼后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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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一行人驾驭大地遁光，一路向东，不敢有半分停留。
中州的风云已经被彻底搅动，两大圣地丢了六位涅槃长老，四死两重伤，这份奇耻大辱，必然会让凌霄与万法彻底疯狂。此刻的中州东境，必定已是天罗地网，步步杀机。
大地莲台疾驰在云层之下，速度不快，却胜在稳。陈凡盘膝端坐中央，双目紧闭，神色看似平静，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疲惫。
黑石峡谷那一战，看似摧枯拉朽，一锤镇涅槃，实际上，早已掏空了他大半的底蕴。
以换血境强行引动整片山脉地脉，镇压六位涅槃大能，本就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大地道令再强，也需要肉身与神魂作为载体。他的凡骨之躯，在那一刻被强行撑到了极限，经脉多处暗伤，骨骼深处更是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只是当时大敌当前，他以意志强压伤势，才显得游刃有余。
此刻脱离险境，心神一松，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剧痛，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炎舞守在一侧，美眸一直落在陈凡身上，将他那细微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
她很清楚，涅槃境与换血境之间，是天堑一般的差距。陈凡能赢，靠的不是境界，不是法宝，而是那股宁死不折的道心，与大地道令的霸道。
可赢了，不代表无伤。
“你的伤势很重，对不对？”炎舞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陈凡缓缓睁开眼，眸中的金光淡去几分，露出一丝疲惫：“一点小伤，不碍事。”
“小伤？”炎舞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以换血境硬撼六位涅槃，还强行引动地脉，这种伤势，若是不及时静养，随时可能道基崩溃。陈凡，你别总把什么都扛在身上。”
林青与赵轩也连忙附和。
“陈长老，圣女说得对，您还是先找个地方疗伤吧。”
“是啊，若是您倒下了，我们就算到了东域，也没用啊。”
陈凡看着三人关切的目光，心中微暖，轻轻摇了摇头：“现在不是疗伤的时候。凌霄与万法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凌苍与法相这两位圣地掌门，很可能已经亲自出动。”
“他们都是洞天境的老怪物，一旦追上，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在他们追上之前，彻底进入东域腹地，摆脱追杀。”
东域与中州不同，中州被各大圣地掌控，秩序森严，而东域则是万族林立，宗门混杂，盗匪、散修、妖族、古国并存，混乱不堪。
也正是因为混乱，才适合藏身。
炎舞沉默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再往东行三百里，就是乱风峡，过了峡口，才算真正踏入东域地界。那里是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我们可以借乱流掩饰踪迹。”
“好，那就去乱风峡。”陈凡当机立断。
大地莲台方向微转，朝着那片弥漫着灰色罡风的峡谷飞去。
三百里路程，在全速赶路下，不过半柱香功夫。
远远望去，乱风峡如同大地裂开的一道狰狞伤口，两侧峭壁笔直如刀，峡口上空终年盘旋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寻常修士若是被卷入，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也正因如此，两大圣地想要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也极为困难。
“抓好了，乱风罡风极烈，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走。”陈凡低喝一声，大地之力全力催动，将炎舞三人牢牢护在中央。
大地莲台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灰色的罡风之中。
呜呜——！
刺耳的风啸声震耳欲聋，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切割在大地灵光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莲台剧烈颠簸，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炎舞、林青、赵轩三人紧紧抓住莲台边缘，脸色发白。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穿行如此恐怖的罡风地带。
