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81、第 81 章 九方渊

　　九方渊站在御书房门口，没有进去。
　　他在想一个问题。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
　　五个人，五个地方，五个时间。
　　谁有机会给所有人下毒？
　　太子在东宫。二皇子在王府。边将在驿馆。首辅在首辅府。皇帝在乾清宫。
　　能进这些地方的人很多。太医能进，太监能进，侍卫能进，宫女能进。可能同时进这五个地方的人，有几个？
　　他一个一个想。
　　太医。太医院的太医很多，可每个太医有固定的差事。给太子请脉的太医，不一定能给皇帝请脉。能进五个地方的太医，没有。
　　侍卫。他就在东宫站岗，可他进不了二皇子府，进不了首辅府，进不了乾清宫的内殿。能进五个地方的侍卫，也没有。
　　宫女。更不可能。宫女各有各的差事，不能乱跑。
　　太监。
　　太监可以。
　　太监能在宫里到处走。御书房的太监能去乾清宫，能去东宫，能去二皇子府传旨，能去首辅府送东西，能去驿馆探望。
　　太监有机会。
　　而且只有太监。
　　他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林远是太监。
　　林远是御书房总管。
　　林远能去所有地方。
　　林远有毒药的配方。
　　林远有杀人的动机。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林远坐在那间小屋里，正在看折子。桌上堆得满满的，他低着头，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九方渊，笑了笑。
　　林远说：“来了？”
　　九方渊点点头，坐下。
　　他看着林远，没有说话。
　　林远看着他，问：“有事？”
　　九方渊说：“有事。”
　　林远说：“问。”
　　九方渊说：“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都是中毒死的。”
　　林远点点头，说：“我知道。”
　　九方渊说：“那种毒，叫‘无痕’。无色无味，吃下去一个月才发作。发作的时候，和暴病一样，查不出来。”
　　林远又点点头，说：“我知道。”
　　九方渊说：“你有那种毒。”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然后他说：“对。我有。”
　　九方渊说：“你能去所有地方。”
　　林远说：“对。我能。”
　　九方渊说：“你有杀人的动机。”
　　林远说：“对。我有。”
　　九方渊说：“那你就是凶手。”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你终于问了。”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我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他看着九方渊，说：“对。我是凶手。”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我该杀他们。”
　　他看着九方渊，说：“太子该死。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在那个位置上。他不死，二皇子就会杀他。二皇子不死，他就会杀二皇子。他们不死，那些人就会一直斗下去。”
　　九方渊问：“那你呢？”
　　林远说：“我？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杀了他们，替林家报了仇，也替那些无辜的人报了仇。”
　　九方渊问：“那我爹呢？”
　　林远说：“你爹不是我杀的。”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你爹是皇帝杀的。”
　　他看着九方渊，说：“皇帝怕你爹查出那个人，就杀了他。”
　　九方渊问：“那个人是谁？”
　　林远说：“是我。”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远说：“你爹查了三年，查到了我。他写了一封信，把那个名字写在上头。那封信，就是你现在手里的这封。”
　　他看着九方渊，说：“皇帝知道了，就杀了他。”
　　九方渊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远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爹死了。我活着。我替他报仇。这就够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他看着林远，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远说：“等着。”
　　九方渊问：“等什么？”
　　林远说：“等你来杀我。”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知道了一切，就该来杀我。”
　　九方渊说：“我不杀你。”
　　林远问：“为什么？”
　　九方渊说：“因为你是我师父。”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林远说：“你知道了？”
　　九方渊说：“知道了。”
　　他看着林远，说：“你是洪四喜。你是我师父。你假死，假扮成林远，查了二十年。你杀了那些人，替林家报仇，也替你弟弟报仇。”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九方渊说：“刚才。”
　　他看着林远，说：“你说‘你爹不是我杀的’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林远问：“怎么知道的？”
　　九方渊说：“因为林远不会说这句话。只有我师父会说。”
　　林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着他的头。
　　那只手，凉凉的，和他小时候一样。
　　林远说：“你长大了。”
　　九方渊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他跪下去，跪在林远面前。
　　林远摸着他的头，说：“孩子，你受苦了。”
　　九方渊哭着，说不出话。
　　林远说：“起来吧。”
　　九方渊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他看着林远，问：“师父，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林远说：“因为不能让你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知道了，就会死。”
　　九方渊问：“那你呢？”
　　林远说：“我？我早该死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天。等你知道一切，等我亲手结束这一切。”
　　九方渊问：“怎么结束？”
　　林远说：“你拿着那封信，去找太后。告诉她，那个人已经死了。”
　　九方渊问：“然后呢？”
　　林远说：“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活着。我死了。那盘棋，就下完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说：“师父，我不让你死。”
　　林远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一个孩子。
　　林远说：“傻孩子，死不死，不由你说了算。”
　　他看着九方渊，说：“去吧。”
　　九方渊站在那里，没有动。
　　林远说：“去吧。”
　　九方渊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林远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水。
　　可那水里，有东西。
　　那是爱。
　　他看着那双眼睛，说：“师父，我还会回来的。”
　　林远点点头。
　　九方渊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亮，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走在夹道里，手按在胸口。
　　那里，揣着那封信。
　　那封写着那个名字的信。
　　那封让他活下去的信。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外面走。
　　往那个不知道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