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玫瑰与铡刀》PhoenixSpes

2、第 2 章 拉瓦利埃睁

　　拉瓦利埃睁开眼睛，迟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湿润冰凉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栗了一下，他的眼珠子缓慢的转动，灰白的墙壁告诉拉瓦利埃，他不是在战场上，所以那也不是从敌人身体里喷溅而出的鲜血。他又梦见了敌国王储那绝望的眼神。

　　昨晚到了修道院以后，拉瓦利埃并没有跟副官西蒙彻夜长谈，他被领到一个房子顶层的小房间后，直接累得睡着了，他之前完全没察觉到这些疲惫。

　　柔和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拉瓦利埃才整个环视他所处的小房间，只能容下一把椅子、一张床的斗室，狭小的空间让人心里闷的慌，他觉得在行军途中席地而眠都要比这里舒坦。

　　拉瓦利埃小心翼翼的下床，缓慢地伸了个懒腰，他打开窗户眺望外边宜人的景色，绵延不绝的绿色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修道院建在城边上，不仅远离了城市的喧闹，还隔绝了排污不当导致的恶臭。房间是小了点，不过这里的清净是在别处寻不到的。他开始有些认真地考量昨晚的心血来潮，要在修道院清修一段时间的想法。

　　他正想着，突然听见朗读的声音，非常悦耳的女声，随着清冷的微风而来，像是从旁边的房间传来的，这人吐字清晰，如珠落玉盘，温润清朗。他有些好奇，便坐在窗户上，伸手扶住上面的边框，探了半个身子出去，不在旁边的房间，他望得更远了些，果真看见一双漂亮的手捧着厚厚的书露出窗外。

　　可惜瞧不见她的样子，拉瓦利埃有些失望，腹部一用力，人就灵活地直起身来回到房间里。这时，他的耳朵动了动，注意到了新的动静，是谁“吱嘎吱嘎”上楼来的响声。那楼梯年久失修，看起来摇摇欲坠。拉瓦里安凝神静听，仔细辨认着，步伐很稳，脚步声均匀……拉瓦利埃知道是谁了，他的脸上流露了孩童般的神情。

　　在来者敲门之前，拉瓦利埃抢先一步，猛地推开门，看见那预料中的被吓到的表情，他开心地喊道：“西蒙！我就知道是你！”“噢，已经是个名满天下的英雄了，怎么还这样孩子气。”门外站着的是个长着一脸浓密的络腮的壮汉，他的嗓门儿十分低沉，却不难听出语气中的宠溺。

　　西蒙·铁锤正值壮年，四十多岁的年纪，曾经立过战功的落魄男爵，他成为拉瓦利埃的副将后，登高跌重的人生否极泰来，赏赐给他的钱财足以使他体面过完下半生。于是，西蒙将拉瓦利埃当作他对神明虔诚祈祷的回报，眼前这个不过25岁的青年是神明给他的回应。

　　“拉瓦利埃，这是我给你留的早餐，你一定没听见修道院的钟声吧。”西蒙端着一个木盘，里边是面包和黄油。“太好了，我正好饿了。西蒙，快进来吧。”拉瓦利埃侧身让开，斗室瞬间因为多了一个强壮的男人变得更加逼仄，“这下跟棺材没什么两样了。”

　　西蒙被这地狱笑话逗得哈哈大笑，整个房子仿佛都在震动，“你这话要是被那些教士听见了，他们的脸色准会变得比这墙壁还要难看。”拉瓦利埃心领神会，跟着一起笑起来，忽地他想起刚才听到的女声，此时他留意再听，现在已经没有了声音，便问道：“这一层还住着什么人吗？”

　　“单间通常不住什么人，用来招待一些客人吧，比如常来这儿艾瑞哈特家的大人，最旁边的那间就是他在用。”西蒙在床边坐下，拉瓦利埃明显感觉那床往下陷了，他移开视线，注意到西蒙的话中有些奇怪的地方：“只有男的？”难道她是谁藏在修道院里的情妇吗？他有些打退堂鼓了。

　　西蒙皱眉：“这儿可是修道院啊。”“想什么呢！”拉瓦利埃立马反驳，他是单纯的欣赏……但如果要是合口味，也不是不可以……好吧，西蒙确实是他的心腹，自己也确实是个人渣。拉瓦利埃清了清嗓子，解释了缘由。这么一说，西蒙马上在脑子里对上号：“是抄书的莉娜修女，她在这里算是神父特殊的优待。”

　　“莉娜，莉娜。”拉瓦利埃很是玩味地念着这个名字。“你可别往外说，这是个秘密。”“我知道。”他明白莉娜的身份不会简单，想入非非的心思这便歇了，他很快吃完了面包，还是觉得饿，抱怨道：“就没有肉吗？”西蒙自觉帮他收拾了，拿起盘子往窗边随手一倒就干净了：“来这里的都是修行的，不吃点苦头怎么证明自己诚心。”

　　“这可不行。”接二连三的不太顺意的小事，让拉瓦利埃又变得犹豫是否要在修道院小住了，“晚些再做决定。”他抹了把脸自言自语，很快将注意放在开心的事情上，他搂住西蒙的脖子很豪爽地说：“西蒙，我带你去城里逛逛，不必担心钱的问题，我请客！”