陈凡双手快速结印，大地道令在丹田内微微震颤，一道道厚重的符文扩散开来，死死抵御着外界的恐怖冲击力。
可就在这时——
噗——！
陈凡猛地一颤，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珠洒落在大地莲台之上，显得格外刺眼。
“陈凡！”
“陈长老！”
三人大惊失色。
只见陈凡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周身的大地灵光剧烈波动，变得黯淡无比，大地莲台更是剧烈摇晃，险些直接崩散。
暗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黑石峡谷一战留下的经脉裂痕、骨骼暗伤，在经过高强度赶路，又被乱风罡风不断冲击之下，终于撑不住了。
“我……没事。”陈凡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想要再次催动灵力，却发现丹田内一阵剧痛，大地道令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经脉如同被火烧一般，骨骼深处传来阵阵碎裂般的剧痛。
他引以为傲的凡骨，在这一刻，真的要撑不住了。
“不行，你的道基在动摇！”炎舞脸色剧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凡的气息正在疯狂暴跌，从换血境巅峰，一路朝着中期、初期跌落。
这种跌落，不是灵力耗尽，而是道基受损！
一旦道基碎了，就算不死，也会修为尽废，从此彻底沦为一个凡人。
“陈长老，快停下，我们先疗伤！”赵轩急得大吼。
“不能停……”陈凡咬牙，眼神依旧坚定，死死盯着前方的峡口，“一旦停下……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能感觉到，在乱风峡之外，有数道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徘徊。
那是圣地的追兵！
他们虽然不敢轻易进入乱风峡，却守在峡口，守株待兔。
一旦他们在峡内停下，气息外泄，必定会被立刻发现。到时候，前有罡风，后有追兵，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扶我起来……”陈凡撑着身子，想要站起，可刚一直身，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炎舞心一横，直接上前，一把扶住陈凡摇摇欲坠的身体。
少女温热的身躯传来一丝安稳的气息，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你别硬撑了，接下来，换我来护着你。”
“炎舞，你……”陈凡一愣。
“我焚天谷的圣火，虽不如你的大地之力厚重，却也能暂时抵挡罡风。”炎舞咬着唇，美眸中闪烁着决绝，“你安心疗伤，我带你冲出去。”
说完，不等陈凡反驳，炎舞直接将陈凡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掐诀，周身焚天火焰轰然爆发。
赤红的火焰与土黄色的大地灵光交织在一起，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大地莲台。
可炎舞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一分。
她只是换血境巅峰，强行抵挡这等恐怖的乱风罡风，本就是极重的负担，更何况还要带着三个人。
“圣女！”林青与赵轩眼眶一红，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将自身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莲台之中。
“我们一起撑！”
这一刻，没有人退缩。
陈凡靠在炎舞的肩头，感受着少女微微颤抖的身躯，还有那源源不断渡过来的温和灵力，心中那坚硬如大地一般的心弦，轻轻一颤。
他一直以为，问道之路，注定孤独。
可此刻他才明白，原来在他身后，早已站了三个愿意与他一同赴死的人。
“谢谢……”陈凡轻声道，声音有些微弱。
炎舞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少说废话，留着力气疗伤。等出去了，你还要带我们去东域见大世面呢。”
大地莲台在四人的合力支撑下，继续在罡风之中艰难前行。
每前进一丈，都异常艰难。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大地莲台即将冲出乱风峡口的瞬间——
峡口之外，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终于舍得出来了？陈凡，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声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数十道璀璨的灵光，从峡口四周同时爆发，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灵光大网，直接将整个乱风峡的出口，彻底封死！
网外，十几道身影凌空而立。
为首一人，身着金袍，面容威严，周身灵气如渊如海，正是凌霄圣地掌门，洞天境大能——凌苍！
