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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完 ...
五十五岁的张建军无比渴望养一只兔子。
每当他路过宠物店的时候,看见橱窗里面那毛茸茸的、惹人怜爱的兔子的时候就走不动道。
但是他总觉得养只兔子对一个五十五岁的老干部来说总有点难听。
养只狗好说,狗可以看见护院,养一只猫好说,猫可以抓老鼠,但是养兔子是为了什么呢?纯粹地因为兔子可爱?
张建军的脑海里一蹦跶出养兔子的想法,他就觉得恐惧。
他怎么能养兔子!
兔子除了吃以外,能有什么别的用途,如果只是因为可爱而养了一只兔子,那跟女人有什么区别?
他急匆匆地路过了宠物店,最后瞥了那只兔子一眼,又坐到了办公位上,戴上了眼镜,琢磨起了上面下达的文书。
这种文书解读,还是他们老同志熟悉一些。
他一板一眼地划划改改,叫了手下的科员,吩咐明天的会议。
科员走后,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又想起那只兔子竖起耳朵的模样。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竟是无意识地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兔子。
张建军吓得将这幅画撕掉,揉了揉眉心,看了一下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下班。
他打开了开心消消乐,无聊等下班的时候晚上两轮消磨时间,对他来说也算是为数不多的乐趣。
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人生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大学毕业被分派到单位上班,年岁渐长,职位也随之增长,但是也没有到特别高的地步,大概一个正科退休。
二十七岁结婚,二十九岁有了小孩,小孩很不听话,不肯回来考公务员,这几乎是跟这个单位所有人的烦恼一样的烦恼。
复制、粘贴,每个人都过着一样的人生。
下班他是坐公交回去,路过那家新开的宠物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伸手去逗了逗那只兔子。
店员急忙上来,问道张建军:“这个是安哥拉兔,两百元一只。”
两百元谁都能掏得出来,但是张建军羞于在单位楼下的这间宠物店掏出两百元,去买这一只兔子。
兔子是最没有用的宠物,又不能看家,又不能抓老鼠,除了炒兔子肉以外,能用作什么呢?
张建军回到了家里,脑海之中还是那只惹人怜爱的兔子。
他的家庭很正常,一个儿子,一个妻子。
妻子做好了饭菜,啪嗒一声把饭碗砸在了张建军的面前,嘲讽地说了一句:“局长回来了?”
“嗯”张建军点了点头,沉默地端起饭碗,吃了点饭。
这个年纪的他胃口不大,吃小半碗米饭就能饱,吃完饭后他去河边散步一个小时,他老婆则去麻将馆来几把。
他今天走到河边,看见了牵着狗在遛狗的行人,鬼使神差地,他觉得被遛着的狗好像是一只跳跃着的黑白兔子,一下子就要越过栏杆,跳进到河里面去。
张建军摘下了眼睛,揉搓了一阵,再定睛一看,他这才发现,被遛着的是一只黑白色的边牧,正冲着他摇尾巴。
他对狗不太喜欢,就算狗的互动性高、聪明、通人性,他也不喜欢。
他喜欢的是兔子,跃动在地面上,一蹦一跳的兔子。
可惜不能养。
到底为什么不能养,张建军实在也说不清楚,年纪大了,记忆力也衰退了,很多东西似乎已经记不住了。
毕竟他也算是个活了半个多世纪的老不死了。
张建军又开始在幻想如果养了那只兔子,他会怎样?
也不会怎样,就是开心而已。
除了逗人开心之外,兔子还有其他什么作用吗?
