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归墟.丰年有喜》点着了尾巴的鱼

10、第十章 悄悄靠近 自铁匠铺前

　　自铁匠铺前那一场心动之后，绵意往村口铁匠铺去的次数，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她从不会刻意久留，也从不会做出任何唐突失礼、引人非议的举动，只是趁着田间歇息、或是料理完家中琐事的空闲，慢悠悠走过去，在铺子旁的树荫下安安静静坐一会儿，远远看着炉前那道专注打铁的身影，偶尔同他说上一两句话，便觉得心头安稳踏实。

　　她会顺手带上一些自己亲手做的干粮，或是蒸得软糯香甜的薯类，轻轻放在铺子边干净的石台上，不多言语，不刻意寒暄，更不张扬炫耀，只是安安静静放下，便退到一旁，不打扰他挥锤劳作。

　　在这个女子主外劳作、男子主内持家的世界里，下厨蒸烤本是男子的本分，她做的不过是最寻常朴素的吃食，没有刻意讨好，没有故作姿态，只是单纯地，想让这个从早忙到晚、常常顾不上吃饭的男子，能随手吃上一口热的、垫一垫肚子。

　　温崇山起初是万万不敢收，更不敢吃的。

　　他在青溪村名声不堪，是人人嫌弃、嫁不出去的糙汉，若是被村里人看见绵意这样一个能干又干净的女子，日日给他送吃食，那些本就刻薄的流言蜚语只会变本加厉，到最后，一定会连累她被人指指点点，污了她好不容易在村里立起来的好名声。

　　每一次，他都红着脸，局促不安地往后缩，双手连连摆动，声音又低又哑，满是小心翼翼的推辞：“姐姐，我不能要……真的不能要……被别人看见，会说闲话的，会污了姐姐的名声……”

　　他怕自己配不上她半分好，更怕自己这一身不堪，拖累了她。

　　绵意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自卑与不安，看着他明明渴望温暖，却又拼命推开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软，轻声安抚，语气认真而笃定：“你很好，清清白白，踏实肯干，不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

　　温崇山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眼底那片毫无嫌弃、毫无轻视、澄澈温柔的目光，只觉得鼻尖一酸，滚烫的热意直往上涌。他沉默许久，终于缓缓伸出那双宽大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接过那些还带着温度的吃食，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不敢奢望更多。
　　不敢奢望她会喜欢上自己这样不堪的人。
　　不敢奢望自己这样的人，能拥有她那般耀眼干净的女子。

　　只要能做她寻常的朋友，能被她平等看待，不被鄙夷，不被嫌弃，能偶尔被她这样轻轻放在心上，他就已经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绵意看着他笨拙又真诚、拘谨又珍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笑意温柔又柔和。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在一旁陪着，看他挥锤打铁，听那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夕阳下慢慢回荡。

　　口袋里的当康常常好奇地探出小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崇山，时不时康康地轻哼一声，蓬松的小尾巴晃得欢快，在绵意的神魂里小声嘀咕。

　　【绵意，他超喜欢你的。】
　　【我看得出来，他看见你就很开心。】
　　【我们以后，一直对他好，好不好？】

　　绵意垂眸，指尖轻轻挠了挠小兽软乎乎的头顶，眼底漫开一片温柔如水的笑意，在心底轻轻应了一声。

　　好。
　　一直对他好。

　　夕阳渐渐西斜，沉向远处的青山之巅，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天空，将青溪村的屋舍、田埂、树木都染得温暖而柔和。铁匠铺前，两道身影一静一动，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轻轻靠在一起，安静又和谐。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逾越规矩的亲近，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有两颗曾经孤单的心，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处里，一点点卸下防备，一点点放下自卑，悄无声息地，慢慢靠近。

　　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与烟火的气息。
　　有些心动，不必言说，早已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