在他身侧，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闭目而立，周身法则波动，正是万法圣地掌门，洞天境大能——法相！
两大洞天境掌门，亲自坐镇！
在他们身后，更是站着十几位涅槃境长老，密密麻麻的换血境修士如同蝗虫一般，将峡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是真正的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林青看着外面那恐怖的阵容，浑身冰凉，绝望道：“完了……洞天境……他们连掌门都来了……”
赵轩面如死灰：“我们……真的逃不掉了吗？”
炎舞扶住陈凡，掌心微微出汗，却依旧强作镇定：“别怕，乱风峡还有密道，我知道一条路，可以……”
“没用的。”陈凡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可那双眼眸，却依旧亮得惊人。
“他们既然敢在这里布网，就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
陈凡抬起头，透过摇晃的灵光，望向外面那高高在上的凌苍与法相。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穿透罡风，响彻峡口。
“凌苍，法相。”
“你们两大圣地，身为中州领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一个后辈赶尽杀绝，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凌苍居高临下，俯视着乱风峡内摇摇欲坠的陈凡，眼神冰冷，充满了杀意。
“耻笑？”
“你这凡骨孽障，杀我圣地长老，夺天地至宝，本就该碎尸万段。今日，我亲自出手，是替天行道！”
法相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漠然：“多说无益。陈凡，交出大地道令，自废道基，我可以让你身边三人活命。否则，今日，你们四个，全都要魂飞魄散。”
两大洞天境，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贪婪与霸道。
大地道令，他们势在必得。
炎舞将陈凡往身后拉了拉，焚天火焰暴涨，厉声喝道：“我看你们谁敢！我是焚天谷圣女，你们若是动我，焚天谷不会善罢甘休！”
“焚天谷？”凌苍嗤笑一声，满是不屑，“焚天谷远在中州腹地，远水解不了近渴。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动手！”
“先废掉那三个小的，逼陈凡就范！”
一声令下。
网外的十几位涅槃长老同时出手，无数神通、法宝、剑光，如同暴雨一般，朝着乱风峡内的大地莲台轰来！
毁灭般的气息，瞬间笼罩四人。
林青闭上了眼，惨然一笑：“陈长老，能跟你一起死，我林青，值了。”
赵轩握紧长剑，眼神决绝：“来生，我还做你兄弟！”
炎舞咬紧牙关，准备燃烧精血，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必死之局，所有人都以为陈凡一行人必死无疑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气息微弱的陈凡，突然动了。
他缓缓推开炎舞扶着他的手。
一步踏出。
挡在了三人身前。
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我说过。”
“问道之路，我自己走。”
“挡我道者……”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丹田内，黯淡的大地道令，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而决绝的嗡鸣。
“我以凡骨起誓。”
“今日，即便道基碎，神魂灭，肉身崩……”
“也绝不会，让你们，伤我同伴一分一毫！”
轰——————————！！！
一股比黑石峡谷还要恐怖十倍的气息，从陈凡体内轰然爆发！
他没有选择疗伤，没有选择逃避。
而是选择了——燃道！
燃烧自己的道基，燃烧自己的凡骨，燃烧自己的一切潜能！
以命，换力！
以道，搏生！
乱风峡，罡风如刀，灰雾翻涌。
峡口之外，天罗地网已成。凌霄掌门凌苍、万法掌门法相两大洞天境大能坐镇，十二位涅槃长老环伺，三十余位换血境修士列阵，灵光织网，封锁天地。这是中州两大圣地近千年以来，最庞大的一次围猎——只为猎杀一个刚刚踏入换血境、身负凡骨的少年。
天地寂静，唯有罡风呼啸。
大地莲台在乱流中摇摇欲坠，土黄色灵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
陈凡站在最前方，青衫被罡风割得破烂不堪，周身血迹斑斑。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唇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沉稳如大地的气息，此刻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
黑石峡谷一战，他以换血境强行引动万里地脉，镇压六位涅槃，看似轻描淡写、一锤定音，实则早已将肉身、经脉、道基全部推到了崩碎的边缘。大地道令再强，也无法违背最根本的境界壁垒——换血境，永远不可能真正承载涅槃之力，更不可能无限制催动洞天级别的地脉神通。
