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翼飞迹》》兔丘

4、对账 沉重的

　　沉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禾蒽走进办公室，今天上午空荡的桌子上两边的文件已经堆积如山，在最顶上还放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哟，这是什么？”
　　禾蒽落座，她一边说着，一边取过翻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大小各异，色彩缤纷的不同数据单和收据条
　　“供给部刚送过来的，说是这两个月市场需求波动变化强烈，特地派人把后勤部和常民区两个月的数据单和报表送过来让您过目”
　　祁渊上前低声汇报，他并没有权利私自翻看部长之间的文件，虽然说不知道大概，但是他看见禾蒽一点点黑下来的脸，他还是明白了些许
　　“婉部长做假账就做吧，我们两个是同级，我降不了她”
　　禾蒽憋了半晌才说出来这一句话，随后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报销单上签了字，拿起手边的小茶杯抿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茶，把那个红色文件夹合上，递给自己办公桌正前方的祁渊
　　祁渊双手接过之后，察觉到站在一边清源的目光，他刻意比往常更退远了几步后才重新站在左侧
　　果真，下一秒，那个杯子从他和清源面前飞了过去，伴随而来的是自家上司的怒吼
　　“一箱矿泉水260，她是真敢报啊！”
　　杯子重重的砸在办公室的大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之后，便跌在地毯上，杯口磕出几滴碎渣，淡褐色的茶水在毯子上晕染出几块污渍
　　“联合开条私线看给她狂的”
　　禾蒽已经被今天下午玄璃的事情恶心的不行了，结果差点忘了还有对账这一茬，只能在心里不断的安慰着自己不差这点钱，她单手拉开右边抽屉，取出一个装着药丸的小瓶，单手摸着找寻开口
　　清源轻车熟路的从口袋抽出一块手帕把杯子和碎渣包在一起扔进垃圾桶，并且像往常一样的重新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到面前
　　“您送过去的那几件，我听回来的人说，婉清部长他转头就让元南放仓库了”
　　禾蒽动作一顿，几秒之后，几滴血珠从他手心漫出来落在桌上，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隐忍
　　“你告她总部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了，这几个月收敛一点，港口那边的生鲜先滞留着，反正她负责供应和人工费”
　　清源从后面的书架上拎出来医疗箱，“嗯”了一声之后，小心的示意禾蒽把手张开，那个半满的玻璃瓶的碎块零散的落在禾蒽手心，有不少刺进了皮肤，而那些药丸被血完全浸染，几颗的聚在一团，静静地躺在她手心
　　“我会原话让人转告的，部长你先忍忍……”
　　清源话还没说完，禾蒽完全无视已经碰到玻璃的镊子，手腕一转，抬起一段高度之后就手心朝下，因为重力原因，那些零散的玻璃碎片和成团的药丸掉在了桌子上
　　祁渊适时的过来，抽出纸张把这些残渣包裹住，暂时拢进手里
　　禾蒽并不想看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手，她转而让祁秘书过来，试图再看一眼那些让自己气愤的报告单转移注意力，她现在后仰坐在办公椅上，根本懒得用腰发力，于是向祁渊伸手借力，但是刚搭上祁渊的手腕，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就从自己右手迸发出来