他转头一看,看见了街边的小吃摊,小吃摊上陈列着几道卤味,其中麻辣兔头的字样特别刺眼。
张建军心中咯噔一下,快步地离开了这个小吃摊,又步行走到了一个套圈的摊位面前。
就在这个摊位上,有几个笼子关了兔子。
张建军花了三十元买了五十个圈,心中默念到:要是套到了兔子就带回去,这就不是他主动要带回去的,是因为他套圈套到了,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不过可惜就可惜在,一连五十个圈,他什么也没套中。
摊主送了他一个小玩偶,他随手递给了旁边遛边牧的狗主人。
想养兔子的欲望愈发强烈,但是最后他还是不能养。
说不出到底为什么不能养,好像就是这个思维惯性让他无法选择自己所希望的轨道。
他可能惧怕什么事情的发生,尽管养一只兔子真的不会发生任何坏事,仅仅只是养一只兔子。
张建军在胡思乱想,想万一下属知道了自己养兔子会怎样看待自己,妻子会不会答应自己养只兔子,再或者儿子回来了看见自己养了兔子又会怎样想。
最终,他看了一眼那只被锁在笼子里的兔子,还是快步离开了。
晚上他打通了在外地上班的儿子的电话,照例是让他回来考公务员,要是回来考公务员,房子也有车子也有,还有有一个门当户对的老婆,这样的人生多安稳啊。
儿子烦躁地说道他工作很忙,不要叫他回来考公务员,他不喜欢。
张建军怒骂道:“那你到底喜欢干什么?喜欢在外面当你的那个人妖吗!”
听见了张建军这样骂,儿子的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他语气之中带有着求饶的意味说道:“是是是,我就是想当人妖,我十六岁的时候就想当人妖了!”
说完,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刚刚说完,张建军觉得自己的说法不对,他刚刚只是气急了才这样对儿子说话。
其实儿子在外面也没做什么人妖,听说是在剧组里面当化妆师。
但是自己在生气的情况下就会不由自主地说出这样的话,每次说完,内心就会涌起一股悔意,可是这样的悔意也没什么用,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又收不回来。
讲实在话,张建军也不知道到底怎样跟孩子沟通。
他只是一味地想对儿子好而已。
儿子几年前还不怎么听话,近些年,可能工作久了,跟他讲话的语气也没这么冲了。
一开始儿子就梦想做一个化妆师,他会偷偷地用老婆的化妆品在脸上画鬼画符,后来攒钱,在网上买了一整套的化妆品,当时张建军看见快递,肺都要气炸了。
十六岁的小男生,不好好学习,怎么琢磨这些旁门左道,气的他把那些瓶瓶罐罐全部砸烂了,指着儿子的脑袋骂他娘炮人妖。
儿子委屈地哭了出来,他说他就是喜欢化妆,喜欢把人变美的这个过程。
张建军无法理解,他不能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想要做化妆师,为什么一个男人想要变得温柔,为什么一个男人想要变得美丽,正如此刻的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要养一只兔子。
张建军犹豫地再次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对他说道:“周末回来吧,家里做你喜欢吃的菜。”
这是给他儿子的一个台阶,代表着他想要与儿子何好的意思。
儿子直接没理说他周末没空。
是不是自己的话说的实在太重了?张建军沿着河岸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办法将道歉的话诉诸于口,这是他五十六年的人生当中都没有学会的事情。
好像张建军的老爸也没有教过他怎样道歉一样。
他只是模仿着父辈的方式对待孩子,但是这一代的孩子似乎格外有自己的想法。
张建军回到了家中,空荡荡的家,如果有一只宠物就好了——比如兔子。
有无数只的兔子在张建军的脑海之中不断地回旋跳跃,从宠物店里面的安哥拉兔子到纪录片里面草原上奔跑的灰色的野兔再到养殖场里面巨大的白色肉兔,张建军似乎看见了各型各样的兔子充斥满了房间,毛发纷飞,他陷入了兔子的海洋之中。
张建军伸手想要去抚摸幻想中的那只兔子,却只摸到了冰冷的梳妆台上堆满了杂物。
这个梳妆台曾经是买给他老婆的,后来因为他的儿子要用,张建军就把这个梳妆台的镜子给砸了,现在的这个梳妆台堆满了药品、针线盒、茶叶,唯独没有一面小小的镜子。
也有十年之久了。
像是触电了一样,张建军急忙将手缩回来。
十年前儿子想要成为一名化妆师,他气得砸镜子砸化妆品,可是十年后的今天,儿子已经是一名化妆师了,脾气犟的很,一点也没有改变。
在此期间,张建军用了无数执拗的借口要求儿子回家别做化妆师了,就算不考公务员也可以,去银行上班,去企业上班,都比做一个化妆师要好听。
为什么做一个化妆师不好听?其实张建军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就好像是自然而然地就这样认为了,就像是自己养兔子不好听一样。
又回归到了兔子这个话题了。
张建军扶住了脑袋,深呼吸一口气,年老体衰的他站也站不稳,只能扶助梳妆台,沾了的一手的灰,就好像是摸到了真正的兔子一样。
