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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一夏 蝉鸣 ...
在蝉鸣停歇之前
文/迟迟月下
许砚白讨厌蝉鸣。
这件事,周慢是在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发现的。
那天热得出奇,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所有人都往走廊冲,只有许砚白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周慢路过他的座位,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吵死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梧桐树上,几只蝉正叫得起劲,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原来他讨厌蝉鸣。
周慢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他平时话太少,难得说一句,就被人记住了。
许砚白,北江一高高二理科班,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成绩很好,但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和任何人打交道。走起路来总是低着头,好像地上有什么东西值得研究似的。
周慢和他做了两年同学。
坐他前面两排,隔了四个脑袋,每天只能看见他的校服袖子。
但她知道他喝什么牌子的水。
农夫山泉,红盖的那种。
她还知道他喜欢用哪支笔。
晨光,黑色,0.5mm,每次买都是一盒。
她还知道他数学考满分的时候,嘴角会往上翘。
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太多关于他的事情。
多得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
高二的暑假,周慢第一次发现后山的老图书馆。
是她妈让她去借一本旧书,说是年轻时看过的,想重温一下。她翻遍学校图书馆都没找到,有人告诉她,后山还有一间老馆,里面全是旧书,可以去碰碰运气。
后山她从来没去过。
学校后面有一座小山包,不高,但树很多。听说以前是教职工宿舍,后来拆了,只剩下几栋老房子。老图书馆就在最里面,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开着也没人关。
周慢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书。
是一个人。
许砚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
“我来借书。”周慢赶紧举起手里的纸条,像是它能证明什么似的,“我妈要的,她年轻时候看过的一本,叫……”她忘了名字,低头去看。
许砚白看着她,忽然说:“《霍乱时期的爱情》?”
周慢抬头。
“不是,”她说,“是那个……《百年孤独》。”
他点点头,下巴朝书架的方向扬了扬:“第三排,左边,靠墙那列。”
周慢走过去,真的找到了那本书。
抱着书回来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在那儿?”
“我看过。”
他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周慢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窗外的蝉鸣震耳欲聋,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可他坐在那里,像是听不见一样,翻书的动作慢条斯理,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书页上划一道线。
周慢忽然想起,他说过他讨厌蝉鸣。
可他待在这里。
在这个蝉鸣最响的地方。
她问他:“你不嫌吵吗?”
许砚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待在哪里都一样吵,”他说,“这里至少没有风扇的声音。”
原来如此。
周慢点点头,抱着书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她。
“你等一下。”
她回头。
他从桌底下拎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
里面是两瓶冰镇汽水,玻璃瓶的那种,瓶身上挂着水珠。
“太热了,”他说,“喝一瓶再走。”
周慢看着他,看着他递过来的那瓶汽水,看着上面滚落的水珠,看着他的手指。
然后她接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
也是那个夏天,很多次“坐在一起”的开始。
——
后来,周慢每个暑假都去那个老图书馆。
她妈问她去哪儿,她说去借书。
她妈问怎么老借书,她说作业多。
她妈信了。
其实周慢借的书没几本真正看完过。
大部分时间,她就坐在许砚白对面,假装看书,实际上在看他。
他看书的样子很认真。皱着眉,眼睛盯着书页,偶尔翻一页,偶尔用铅笔画一道。他画线的动作很好看,手腕转动的弧度刚刚好,不急不慢,像在做什么仪式。
有时候他会抬起头,发现她在看他。
“看什么?”
“没什么。”她赶紧低头。
他就笑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然后继续看书。
周慢喜欢看他笑。
虽然那个笑不是给她的。
是给这个安静的午后,给窗外的阳光,给翻到某一页时忽然觉得有趣的那段话。她只是刚好坐在对面,刚好看见而已。
但她还是喜欢。
她带了两瓶冰镇汽水。
第一次是他给她的,后来就变成了她带。每天下午两点,她准时出现在老图书馆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汽水,玻璃瓶的,冒着凉气。
许砚白看见她来了,就把对面的椅子拉出来一点,让她坐。
“今天喝什么味的?”
“还是橘子吧。”
“给你。”
他们就这样坐着。
喝汽水,看书,偶尔说几句话。
窗外的蝉鸣响彻云霄,吵得人心烦。但坐久了,好像也习惯了,甚至觉得那声音没那么讨厌。它成了背景音,成了夏天的底色,成了那段日子的背景音乐。
有一次,周慢问他:“你不是讨厌蝉鸣吗?”