　　禾蒽措不及防，四指指甲深深嵌入祁渊的手腕，她反应过来之后把手收了回去，祁渊呼出一口气，虽然说面上还是毫无波澜，但他把文件摊到桌子上之后，两人明显看到他右手腕上那几个印已经发青，祁渊的手明显有点颤抖，但他还是在忍下痛意之后赶在禾蒽之前开口
　　“部长，我没事…”
　　明显能听出来，他尾音是带颤的
　　几分钟之后，禾蒽手心里的碎片终于被挑完了，清源小心的用棉签涂上碘伏之后拿出一卷纱布，寻找合适的地方下手
　　“磨磨唧唧的”
　　禾蒽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绷带，抓了一块棉片之后就在自己手上简单的缠了几圈，看见他这副样子，两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收拾好医药箱放回了原处
　　“写上11份请贴，让部长们下个星期一去春盛楼吃饭，我得好好跟他/她们聊聊天”
　　禾蒽活动了一下手腕，适应了手上的感觉之后从中间大抽屉里数了11本空贴放在桌子上，祁渊把请帖搬到一旁的桌子上，从一旁小架子上拿出一只墨条开始研墨
　　厚重的木门被扣响，清源过去开门，是一个过来传话的基层人员，两人交谈了两句之后清源把两侧的门大开，缓步走到办公桌前汇报
　　“部长，玄部长到了，车就停在门口”
　　禾蒽一脸问号，扭头看向外面，晚春虽然昼已经有些长了，但也不至于像夏季那样气垫半天才黑，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18：38”
　　“他想干嘛？”
　　禾蒽说归说，但是为了防止那个种马惹出其他不必要的事端，她还是起身从后面书架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随手给了清源之后就示意他跟他自己先走
　　清源拎着酒，有些得意的回头给了祁渊一个眼神之后便跟着禾蒽走出了办公室，待两人进入电梯之后，他才开口汇报
　　“春盛楼那边的礼盒已经送过去了，我让从仓库里拿了两盒鹿茸”
　　禾蒽有些意外，仓库里的好东西多的是，上等的也有好几种，清源为什么偏偏送两盒鹿茸过去
　　两人似乎心有灵犀，清源下一句就是
　　“整个专线的鱼胶和燕窝都让您师傅桑雅高管搬去诺帝国了”
　　禾蒽细想了一下，似乎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那清源代自己送苏浕一个女老板鹿茸也算是说的过去的事了，但转而她想的是
　　“我师傅都介入这条专线了，姓婉的那个东西她还敢贴脸开大，是不是过两天自己就要独吞全部股份了？”
　　恰逢电梯也到了1楼禾蒽径直走向停在大厅门口的LyKan HyperSport，清源则是目送她上车之后，走向这辆车后面的那辆普通黑色商务车的副驾驶，与思怀跟着两人
　　“禾部长，刚打完拳啊，手上怎么缠着绷带？”
　　禾蒽刚坐进副驾驶座，玄璃就侧过身子，看了一眼她右手后开口调侃，墨黑的镜片都挡不住他欠揍的目光
　　禾蒽明显不想理他，向右侧过头看向外面的风景
　　玄璃自讨没趣，坐直身子目视前方，下一秒，车子以及快的速度毫无征兆的冲出行动部的大门
　　身后的商务车司机思怀明显习惯，他并没有过多停留，下一秒也跟着开了出去，平静地跟在前面那辆LyKan HyperSport后面
　　几分钟后，两辆车子停在春盛楼门前
　　春盛楼沿街矗立，五层楼阁飞檐舒展，朱红廊柱配着黑底鎏金牌匾，“春盛楼”三个字熠熠生辉，两侧檐下挂着长筒灯笼
　　门前青石台阶被长年行人磨得温润发亮，四名穿着小二样式衣服的接待员守在阶下，躬身殷勤接引往来客人，看到停在门口的车之后立马跑过来一左一右的上前为两人开门
　　“小心着点，昨天刚打的蜡”
　　玄璃把车钥匙扔给其中一个接待员，出口叮嘱了一句之后就摘下墨镜随意的别在这领口，随后绕过车子单手搂住禾蒽的肩膀，带着她往里面走
　　跟在后面商务车上的思怀下了车，把车子钥匙交给站在门口的一个接待员后跟着清源跟随在两人身后
　　一楼大堂宽敞开阔，梁间悬挂一排排纱灯，木桌有序摆放，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上乐坊奏响。前台立着雕花柜台，掌柜伏案核算账目，酒香与饭菜热气四处弥漫，宾客谈笑喧闹，人流往来不息。身着唐制襦裙妆容雅致的歌女手持琵琶与箜篌，缓步穿行于席间，丝竹清音缓缓流淌
