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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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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洁玩过多少女人的感情呢?
也许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在情场游刃有余多年,练出了金刚不坏之心,所以即使被一个陌生男人看到她和女人法式热吻,也只是淡定使个眼色示意小女孩走开,把头发一甩,抱臂靠墙,对徐恺玩味道:“你看什么?”
看着这张和何年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徐恺心中逐渐成型。
这个想法使他异常亢奋,亢奋到没想起来理一下何洁,飞奔回了家。冷静下来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何洁的联系方式。
徐恺懊恼极了,他在屋子里大喊大叫,险些砸了东西。
与暴怒相对的是狂喜。这句话在第二天在咖啡厅看见何洁的徐恺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我的确正在被催婚,但为什么非得是你呢?不要以为你和何年有过那方面的交情我就会对你网开一面。”何洁一直保持着她的女王风度,翘着二郎腿,光影与她锋利的五官交相辉映。
徐恺低低笑着,盯着何洁的双眼,他的眼睛是两口深潭。
“负心汉被男友报复,娶妻生子狠狠打脸,这么狗血的戏码,难道你不想看吗?”
这句话,成功留下了何洁。
钱和金子是他们AA的,完事后各自拿回自己的那份。
从素秋家离开后,两人不约而同褪下虚假的伪装,何洁冷笑着开口道:“不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吗?你居然会跪的那么干脆。”
徐恺眼中满是阴郁,他一点也不想和身旁这个女人吵架,如果可以他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可惜现实不允许。
“有黄金有什么用啊,他又不喜欢黄金。”
回忆到这里,徐恺和何年一起转向摄像头,徐恺幽幽开口:“录够了吧。”
徐恺那个变态,放针孔摄像头这招是他教何洁的。
徐恺和何洁对簿公堂,何洁对女儿的抚养权丝毫不感兴趣,这倒也正中徐恺下怀。只是何洁接下来的操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她找到了离婚多年的徐恺的父亲徐寿,两人闪婚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做不了你的新娘,我就做你的‘新娘’吗?”
对于我这么变态的人,前面说的那么多猎奇事情我都可以坦然接受,唯独这件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迫使我找到何洁亲口询问。
何洁满不在乎道:“徐恺那个家伙新婚夜给我下了安眠药才有了那个孩子,我怎么不得报复他一下?放心,老头子都那么大了能干什么?”她狡黠地笑了。
何年家里。徐恺逗着女儿,笑容慈祥,完全看不出半点异样,反而使旁边的何年很尴尬。
“那个……我妹那个事……”“没关系的。”徐恺揉了揉眉心,“当时的确是我不好,明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堕胎,还是用了些强硬手段让她怀了孕。她报复我也是应该的。”徐恺抬头看着何年,“要不是变性人不能生孩子,我也不至于这样。”
何年拍了拍徐恺的肩膀:“后天的机票,别忘了,我陪你。”“嗯。”徐恺倚在何年怀里,幸福的笑了。
三个月后,徐恺和何年从泰国归来。素秋曾经的女婿徐恺已然成了名正言顺的儿媳徐恺。
“这都叫什么事啊……”素秋生无可恋地靠在我身上。
我竭尽全力地安慰道:“至少这次,应该没有人会再骗婚离婚了。”
徐恺和何洁的女儿取名为何斐。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素秋委婉提出让我在何斐来我们家的时候穿男装,我当然欣然接受。
小何一天天长大了。在她参加工作后的首个五一假期,她因为不想去景区人挤人,于是放弃旅游计划选择了回家躺尸。
如果小何能预知未来,那么她一定宁愿被五一假期公交车上的汗味熏死,也不会呆在家里掀开这个惊天大秘密。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徐恺一直是一个比较粗旷的女人,甚至一些行为与男人别无二致。但短暂的疑惑后,她也没有继续深究,觉得可能母亲天生就是这样一个人吧。
直到这次五一假期,从不关心父母吵架内容的她鬼使神差地摘下耳机,打开房门,好奇地听了一段徐恺和何年的吵架内容。
隐藏的同性恋,骗婚骗育,变性……除了何洁此刻真正的身份以及我和素秋之间的故事,小何什么都知道了。
当这对“夫妻”从暴怒中回神时,才注意到女儿早已站在了门口,泪流满面。
几十年来一直将不要脸奉为人生信条的二人,看到这一幕,第一次生出了类似“愧疚”的情绪。
他们告诉小何她的生母难产去世了,连续得知一系列惊天噩耗的小何理智崩溃,不顾一切地逃往了奶奶家。
奶奶虽然很年轻,但从小对她特别好。
看来,如果理智不复存在,那么情感还是很有用的。
但小何这次没有得到情感,而是愤怒的何洁的一句“放屁!老娘没死!”