当时他靠着凡骨独有的韧性、道心的镇压、以及先辈残灵的微弱加持，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暗伤。可一路狂奔三百里、再闯入乱风峡承受空间碎片切割、灵力持续消耗、心神持续紧绷……所有的隐患，在这一刻，如同决堤洪水，轰然爆发。
经脉寸寸开裂，灵力倒涌逆行。
骨骼深处布满裂痕，凡骨之躯濒临崩解。
丹田内的气海动荡不安，道基如同被巨锤砸过的玉台，裂开一道深可见底的缝隙。
这是真正的道基之伤。
一旦道基碎了，就算活下来，也会彻底沦为废人，终生再无问道可能。
炎舞从身后紧紧扶住他的手臂，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而颤抖，少女的心瞬间揪紧。她见过陈凡一拳震退凌无尘的傲然，见过他镇杀妖主的平静，见过他一锤破阵的霸道，却从未见过如此虚弱、如此摇摇欲坠的他。
焚天谷圣女的骄傲，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心疼与焦急。
“陈凡，别撑了……你的道基在裂！再撑下去，你会彻底废掉的！”炎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将自己的圣火真元毫无保留地渡入陈凡体内，试图稳住他崩散的灵力，“我们不逃了，大不了一战，就算死，我也陪你一起死！”
她很清楚，洞天境是什么概念。
那是凌驾于涅槃之上、触摸到天地法则的真正大能。
一位洞天境，足以碾压十位、二十位涅槃长老。
而此刻，对面站着两位洞天境。
这已经不是追杀，这是降维抹杀。
林青手握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望着峡口外那片遮天蔽日的灵光大阵，望着那些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一般的圣地修士，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滚烫的悲愤与无力。
他曾是青云宗最普通的弟子，资质平庸，修为低微，若不是陈凡，他永远只能活在宗门最底层，永远只能仰望那些圣地天骄。是陈凡告诉他，凡骨也能问道，凡人也能逆天。
可如今，他连保护自己长老的能力都没有。
“陈长老……是我没用……”林青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我修为太低，我帮不上你……”
赵轩站在另一侧，浑身紧绷，昔日桀骜的眼神早已化为决绝。他曾经嘲讽过陈凡的凡骨，轻视过陈凡的出身，可万宗坛一战、黑石峡谷一战，早已让他将陈凡视作信仰、视作兄长、视作此生唯一追随之人。
他拔出长剑，剑尖指向峡口外的圣地大军，声音铿锵如铁：“陈长老，您不必护着我们。待会他们冲进来，我和林青拼死缠住他们，您趁机冲出去！只要您活着，凡骨问道就不会断！我们死不足惜！”
两个少年，一温一烈，一柔一刚，却在这一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以命换命。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弱小，可他们依旧愿意站在陈凡身前，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身躯，挡下那来自洞天境的恐怖杀机。
陈凡缓缓侧过头，看着身边三人。
炎舞的倔强、林青的愧疚、赵轩的决绝，三双眼睛，三种情绪，却同样滚烫，同样坚定。
心中那片如同大地一般沉稳坚硬的地方，在这一刻，骤然一暖。
他自小孤苦，无父无母，在青云宗外门受尽白眼与嘲讽。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注定孤独前行。凡骨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本就无人理解、无人同行、无人守候。
可现在他才明白。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愿意与他一同赴死的友人，有愿意以命相护的兄弟。
他们不强，不耀眼，没有仙骨，没有至宝，没有圣地撑腰，可他们愿意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逆天而行。
陈凡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极淡、却异常温和的笑容。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坚硬、所有防备、所有孤独的笑。
“傻话。”他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我陈凡的道，从来不是靠同伴牺牲走出来的。”
“我修大地之道，大地承载万物，包容万物，守护万物。”
“若我连身边三人都护不住，就算夺得天地至宝，就算修成无上大道，又有什么意义？”
“你们记住。”
“今日，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们。”
“我陈凡在此立誓：凡我身边之人，我必以命护之；凡我同道之友，我必以道守之。伤我友者，杀；阻我道者，灭！”
最后一字落下。
陈凡猛地推开炎舞的手，一步踏出，独自站在大地莲台最前方。