　　“玄部长，好久没见你来了诶”
　　有两三个歌女拿着各自的乐器从几人面前走过，看见玄璃之后低声轻笑，转头开口打招呼
　　“这不过来给你们开张了吗？”
　　玄璃吹了一声口哨，给那三个歌女抛了个媚眼，熟练的回应她们，语气暧昧撩拨
　　“妈的…”
　　禾蒽暗地里狠掐了一把玄璃腰间的软肉，嘴里暗骂一声，玄璃终于把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撤了回去，跟着接待员穿过人群继续向楼梯走
　　一身锦缎长衫的苏老板在二楼廊道缓步驻足，目光从容扫视堂内动静，各路来客大多认得她，但多半会远远的向她打个招呼，并不敢上前与她交谈。苏浕在扭头看见两人之后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嘴角挂上了平时的微笑，与两人闲聊
　　“禾部长，早就听闻别人说你从总会学习回来了，这两天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叫你吃饭呢”
　　禾蒽顺应苏浕伸过来的手，两人互相装作亲昵的样子挽着对方的手臂，边寒暄他向三楼走去
　　玄璃对女人之间的假情假意并不感兴趣，他瞥了两人一眼之后，也放缓脚步默默等两人
　　禾蒽嘴角勾起假意的微笑，也同样装出十分感谢的样子，并且尽量的让自己制服的步调别剐蹭到对方的锦衣，笑着回应
　　“不用苏老板大费周章了，那两盒礼品，我手底下的人送到了苏老板手里了吧？”
　　禾蒽装作一脸对后续毫不知情的样子静等苏浕回应，苏浕明显愣了一瞬，眼神中的精明停滞了一瞬后就重新开口，用另一只手抽出丝帕掩住嘴角微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装作非常惊喜的样子回应
　　“收到啦，我看两盒鹿茸可是那特利瓦尔帝国的特品，那可是有档口都排不到，禾部长真是有心了”
　　“一点特供的而已，苏老板别打趣我了，是我无能，没有预订上其他好东西”
　　说笑间，几人也到了三楼，三层的房间全为半开放式露台，环绕雕花石栏，中间专铺软垫共舞女发挥。有些房间已经被合上木门，隐约能听见传出的谈笑声，房间分两种，桌椅和座榻，玄璃的票是前一种的，两人在预订好的房间入座之后，苏浕适时告别，临走前将木门合上，只留一名服务员。现在天空已经暗沉了下来，仅剩西边一点残余的光辉，灯笼次第点亮，晚风穿拂露台，吹摇沙帘。
　　玄璃装作绅士似的先把点菜的平板放到禾蒽面前，似温柔的开口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你先点吧”
　　禾蒽看都没看自己面前的平板，转而伸手推到右侧，清源上前取过平板，点了一份清蒸武昌鱼后就伸手把平板还了回去
　　思怀上前一步单手接过，把平板调回点餐首页后重新放到玄璃面前的桌子上
　　玄璃在平板上点了几下之后便交给了服务员，服务员从房间中走出去，抬手示意各端着两个茶盏等在门口的两个服务员进去
　　木门再次被合上，两名身穿制服的男服务员端着木盘子退出去后，四人谁也没有在说话，场面变得十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妨点上两首曲子，我也许久没听苏老板这里的姑娘弹的琵琶了”
　　半分钟后禾蒽终于开口，她的目光终于从随风摇曳的纱帘中挪回来，转而直视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语气不咸不淡
　　“好啊，你要听谁弹的？”
　　玄璃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指尖悬在桌边那排的呼叫器上，一脸期待的等待禾蒽回应，一脸真心为爱人的样子
　　“我都多久没听曲子了，整个基地也就你和婉哲手底下那个队长来得勤快”
　　禾蒽抿了一口服务员送过来的绿茶，茶盏轻微磕在桌面上，也给了玄璃回神的时间
