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归墟.丰年有喜》点着了尾巴的鱼

21、第二十一章 村里闲话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安稳下来，绵意与温崇山在青溪村的生活，平淡、温馨、烟火气十足，仿佛被泡在温水里，处处都是踏实的暖意。

　　只是，人心难平，闲话难断。
　　即便两人已经成亲，日子过得和睦安稳，村里依旧时不时会有几个爱嚼舌根的人，在背后说些阴阳怪气的闲话，像风吹不散的蝇虫，嗡嗡作响。

　　这日午后，日头稍稍偏西，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阴凉舒适，几个干完活的村妇聚在一块儿乘凉歇脚，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刻意控制着音量，恰好能让路过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说，绵意那么能干、那么有福气的一个女子，怎么就偏偏认准温家那个山子了？长得五大三粗，一身蛮力，一点男儿家该有的娇柔样子都没有，看着就粗糙得很。”
　　“可不是嘛！放在以前，他这样的，连给人做侧侍都不配，绵意倒好，直接八抬大轿娶回来当正夫，真是想破头也想不通。”
　　“依我看啊，也就是新鲜一阵子，再过些日子，绵意肯定要后悔。娶这么个糙汉回家，拿出去都没面子，将来走亲访友，都要被人笑话。”

　　这些刻薄又刺耳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了不远处温崇山的耳朵里。

　　他刚从铁匠铺收拾完东西，扛着工具准备回家，听到这些话的瞬间，高大的身形猛地僵在原地，脚步顿住，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泛白。

　　那些话不算凶狠，却像一根根细小冰冷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不算剧痛，却密密麻麻、连绵不绝，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高大、健壮、肩宽背厚，手掌粗糙布满厚茧，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深褐，和村里那些纤细娇柔的男儿比起来，确实格格不入。

　　温崇山抿紧嘴唇，没有说话，没有回头，也没有上前争辩。
　　他只是沉默地低下头，一步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脊背依旧习惯性地挺直，可眼底那点刚刚被绵意一点点点亮的光，又悄悄暗了几分，像被冷水浇过的火星。

　　回到家，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劈柴、打水、收拾院子，只是动作比平时重了许多，每一斧、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沉闷，整个人格外沉默，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干活，用忙碌掩盖心底的涩意。

　　绵意从田埂上回来，刚进院门，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他平日里虽话不多，却眼神明亮、神色安稳，可今天，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连肩膀都微微垮着。

　　绵意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身边，轻轻伸手，按住了他还在用力的手。

　　“别干了，歇一会儿。”

　　温崇山身子一僵，慢慢松开手里的柴禾，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勉强：“我没事，就是想多干点活。”

　　绵意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硬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绕弯子，也没刻意温柔铺垫，直接轻声开口：“是不是又听见什么闲话了？”

　　温崇山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绵意没有长篇大论地安慰，也没有讲一堆大道理。
　　她只是伸手，当着院门外那几个还在探头探脑、偷偷观望的村民的面，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牵起了温崇山的手。

　　她的手掌温暖而坚定，稳稳包裹住他宽大粗糙的手，没有一丝避讳，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一丝犹豫。

　　绵意轻轻抬眸，目光平静却有力量，缓缓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影，声音清亮、语气认真，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娶温崇山，不是一时糊涂，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他。他踏实、肯干、善良、真诚、有担当，比那些只会躲在背后嚼舌根、中看不中用的人，要强上一百倍、一千倍。”

　　“我的夫郎，是这世上最好的人，谁都比不上。”

　　温崇山怔怔地站在原地，呆呆看着身边身姿挺拔的女子。
　　她就那样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她喜欢他，她认他，她护着他。

　　没有遮掩，没有妥协，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眼眶瞬间发热，滚烫的泪水在里面不住打转，温崇山用力眨了眨眼，拼命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会因为他的长相、他的出身、他的笨拙、他的不合群，就有半分退缩。
　　她敢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承认对他的好。

　　绵意低下头，对上他泛红的眼眶，轻轻笑了笑，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软而坚定：“听见了吗？你很好，非常好。”

　　温崇山用力点头，声音微微哽咽，却无比清晰、无比认真地回答：
　　“听见了。”

　　院门外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带着轻视、好奇、看热闹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最终，彻底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