他的身形依旧单薄，依旧摇摇欲坠，可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意志，却如同太古神山一般，镇压天地，撼动罡风！
峡口之外。
凌苍凌空而立，金袍猎猎，洞天境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碾压而下。他俯视着乱风峡中那道渺小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冷漠。
在他眼中，陈凡不过是一只侥幸挣扎的蝼蚁。
哪怕这只蝼蚁斩杀了四位涅槃，也依旧是蝼蚁。
“陈凡，负隅顽抗，毫无意义。”凌苍的声音带着洞天境独有的法则震动，穿透罡风，响彻天地，“你凡骨之躯，本就不配修行大道，更不配执掌大地道令这等至宝。”
“交出道令，自废道基，跪伏于我两大圣地门前请罪，我可以饶你身边三个无关之人不死。”
“否则——”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洞天之下，皆为蝼蚁！”
法相缓缓睁开双眼，灰袍无风自动，眸中一片死寂漠然。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漆黑的法则之力。
仅仅一缕，便让整个乱风峡的罡风都为之停滞。
“三息。”法相声音冰冷，“不交，全杀。”
一息。
天地死寂。
二息。
杀机沸腾。
三息。
“时间到。”凌苍眼神一寒，不再留手，“涅槃众，出手！先废其三友，逼陈凡就范！不必留手！”
一声令下！
峡口之外，十二位涅槃长老同时动了！
金光、黑气、法光、剑气、宝光……十二种恐怖力量同时爆发，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洪流，如同灭世巨浪，朝着乱风峡内的大地莲台狠狠轰去！
这一击，不是为了杀陈凡。
而是为了折磨他。
圣地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碾碎、被抹杀、被化为飞灰，要让他在绝望之中崩溃，要让他主动跪地求饶，主动献出大地道令。
狠辣、阴毒、残忍。
这就是中州圣地的行事之道。
“不要！”
炎舞目眦欲裂，焚天火焰瞬间爆发到极致，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挡在最前方。
她燃烧了自己的精血，强行提升力量，哪怕明知不敌，也要挡下这一击。
“陈长老！！”
林青与赵轩同时扑上前，两把长剑横空，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们的身影在那灭世洪流面前，如同风中残烛，可他们没有后退半步。
他们要用自己的命，为陈凡挡下一刀。
陈凡看着扑在自己身前的三道身影，那三道明明弱小、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瞳孔骤然收缩。
心中那最后一丝理智，瞬间被滚烫的愤怒与守护之意点燃。
他可以死。
他可以道基崩碎。
他可以修为尽废。
但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自己的同伴，因为自己，而死在眼前！
“谁敢——碰——我——的——人——！！！”
一声咆哮，从陈凡喉咙深处炸响！
不是灵力，不是神通，不是道韵。
而是纯粹的、不屈的、疯狂的意志之吼！
这一吼，震碎罡风！
这一吼，撼动天地！
这一吼，让十二位涅槃长老的攻击都为之一滞！
陈凡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他没有催动灵力。
没有引动地脉。
没有召唤道令。
而是——
将自己最后的心神、最后的生机、最后的道基、最后的凡骨……
全部点燃！
燃道！
焚骨！
以命换力！
轰——————————————————————！！！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超越境界壁垒的恐怖气息，从陈凡体内轰然爆发！
土黄色的光芒不再厚重，不再沉稳，而是变得狂暴、炽烈、疯狂、如同末日降临！
大地道令在丹田内发出凄厉而悲壮的嗡鸣，它在抗拒，它在悲鸣，它在阻止主人燃烧自己的根本！
可陈凡的意志，已经坚定到连道令都无法违抗！
道基开裂，他便以精血填补！
凡骨欲碎，他便以意志粘合！
灵力枯竭，他便以神魂燃烧！
这一刻的陈凡，不再是沉稳的大地行者。
而是以身为柴、以道为火、以命为灯的殉道者！
“这……这是什么力量？！”
峡口之外，凌苍脸色剧变，洞天境的冷漠终于被打破，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法相的瞳孔也骤然收缩，指尖的法则之力瞬间凝滞！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不是换血境的力量！
不是涅槃的力量！
甚至不是洞天境的力量！
这是燃烧自身一切未来、一切可能、一切生机换来的……刹那永恒之力！
以一生道行，换一瞬无敌！
这就是凡骨的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宁燃道而死，不低头而生！
“炎舞，林青，赵轩。”
陈凡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峡口外的圣地大军，“听我命令。”
“待会我破开大阵的瞬间，你们立刻驾驭大地莲台，冲入东域腹地。”
“不要回头，不要停留，不要管我。”