许砚白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那你怎么受得了的?”
他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书放下,看着窗外。
“习惯了,”他说,“有些东西,你躲不掉的,就只能习惯。”
周慢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蝉鸣。
但她没问。
有些事,不问比较好吧。
——
三年。
三个夏天。
周慢去了那个老图书馆三年。
第一年,她高二,他高二。
第二年,她高三,他高三。
第三年,他们都毕业了,但那个暑假,许砚白还是去了。
周慢也去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两瓶冰镇汽水,还是窗外的蝉鸣。一切都没有变,除了他们不再穿着校服,不再需要赶在开学前把作业写完。
周慢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还是不爱说话,不爱笑,还是看书的姿势和以前一样。只是偶尔抬起头,看窗外的时间比以前长了。
“许砚白,”周慢忽然问他,“高考完你有什么打算?”
他想了想:“去北京。”
“北京哪里?”
“清北吧,如果能考上。”
“考不上呢?”
他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笑:“那就复读,明年再考。”
周慢知道他能考上。
他的成绩那么好,清北根本不成问题。
“那你呢?”他问她。
周慢愣了一下。
三年了,他第一次问她自己的事。
“我……”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汽水,“我考哪儿都行,反正没什么特别想去的。”
他没说话。
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吵得人心烦。周慢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问了三年都不敢问的问题。
“许砚白,”她听见自己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翻书的动作停了。
周慢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窗外的蝉还在叫。
许砚白说:“有。”
周慢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他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
他说:“你不认识。”
哦。
不认识。
周慢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喝她的汽水。
橘子味的,有点酸。
她喝不出味道。
那天之后,周慢没再去那个老图书馆。
高考结束了,暑假快过完了,马上要去大学报到了。她有很多事情要忙,忙到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忙到没时间想许砚白。
忙到没时间想那个“你不认识”的人是谁。
忙到可以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
后来。
后来许砚白去了北京。
周慢在朋友圈看到了。他发了一张照片,站在某个校门口,背后是“北京大学”四个字。他没笑,但看起来精神很好。
她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恭喜”。
他没回复。
后来听说他恋爱了。
也是从朋友圈看到的。他发了一张合照,两个人站在未名湖边,女孩笑得很甜,他嘴角微微上扬,是周慢从来没见过的笑容。
原来他会那样笑。
原来他笑起来可以那么好看。
原来那个笑容,从来不是给她的。
周慢把那瓶没喝完的汽水放进冰箱,再也没拿出来过。
——
再后来。
周慢的病是高三那年查出来的。
先天性心脏病,一直没发现。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她爸妈吓坏了,到处求医问药,她倒没什么感觉。
只是偶尔会觉得累。
跑几步就喘不上气,上楼梯要歇两回,体育课只能坐在旁边看。
但这些她都没告诉许砚白。
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只是坐在同一个图书馆里,喝同一瓶汽水,看同一片窗外的蝉鸣。他们不是那种可以分享秘密的关系。
她只是一个帮他带了三年汽水的人。
仅此而已。
大三那年冬天,周慢的病突然加重了。
那天她在宿舍里写论文,写着写着就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室友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是心衰,需要尽快手术。
手术有风险。
成功率不到五成。
周慢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二那年夏天的老图书馆,想起那两瓶冰镇汽水,想起许砚白翻书的侧脸,想起他说的那句“你不认识”。
她想,如果那时候她告诉他了,会怎么样?
如果她说,许砚白,我喜欢你,喜欢了三年,喜欢到每个夏天都去那个图书馆,只为坐在你对面,你会怎么样?
你会看我一眼吗?
你会说,我也喜欢你吗?