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无数只兔子就在自己的眼前回旋、缠绕,又从妄想变成了噩梦。
他忽然看见了一只被剥皮的兔子蹬着腿,在地上挣扎,满地的血腥味道涌进了自己的鼻腔,兔子在镜子的碎片上挣扎,一下子又变成了无数块细碎的肉片布满了整个视野。
然后,张建军就站在了镜子碎片之前,低头看了下去。
镜子里面倒映出来的不五十六岁老头苍老的面孔,而是一个七八岁孩童稚嫩的、哭泣的脸。
那只被剥了皮的兔子,就在男孩的面前挣扎,而那个男孩却无力反抗。
他想起来了。
张建军想起来了。
他在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兔子,是那只兔子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就开始养的。
都说兔子并不亲人,但是它对张建军却是格外的亲昵,甚至喊它的名字小白,那只白色的肉兔就能一蹦一跳地从远处过来迎接他。
对张建军而言,兔子的不仅仅是他的宠物,更是他童年的玩伴。
但、那也仅仅只是对张建军而言如此。
孩提的眼中,与他朝夕相处的兔子是伙伴,在大人的眼中,那只肥硕的兔子是改善饮食的肉类。
于是就在某日,张建军的父亲自然而然地就提起了兔子的耳朵,在张建军丝毫没有注意道他要做什么的情况下,把那只兔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张建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事情的发生,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泪水已经从眼眶之中流出,响破天的尖叫从他喉咙之中爆发开来,他哭喊着上去说道:“不要杀小白!不要杀小白!我不要吃肉!我不要吃!”
张建军的父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有点生气地说道:“一只畜生而已!至于这样吗?哭哭啼啼的像个男子汉吗?”
兔子还没有死,在地上蹬着腿,可能不消一会儿,兔子也该死了。
但是张建军的父亲似乎就是等不了这一时半刻,他看了看张建军,随后烦躁地揪起了兔子耳朵,又将兔子从高处砸下,硬生生地将它摔死。
张建军的眼中,世界的一切都变慢了,他就看见兔子从高空之中被用力摔下,随后变成了一具尸体。
大人在孩童面前没有丝毫地顾忌,兔子软绵绵地尸体被拎到了张建军的面前,然后脑袋被大刀砍下,兔子皮被扒下,大手剥离着皮肉分离,似乎还能看见它的腿在动弹,尸体被分割,变成了桌上的一碗肉。
张建军的父亲夹了一块兔子腿,送到了张建军的碗里,慢悠悠地问道:“香吗?”
碗里的饭粒就在此刻化成了无数的玻璃碎渣,菜籽油的香气凝结成了化学制品的味道,飘散在了不大的空间之中。
张建军靠在梳妆台上大口呼吸。
他又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儿子接通了电话,张建军长长地不语,只有急促的呼吸声音。
电话里面的儿子喊了好几声:“爸?爸?怎么了?”
“误触了吗?”儿子嘟囔着说道,随即就要挂断。
就在此时,张建军冷不丁地开口说道:“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儿子一愣,就感觉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怎么了?爸?”
“砸掉你的化妆品真对不起。”张建军说道。
儿子更惊吓了,他以为张建军得癌症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随即就问他医院检查出来了什么。
张建军摇了摇头说道:“什么也没检查出来,爸爸只是想到了很早之前的事情。”
那只被摔死的兔子,还有被砸碎的镜子。
就像是砸死那只兔子一样,张建军在儿子选择成为一名化妆师的时候,砸了他的镜子。
父亲怎么做,他就怎样做,父亲不会爱,他也不会爱,然后就这样一代人、两代人隔得越来越开,谁也理解不了谁。
不该这样的,兔子他早就该养了,儿子,他也该早道歉了,一切还来得及,在下一代的下一代还没有出生之前,就要将这种不该存在的痛苦隔绝。
来得及吗?现在?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走了他给的台阶:“好,我周末回来吃饭。”
嗯,作者本人是想表达代际伤痛这一主题的,我知道没啥人看,但是我就是想写。只有被爱过才能爱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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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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