“一直走，走到我无法再护着你们的地方。”
炎舞泪水瞬间涌出，疯狂摇头：“我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林青嘶吼：“陈长老！我们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赵轩红着眼眶：“我绝不独自逃命！”
“这不是商量。”陈凡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余地，“这是命令。”
“你们活着，凡骨的希望就不会断。”
“我是凡骨问道者，我死，自有后来人。”
“但你们，必须活下去。”
话音落下。
陈凡不再犹豫，右脚猛地一踏！
大地之道·万钧破！
轰——————————！！！
狂暴到极致的大地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乱风峡的罡风被瞬间震散！
空间碎片被直接碾灭！
大地莲台被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量推开，朝着峡口另一侧的东域方向飞速遁去！
“想走？！留下道令！”
凌苍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洞天境法则全力爆发！
金色法则之链横空，试图缠绕大地莲台！
“你的对手，是我。”
陈凡身影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法则之链前，空手握住那足以碾碎涅槃的洞天法则！
掌心血肉瞬间炸开，白骨外露，可他没有松手，反而猛地一扯！
崩——！！！
洞天法则之链，竟被他硬生生扯断！
“不可能！！！”凌苍惊骇到极致，浑身汗毛倒竖！
他活了近千年，从未见过有人能空手撕裂洞天法则！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燃烧道基的换血境！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转过身，背对东域，面向圣地大军。
一人，孤立于天地之间。
青衫破碎，浑身浴血，道基崩裂，凡骨焚燃。
可他的背影，却如同撑天石柱，横断天地，挡住了所有杀机！
他在以一己之躯，拦下两大洞天境、十二位涅槃、数十位换血境！
“陈凡！！！”
炎舞的哭喊从远方传来，大地莲台已经冲破峡口，消失在东域的群山之中。
他们走了。
他们终于听了他最后一次命令。
陈凡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淡笑。
放心了。
守住了。
可以……战了。
“你们不是要大地道令吗？”
陈凡缓缓抬手，掌心托着那枚光芒狂暴、即将失控的大地道令。
土黄色的道令之上，已经布满了裂痕，那是他燃烧道基带来的反噬。
“我给你们。”
“但你们——”
“拿命来换！”
凌苍被彻底激怒，金袍狂舞，洞天境威压席卷天地：“孽障！你找死！我亲自斩你！”
法相也不再留手，漆黑法则凝聚成一柄灭世法剑：“焚道狂徒，不配存世。”
两大洞天境，同时出手！
这是足以轻易摧毁一座王朝、撕裂一片山脉的恐怖力量！
法则碰撞，空间崩塌，时光紊乱，天地变色！
整个乱风峡，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崩塌、碎裂、沉入地底！
陈凡抬头，望着那两道毁天灭地的攻击，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遗憾。
他的道，不是天定。
他的路，不是人铺。
他以凡骨之身，逆天问道，斩涅槃，破杀阵，护同伴，守初心。
此生，无憾。
“凡骨者——”
“非天定——”
“乃己成——！！！”
最后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陈凡将燃烧的道基、崩裂的凡骨、最后的神魂、全部注入大地道令之中！
他没有攻击，没有防御，没有求生。
而是选择了——道令自爆！
以大地道令为引，以自身为媒，引爆万里地脉，引爆自身一切！
同归于尽！
轰——————————————————————————————————！！！
无穷无尽的土黄色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天地！
地脉沸腾，群山崩塌，罡风湮灭，空间粉碎！
凌苍与法相的脸色瞬间惨白到极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他们想退，想逃，想躲！
可已经晚了！
光芒之中，陈凡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他最后望了一眼东域的方向，眼中没有不舍，只有祝福。
“凡骨问道……”
“至死……不休……”
声音消散。
身影消散。
光芒吞噬一切。
乱风峡，彻底消失。
化为一片巨大无比的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散去。
深渊之中，一片狼藉。
大地焦黑，法则破碎，灵气枯竭。
凌苍与法相浑身是血，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两人都受了极重的道伤，修为暴跌。
十二位涅槃长老，死了七位，剩下五位也是半死不活。
圣地大军，死伤过半，彻底崩溃。
两大洞天境，付出惨痛代价，才勉强从自爆之中活了下来。