　　说做就做，拉瓦利埃把衣服刷干净，和西蒙去了马厩。他们骑着马在修道院的门口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蒂博身边的马夫，他视线移向马车，里边没有人，他喊道：“马修？”被叫的男人从御者位置上跳下来，朝他欠身问候：“大人。”

　　拉瓦利埃颔首问道：“哥哥呢？他来修道院找我吗？”“大人，我不清楚。”“好吧。”拉瓦利埃拉了拉缰绳安抚有点躁动的马儿，“你告诉哥哥，我住在修道院。”“我明白了，大人。”

　　得到了回答，拉瓦利埃不再停留，策马离开了。他带着西蒙去了自己之前最爱的饭店，“真是太好了，装潢和味道一点没变，一切都是那样令人愉快，尽管开最好的葡萄酒，账单直接记在里尔黑文公爵府上。”满足了口腹之欲后，两人去了裁缝店，替西蒙做一身新衣裳，“你还得呆上一些日子吧？别总闷在修道院里，参加参加舞会，说不准会有看对眼的女子呢？”

　　西蒙正僵硬地抬着手臂，让裁缝测量尺寸，他听见打趣，红着脸嘟囔：“谁会看得上我这样的大老粗？还不年轻了，我只希望能下半辈子平平稳稳的。”西蒙口是心非，他心底是打算为自己的封地找一位女主人的，他偷睨了一眼正在挑选布料的拉瓦利埃，好一个养尊处优的矜贵公子，不仅战场上所向披靡，社交场里也游刃有余，他想象不到这样一位优秀，前途似锦的人会有什么烦恼。

　　恍然间，西蒙想起来才见到拉瓦利埃的时候，与现在这神采奕奕的样子完全相反，完全是颓废不堪，当是觉得他是一个不成器的花花公子，家族用从军的方式放逐了他。

　　“半个月吧，”拉瓦利埃跟裁缝商量来取衣服的时间，“至少让他穿上你的手艺亮相一次舞会吧！多些钱不要紧，全都记在里尔黑文公爵府的账上……不，不必送上门，我亲自带人来取。”所有安排妥当后，西蒙摸了摸肚子，又感觉到饿了，骑士们的食量就是很大，尤其西蒙这种力量型的，拉瓦利埃笑道：“城里多的不是饭店，我们再去另一家。”

　　旁晚，两个人都醉醺醺的，西蒙带着拉瓦利埃走修道院的后门，将马儿栓在一片小树林里：“放心吧，那些修士都是走这里。”住在修道院是有门禁的，虽然拉瓦利埃本身名声就不好，但也无意把自己的花边新闻搞得更加复杂，还是乖乖守规矩比较好。

　　没想到，拉瓦利埃推开那小房间的门，就看见黑中有个熟悉的人影，坐在那木椅子上，他走近了一看：“哥？你在这儿做什么？”“等你。”蒂博的声音中透露出倦意，他支着下巴，似乎有什么烦心事，“这种地方你住得惯？”“这有什么！”拉瓦利埃语气带着点骄傲，“打仗可艰难多了，跳蚤什么的……反正没问题。”他以为自己会滔滔不绝地倒苦水，可是这会儿真有了机会讲，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这三年你吃苦了。”蒂博伸手拍拍拉瓦利埃的肩膀，他感受了弟弟没有言明的部分，可他这时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很好的谈心时机。关于那个孩子和莉娜的事情，蒂博踌躇不决，拉瓦利埃在舞会上的表现让他不放心，如果这个时候提及往事他不确定是否合适。

　　蒂博看得出来母亲是喜欢那个孩子的，再说莉娜，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他直觉她的本性不坏，也是个可怜人。有可能的话，尽量别闹得太难看吧。“唉，你打算在这里躲多久？有家不回也不是办法。父亲不是老样子？何必跟他置气？跟我回去吧。”蒂博揉着太阳穴，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困乏，他只想快点把人支出修道院。

　　“哼！让那老东西自己来找我说，就知道是使唤你两边跑，挑拨我们的关系。”拉瓦利埃以为父亲又张罗了哪家贵族小姐，派蒂博来当说客让他回去就范，“老东西也太心急了吧，昨晚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你在说什么？”蒂博脑子一团浆糊，从拉瓦利埃回来他就没有得空休息过，他反应了好一会儿：“不是，我来跟父亲没关系。”

　　“少骗人了。那你干什么问我在这里躲多久？”拉瓦利埃相信迪博是家里最支持他的人，“你回去告诉那老东西，我就在这儿住下了……”“不行！你不能住这里！”蒂博的否定脱口而出，突然挑高的声音让拉瓦利埃感到莫名其妙：“哥！为什么？！难道你倒戈父亲了吗？”

　　只要涉及任何一点有关里尔黑文公爵的事情，拉瓦利埃就会表现出糟糕的，毛头小子般的应对方式。蒂博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是他太心急了，不该今天谈的：“拉瓦利埃，我们改天再谈吧，现在的状态多说无益。”蒂博说完起身整理久坐在衣服上形成的褶皱。

　　忽然，门外响起“咚”的碰撞声，“谁！”拉瓦利埃大呵一声，和蒂博迅速对视一眼后，他两步做一步上前打开了房门，在昏暗的走廊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发出急促的綷縩声的方向，拉瓦利埃急忙追上去，跟着那人跑出屋子，又追了很长一段，那人很熟悉修道院的布局，专门挑花园这样的近道，最后他只看见那人的背影，跑进修女们住的宿舍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