“那群老不死的东西,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咒我!”何洁只顾着自己发泄怨气,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昏倒在地上的女儿。
对于黄强的出轨,其实何洁知道的比素秋要早得多。
何洁五岁那年,意外看见过妓女给黄强发的消息。
“你白月光还挺难扮啊,天知道这个口红颜色我挑了多久。”
“不过你放心,一分钱一分货,保证让你满意。”
小女孩读着这些黏腻腥臭的文字,浑然不觉一道冰冷警觉的眼神已经笼罩住了她。
处于小孩子的直觉,她感受到了危险,猛然回头,瞥见了黄强身后的那一丝寒芒。
黄强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旋即蹲下,温柔地摸摸何洁的头:“好孩子应该懂得不能随便看别人的隐私吧。不过没关系,只要宝宝不告诉其他任何人,爸爸就原谅你,好吗?”
黄强将手里的冰冷武器轻轻放在地上用脚踢远,他因为站在何洁的角度绝对看不见。
何洁从此对黄强彻底死心,素秋还为了女儿不亲近丈夫的事说了她好几次。
上初中后,她遇到了自己的此生挚爱,至少那时候的她是那么以为的。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瘦弱,头发长长的,性格似乎也有点怯懦的女生。学校里的各类小混混看她好欺负的样子,找到机会就霸凌她。某次何洁正好路过。
“明天再不带钱过来就打死你!”“知道了……我一定回去要,你们别打了……”
何洁看到角落里缩成一个球瑟瑟发抖的女孩,心底竟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正义感。她抄起拖把,粘上便池里的秽物,轻松赶跑了那群人。
女孩还在抱着头哭泣,见状愣愣抬眼,看着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何洁。
“没事了,我都录音了,不怕他们反咬一口。”何洁扔掉拖把拍拍手,将女孩扶了起来。
“我叫何洁,你呢?”何洁笑着问她。
女孩微微脸红,低下头,双手搅着衣服下摆:“我叫李佳鑫……谢谢你,何洁同学,真的谢谢你……”
“打住。”李佳鑫一愣。
“就是因为你这种性格,才会被别人肆无忌惮地欺负。当然我没有说道谢不对的意思,但这么卑微的态度真的得改一改知道吗?”
李佳鑫僵硬地点点头,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这么“离经叛道”的话:“我记住了,谢谢你。”
李佳鑫第二天就等到了那几个欺负她的人的赔偿和道歉。奇怪的是她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些了,她脑子里全是何洁,一心只想着等周末一定要请何洁吃顿饭。
“你知道那天在厕所,你说我应该改一改这么卑微的态度,我为什么那么惊讶吗?”李佳鑫咽下一口粥,闷闷地开口道。
何洁想着,不会又是什么赌博的爸,酗酒的妈和破碎的她的老套剧情吧?但她口中说出来的还是:“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用说,毕竟我们真正意义上认识也没多久。”
李佳鑫轻轻摇头:“不,我想对你说。我们家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一个‘家暴世家’。
姥爷打姥姥,爷爷打奶奶,爸爸打妈妈。永无止境。
我是独生女,仅仅是因为我爸检查出来有病,除了我不会有别的孩子了,他们才认了这个倒霉一直养着我,但同时也在一直给我灌输,不要违背任何人的旨意,不要反抗任何人,只有屈从才能换来和平的价值观。所以我……”李佳鑫已经开始哽咽了。
“不!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何洁的声音在人声嘈杂的餐厅里显得微不足道,在李佳鑫听来却振聋发聩。
“退让永远不会叩开天堂之门,但愤怒和利剑可以。”何洁紧紧抱住李佳鑫,“答应我,以后再也别轻贱自己了,好吗?”
很多很多年后,已经嫁为人妇的李佳鑫,靠着丈夫的肩膀给孩子喂奶时,还是会忍不住想起这一幕,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何洁见义勇为解救被霸凌的同学于水深火热的壮举颇受班主任推崇,两人顺利成为了同桌,高中也是。甚至大学都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寝室。何洁以为这就是传说中天赐良缘。直到大一开学第一天。
“终于收到上大学了,禾苗我太开心了哈哈!”李佳鑫一进寝室就兴奋地到处乱转,何洁在后面替她拖着行李箱。
“人之常情。很那个破高中比起来,大学简直堪称人生的暑假啊。”何洁仰头感慨。
“不止是这个意思啦。”李佳鑫停下脚步,久违地露出羞怯的神色,“上了大学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禾苗我跟你说,咱们刚刚在校园里找宿舍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超级帅的男生,但因为跟你说话比较重要我也没来及去要联系方式,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见哦。”
说着李佳鑫再次自顾自地转了起来,良久才发现何洁一直仰着头,疑惑发问,何洁怔了几秒才推说脖子不舒服。
何洁已经太久没有哭过了,泪腺的封印太过强悍,导致即使李佳鑫就在眼前,不仔细看的话也难以发现何洁眼睛的不对劲儿。
少女时代激烈的拥抱,十指相扣的掌心,彼此交错的温热呼吸,无数个不清不楚的对视,互相依偎的温暖,落在脸颊上的青涩的吻,原来都是假的吗?