“咳……咳咳……”凌苍咳出一口鲜血，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四周，“陈凡……死了吗……”
法相脸色惨白，心神俱震：“道令自爆……焚道而亡……他……他应该已经神魂俱灭……”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心中的后怕与心悸。
一个凡骨少年。
一个换血境。
竟然逼得他们两大洞天境如此狼狈，几乎身死道消。
若是让此子成长起来……
后果不堪设想！
“大地道令……碎片……”凌苍突然反应过来，眼中再次燃起贪婪，“道令自爆，必定会留下碎片！只要找到碎片，我圣地依旧可以掌控大地之道！”
两人立刻下令，让残存的圣地弟子在深渊之中搜寻。
片刻后。
一位弟子捧着一块指甲盖大小、布满裂痕的土黄色碎片，战战兢兢地前来：“掌门……找到了……只有这一块……”
凌苍一把夺过碎片，指尖颤抖。
碎片之上，大地之力微弱，却真实存在。
“哈哈哈……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凌苍疯狂大笑，笑声中却带着一丝惊魂未定，“陈凡已死，道令归我！从今往后，我凌霄圣地，将一统中州，凌驾万法之上！”
法相脸色阴沉，却也松了口气。
最大的威胁，终于死了。
凡骨问道，终于断了。
“传令下去。”凌苍厉声下令，“封锁消息！陈凡焚道而亡的消息，绝不允许泄露半点！另外，全力搜捕炎舞、林青、赵轩三人，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但凡与陈凡有牵连者，杀无赦！”
“是！”
残存的圣地弟子，开始撤离这片恐怖的深渊。
没有人注意到。
在深渊最深处、最阴暗的地底裂缝之中。
一滴微弱到极致、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血珠，静静悬浮在碎石之间。
血珠之内，包裹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的意志残魂。
还有一道几乎透明的、少年的虚影。
青衫破碎，气息全无，道基崩碎，凡骨尽裂。
可那双眼眸之中，那一点不灭的光，依旧在微微闪烁。
没死。
还没死。
魂未灭，志未熄，心未死。
凡骨，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问道之路，不会这么轻易断绝。
陈凡的残魂意识，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死死坚守着最后一丝灵智。
痛。
深入骨髓的痛。
道基崩碎的痛。
凡骨焚燃的痛。
神魂撕裂的痛。
可他没有昏迷。
没有放弃。
他记得自己的誓言。
记得凡骨的意志。
记得那句——非天定，乃己成。
我还没有输。
我还没有死。
我还能走。
我还能……继续问道。
地底深处，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大地之力，从地脉缝隙之中渗出，缓缓包裹住那滴血珠，一点点修复着那崩碎到极致的残魂与凡骨。
很慢。
很弱。
几乎看不见希望。
但——
从未停止。
……
东域，万里群山之中。
大地莲台缓缓停下。
炎舞、林青、赵轩三人跌坐在地，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他们回头望去。
远方，乱风峡的方向，只剩下一片冲天的烟尘与一道巨大无比的深渊。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什么都没有。
“陈长老……”林青趴在地上，失声痛哭，“陈长老他……为了护我们……”
赵轩握紧长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流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深渊，眼眶通红：“他说过……要带我们一起走……他骗我们……”
炎舞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起陈凡最后那句命令，想起他那道孤立天地的背影，想起他那句“凡骨者，非天定，乃己成”。
心，如同被生生撕裂。
她不信。
她不信陈凡会死。
她不信那个逆天而行的凡骨少年，会就这样焚道而亡。
“他不会死。”炎舞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陈凡不会死。他说过，凡骨问道，至死不休。他没死，他一定没死……”
“我们要等他。”
“我们要去找他。”
“我们要活着，等他回来。”
林青与赵轩抬起头，泪眼朦胧，却重重点头。
对。
不能死。
要活着。
要等他回来。
要等那个凡骨少年，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要等他，继续带他们走那条——逆天问道之路。
东域的风，吹过群山。
带着苍凉，带着希望，带着不屈。
中州大地，圣地狂欢，以为斩除了心腹大患，以为断绝了凡骨传承。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问道，才刚刚启程。
凡骨可碎，道心不碎。
肉身可灭，意志不灭。
今日焚道燃骨，他日，必将浴火重生，卷土重来！
陈凡的故事，没有结束。
凡骨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