　　“我就听曲默兰断，你自己点乐师吧”
　　二十分钟后，两人点的菜上来了，待思怀和清源开门后，几名端着盘子的服务员陆续把菜品放在桌子上，一名戴着耳麦的男服务员站在桌旁为两人报名
　　“这是四位点的清蒸武昌鱼，白汁鮰鱼”
　　前两盘上来还好，但伴随着领着队伍上来的那位男服务员的报菜名的声音，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红烧鮰鱼，蒜烧鮰鱼，鮰鱼肚，鮰鱼汤，鮰鱼”
　　伴随着男服务员的声音，一盘盘冒着热气各种做法的鮰鱼被同步端上来，有些许精密的把全局唯一的异类———清蒸武昌鱼给包围在了中央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恶心我，点一堆清江鱼”
　　禾蒽每夹一筷子武昌鱼就会掠过自己面前和周围那一堆酷似鲶鱼的清江鱼，心里暗骂，反观自己对面的玄璃则是吃的津津有味，还让思怀给她盛了碗汤摆到她手边
　　“禾部长尝一下嘛，很鲜的”
　　禾蒽没有搭理玄璃，反而先把半碗舀到另外一个瓷碗里撤给了自己身后的清源，让他先尝
　　玄璃被她这刻意的动作刺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但仅是一秒之后，又摆回了他那风流的姿态，故作惋惜的开口
　　“禾部长，你这是不相信我嘛”
　　清源端过碗轻抿了一口之后低声告诉上司没有异常，顺而把自己碗里剩下的汤倒进了垃圾桶
　　禾蒽这才摇起那碗汤抿了口，带味道品尽，才带着些许挑衅回应
　　“手册里的写有这一条，若自家上司与其余人员共同进餐，部长有权让自己跟随先试”
　　言语间，一名抱着琵琶身穿红色钗珠唐式纱衣的女子叩响房门走进来，红色的围裙随着她的步伐摇曳勾过玄璃的脚踝，玄璃转抬脚轻踩在那垂在地坂的丝带上，那名女子轻笑一声，随后走到了旁边露台，盘坐在毯子上后，双手抚上怀中的琵琶，轻声开口
　　“两位客官静听”
　　春盛楼暖灯摇曳，沉香缓缓漫过雅座。完美的盖过了禾蒽那一句微不可察的“派人过来”
　　歌女怀抱琵琶，玉指轻拨琴弦，婉转绵长的曲调徐徐流淌，几拍后开口清唱
　　玄璃手肘支着桌沿，唇角噙着散漫笑意，目光悠悠落在歌女身上，眼波流转尽是风流，时而轻叩杯盏迎合节拍，一曲未尽，便含笑扬声夸赞，言语温软撩人，惹得歌女抬眸羞怯一瞥。
　　禾蒽倚坐椅上神色淡漠平静，指尖轻轻搭在杯壁，只是安静观赏。婉转的弦音似乎难以搅动她半分心绪，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无多余神情，如同冷眼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曲终弦落，余音慢慢消散。玄璃率先抬手，让思怀掏出一枚玉佩后接过递了过去，话语随和风趣，还笑着邀约日后有空再来弹奏。歌女含羞道谢，起身告别两人后走了出去。
　　“好了，玄鲶鱼，时候不早了，多谢你那七夕限定订座票”
　　禾蒽把手中杯盏里剩余的茶水绕圈浇在自己的骨碟里，从清源手中接过印着鎏金烫印的支票单，签下了一张面额3000的支票之后推门出去，交给了守在门口的男服务员，算是给这场晚饭画下了最终句号。
　　“部长，请贴已经全部送出去，季队长两分钟前刚到，现在在门口等着”
　　清源跟着禾蒽缓步走下三楼，轻抬左手为她挡着上楼排队送菜的服务生，手里的手机屏幕还没有完全熄灭，浮窗上显示着思环新发过来的一条消息，是询问明日是否有人在办公室收取那瓶白酒的
　　禾蒽瞄了一眼，敏锐的捕捉到残同虚影的这条消息，向清源摆了摆手，在转下二三楼交替平台的时候从一旁端盘的小二手中托盘里取过一杯茶盏。
　　“幸亏我拿的那瓶是50年的，不然可就真便宜了他”
　　清源听明白了其中意思，抬手在聊天框里敲下简短的一行字“直接赠与玄部长”
　　两人已经走到了春盛楼一楼前台，禾蒽随手把茶盏放在前台摆放着招财猫的木柜上，抽出一张红票压在杯底后，才走到门口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