三天后,李佳鑫再次遇到了那个超级帅的男生,两人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何洁也很快“破了戒”,躲在厕所嚎啕大哭了好几次。
李佳鑫调侃何洁是不是看多了网上“闺蜜是男朋友最严厉的小丈母娘”的视频,还郑重其事地保证自己早已脱胎换骨,只要他敢欺负自己一定立刻一刀两断,绝不带着她下跪求复合。何洁的千言万语也只剩苦笑。
李佳鑫真的把朋友做到了极致。她在婚礼上甚至专门为何洁写了一段稿子,详细描述了她们过去相处的无数个动人的细节,并邀请何洁上台与自己拥抱。正是因为李佳鑫太好了,除了不喜欢何洁以外哪点都好,所以何洁想怪她都无从下手。
其实白璧微瑕的李佳鑫曾经也想改掉这一点点“瑕”的。
俗话说,当你凶狠地对待这个世界时,你就会发现全世界瞬间全变成了好人。由于李佳鑫在何洁影响下性格日益刚强,家里那群欺软怕硬的东西越来越不敢把她怎么样了。曾经遥不可及的手机,电脑等等逐渐成为了生活的常客。她当然懂世界上有一群女生喜欢另一群女生。
有人问被暗恋者会察觉到那个人的心意吗?笑话,你在熊熊燃烧的火炉旁难道感觉不到热吗?
察觉到何洁对自己的心意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逼自己爱上何洁。她试着在拥抱她,与她牵手,注视她,亲吻她的时候努力掺入一丝不单纯的,与过往不一样的心思。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失败。
看到网上说喝中药能调理性取向,她借口月经不调喝了一个月的中药,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这样的努力她做了两年。意识到自己这辈子真的只能喜欢男人的时候,是她遇到何洁后的第一次大哭。她愧疚,她悔恨,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爱上一个那么好的,对自己有恩的女孩,甚至想过自己或许就不应该遇见何洁。
正向努力无果后,李佳鑫决定让何洁对自己趁早死心,奔赴她的真命天女。
李佳鑫真的那么喜欢那个男生吗?也许不见得。但她真的很爱何洁,虽然只能做到闺蜜之间的爱。
于是李佳鑫在恋爱方面疯狂拉进自己与男朋友的距离,却在其他方面加倍地对何洁好。比如婚礼时二人短暂的同台。
“何洁女士是我最最重要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帮我反抗校园暴力,为我塑造了正确的价值观,贯穿了我的整个人生。”
“所以,亲爱的何小姐,往后余生,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有,你都愿意做我一辈子的闺蜜吗?”李佳鑫手捧花束,对何洁笑得灿烂。
“禾苗今天穿的裙子很像婚纱。这算不算我补偿了她一场专属于我们的婚礼?对不起,亲爱的禾苗,原谅我真的没法爱上你,但我可以让你在心里娶我一次。”
“如果真的有来世,我一定要做一个纯血女同,风风光光地嫁给你。今世的话……那就祝你早点忘了我,找到那个能陪你安稳过日子的姑娘吧。”李佳鑫这样想到。
当时回答的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何洁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婚礼散场后自己直接晕倒在了礼堂里。在医院睁开眼后李佳鑫对她说了一声对不起,她好像明白了一切。
出院后,何洁删除了与李佳鑫的所有联系方式和共同回忆,跑到一个很远的城市当了交换生。
她开始水性杨花,只要是女人就来者不拒。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放纵自己,与徐恺形婚,因为徐恺有个漂亮的小姑姑与前公公结婚。她逼自己在放浪形骸里忘了李佳鑫。
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将这些内容写成信交给女儿,小何的到来导致这些信件自然而然地被我和素秋读到。
我看着窗外逐渐落山的夕阳,想着这些个或荒诞或遗憾的故事,终究随着那抹余晖沉入了地平线,故事中的人们最终或心安理得,或思念成疾。想来这世间,有几家能圆满?
我看向肩头还在沉睡的素秋,不禁莞尔。
幸好,我们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