还是你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继续看你的书,喝你的汽水,等那个你不愿意告诉我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手术那天,周慢爸妈签了字,医生推她进手术室,周慢躺在推车上,看着天花板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夏天,许砚白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她说不知道。
他说,他想去北京,学物理,研究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她说,那挺好的。
他没再问。
她想,如果她知道会这样,那时候她应该多说几句的。
说她也想去北京,想去看看未名湖是什么样子,想和他一起去图书馆,不用是后山那个破旧的,是北大的图书馆,有很多很多书的那种。
说她想和他一起,很久很久。
但她什么都没说。
手术室的灯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闭上眼睛,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
周慢去世的消息,是她爸妈发在朋友圈里的,没有多少人知道。周慢本来就是个安静的人,认识的人不多,评论区寥寥几条,大多是“节哀”“保重”。
许砚白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在北京的一个深夜,他刚做完实验回宿舍,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他愣住了。
“小女周慢,因病于2023年12月17日去世,享年二十二岁,谨此讣告。”
许砚白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周慢。
那个给他带了三年冰镇汽水的女孩。
那个每个夏天都坐在他对面,假装看书其实在偷看他的女孩。
那个高考前最后一天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的女孩。
她不在了。
许砚白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北京的窗外没有蝉鸣,只有呼呼的风声。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周慢问他:“你不是讨厌蝉鸣吗?那你怎么受得了的?”
他说:“习惯了。”
他那时候说的不是蝉鸣。
是他自己。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说,习惯了把所有话都咽回去。
可是现在,他忽然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
说其实他知道她喜欢他?
说其实他每次都知道她在偷看他?
说其实那个“你不认识的人”,从来就不存在?
他没有说。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那年夏天,阳光落在周慢脸上,周慢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说有。
“谁?”
他说,你不认识。
周慢信了。
她一直都信。
可他没有告诉周慢那个人,就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
他从来不敢说。
因为那年暑假,他偶然听人说起过周慢的病,先天性心脏病,不能激动,不能受刺激。他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未来,不知道如果他说了,会不会让她等得更辛苦。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说了三个字。
“你不认识。”
——
后来,许砚白结婚了。
新娘苏语茉是他在北京工作时认识的,笑起来很像一个人。
婚礼那天,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宾客,忽然想起那年夏天,那个破旧的老图书馆,那两瓶冰镇汽水,那个坐在他对面的女孩。
他想,如果她还活着,会来吗?
会笑着祝福他吗?
还是会像那年一样,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
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婚后第二年夏,许砚白回了一趟北江。
学校变了,后山那片拆了,老图书馆也不在了,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很久,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女孩拎着两瓶汽水,推门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她说:“你也在这儿?”
他说:“嗯。”
她说:“那以后一起吧。”
他说:“好。”
后来她真的来了三年。
三年,三个夏天,无数瓶橘子味的汽水,无数个蝉鸣震耳的午后。
他什么都没说。
她什么都没问。
他们就这样坐着,喝着汽水,看着书,听着蝉鸣。
他想,如果那时候他说了,会怎么样?
如果他说,周慢,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喜欢,你会怎么样?
你会笑吗?
你会说,我也喜欢你吗?
还是会说,你不早说?
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没有蝉鸣,蝉早就死了,新的夏天还没有来。
他忽然想起她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说有。
“谁?”
他说,你不认识。
她低下头,继续喝她的汽水。
她不知道。
她到死都不知道。
那个人,是她。
一直都是她。
多年后,有人问许砚白,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什么话?”
他没回答。
他想起那年夏天,周慢坐在他对面,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轮新月。
他想说,周慢,我喜欢你。
但他没说。
他只是继续喝他的汽水,看他的书,听窗外的蝉鸣。
蝉鸣停歇的时候,她走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风继续吹着。
他想,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在那个夏天,在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对她说:“周慢,我等了你很久。”
——
第四年夏,许砚白一个人去了后山。
老图书馆已经拆了,变成一片空地,长满了野草。他站在那儿,听着远处的蝉鸣,想起那年她说的话。
“你不是讨厌蝉鸣吗?”
他当时说,习惯了。
现在他想说,不是习惯了,是因为你在。
有你在的时候,蝉鸣就不吵了。
可惜她听不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汽水,橘子味的,玻璃瓶的,和她当年带的一模一样。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有点酸。
他想,原来她喝了三年的,是这个味道。
他把那瓶汽水放在地上,放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的时候,他回过头。
那瓶汽水还在那儿,在夕阳下泛着光。
蝉鸣响彻云霄,吵得人心烦。
但他没有回头。
【全文完】
蝉鸣一夏,却用尽一生。青春也是一样,短暂、热烈、不留退路。亲爱的小孩,别怕用力,别怕大声,你一定要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见你想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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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蝉鸣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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