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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九方渊 ...

  •   九方渊坐在禁军衙门的屋子里,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窗外,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操练的兵身上,照在地上。他能听见外面的喊声、脚步声、刀枪碰撞的声音。可那些声音好像很远,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林远从不生病。
      二十年了。连个风寒都没得过。
      他看着窗外那片光,心里反复想着老张那句话。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人怎么可能二十年不生病?
      他想起自己。这十五年,他得过多少次风寒?十次?二十次?记不清了。这宫里,冬天冷,夏天热,人多的地方病气重,谁没得过几次病?
      可林远没有。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说过的话。
      “这宫里,有三种人活得最长。一种是太医,自己会调养。一种是太监,没那么多杂念。还有一种,是鬼。”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林远是鬼吗?
      不是。
      他是人。
      可人为什么会二十年不生病?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写着“林怀安”名字的信。
      林怀安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在狱中。暴病。
      那后来那个人是谁?
      那个假扮了二十年的人是谁?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
      “林远是林怀安的儿子。他假扮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杀那些人。”
      可如果林远是林怀安的儿子,他为什么从来不生病?
      他吃什么?喝什么?为什么和所有人不一样?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另一种可能。
      林远吃的喝的,都和别人不一样。
      他是太监。太监有自己的灶,自己的厨子,自己的饭菜。可那些饭菜,别人也吃。别人吃了,会生病。他吃了,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在饭菜里加了东西?
      还是因为他根本没吃那些饭菜?
      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光,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林远不吃宫里的东西。
      他吃自己准备的。
      或者,他根本不吃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吃饭怎么活?
      可如果他是……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另一句话。
      “那种毒,无色无味,吃下去一个月才发作。”
      如果林远是下毒的人,他一定知道怎么防毒。
      他一定有解药。
      他可能每天都在吃解药。
      所以他不生病。
      他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解药。”
      他转过身,推开门,走出去。
      去找林远。
      走到御书房门口,他站住。
      门关着。里头有灯光透出来。
      他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很深,很静,像一潭水。
      可那水里,有东西。
      林远说:“你来了。”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进来吧。”
      九方渊走进去,坐下。
      林远关上门,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对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远开口了。
      林远说:“你想问什么?”
      九方渊说:“你为什么不生病?”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林远说:“你查这个?”
      九方渊说:“查到了。”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你真聪明。”
      九方渊说:“不是我聪明。是你太干净了。”
      他看着林远,说:“二十年,连个风寒都没得过。这宫里,谁信?”
      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九方渊说:“你吃的喝的,都和别人不一样。你有解药。”
      林远说:“对。我有。”
      九方渊说:“你每天都在吃。”
      林远说:“对。我每天都吃。”
      九方渊说:“所以你从来不生病。”
      林远说:“对。”
      九方渊看着他,问:“你吃的解药,是谁给的?”
      林远说:“我师父。”
      九方渊问:“赵全?”
      林远点点头。
      九方渊问:“他为什么给你?”
      林远说:“因为他要让我活着。”
      他看着九方渊,说:“活着,才能报仇。”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问:“那你现在怎么办?”
      林远说:“等。”
      九方渊问:“等什么?”
      林远说:“等你来杀我。”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知道了这么多,该动手了。”
      九方渊说:“我不杀你。”
      林远问:“为什么?”
      九方渊说:“因为你是我师父。”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林远说:“你知道了?”
      九方渊说:“知道了。”
      他看着林远,说:“你是洪四喜。你是我师父。你假死,假扮成林远,查了二十年。你杀了那些人,替你弟弟报仇。”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九方渊说:“刚才。”
      他看着林远,说:“你说‘你知道了这么多,该动手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林远问:“怎么知道的?”
      九方渊说:“因为林远不会说这句话。只有我师父会说。”
      林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着他的头。
      那只手,凉凉的,和他小时候一样。
      林远说:“你长大了。”
      九方渊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他跪下去,跪在林远面前。
      林远摸着他的头,说:“孩子,你受苦了。”
      九方渊哭着,说不出话。
      林远说:“起来吧。”
      九方渊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他看着林远,问:“师父,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林远说:“因为不能让你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知道了,就会死。”
      九方渊问:“那你呢?”
      林远说:“我?我早该死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天。等你知道一切,等我亲手结束这一切。”
      九方渊问:“怎么结束?”
      林远说:“你拿着那封信,去找太后。告诉她,那个人已经死了。”
      九方渊问:“然后呢?”
      林远说:“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活着。我死了。那盘棋,就下完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说:“师父,我不让你死。”
      林远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一个孩子。
      林远说:“傻孩子,死不死,不由你说了算。”
      他看着九方渊,说:“去吧。”
      九方渊站在那里,没有动。
      林远说:“去吧。”
      九方渊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林远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水。
      可那水里,有东西。
      那是爱。
      他看着那双眼睛,说:“师父,我还会回来的。”
      林远点点头。
      九方渊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亮,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走在夹道里,手按在胸口。
      那里,揣着那封信。
      那封写着那个名字的信。
      那封让他活下去的信。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外面走。
      往那个不知道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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