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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红楼:黑气消消乐,王夫人算计一场空;男主反将献借据,金蝉脱壳换马甲 王夫人告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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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静王府里,水溶正对着一本空白户籍册一筹莫展。幕僚铺开空白文书,毛笔蘸好墨问道:"王爷,这'林嫣'的八字怎么写?"水溶想了想:"随便写个吉利的。旺夫益子。"
幕僚沉默一瞬:"……王爷,他是男子。旺不了夫。"水溶面不改色的胡说:"那就编个旺姐益父。林姑娘旺,他就跟着旺。"幕僚面无表情落了笔,忽然又问:"那林姑娘本人的八字呢?王爷要不要也——"
"闭嘴,写你的。"水溶掩饰般端起茶盏,耳尖微红。信使从扬州带回来的消息并不乐观。贾府的人也在查同一桩事,进度比预想快得多。想到这,水溶又搁下茶盏:"礼部那边关系找了?"
"找了,但贾政有门生旧故,有人替他牵线找到扬州府了。"水溶指节叩着桌面,沉吟片刻:"往扬州再派一队人——让贾府的人找不到当年跟过林如海的老仆。不是灭口,是顺带借他们之口告诉林大人知晓这事,省得他们贾府给林家惹麻烦。"
幕僚领命,又再次询问:"王爷,'旺姐益父'四个字……真的不改吗?""不改。就写这个。"水溶笔一摔:"我让他旺,他就得旺。写!再废话,把你八字也写上去,旺你自己。"
幕僚面无表情落了笔,心里默念:王爷追姑娘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回头得记下来,等王爷成婚后当贺礼念给未来王妃听。
不过这笔还没搁下,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府长史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在幕僚耳边说了几句。幕僚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水溶面前:"王爷,贾府里的眼线传消息出来——王夫人跪到老太太跟前告发林嫣身份有疑,如今姐弟两人还在荣庆堂跪着。"
水溶听到这立马坐不住了,"嚯"地站起来,那封没写完的户籍册从膝上滑落,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也没注意。
他心思电转,踌躇间,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召来一人,在他耳边低语,那人点了点头,奋笔疾书,写好后水溶把纸往幕僚怀里一塞,大步往外走:"去荣国府。"而看幕僚怀中,那纸上赫然写着姑苏林府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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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胜诉从顺天府回来的时候,薛蟠跟在她身后,乖得像被雨淋透的鹌鹑,有些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脸,"妹妹,"他扯了扯宝钗的袖子,语气难得郑重,"经此一事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行,那你回去好好抄账本。""啊……能不能不抄?""你忘记你刚才说了什么吗?"薛蟠沉默了片刻,表情像是要英勇就义般,他抬起头鼓起勇气问:"那抄完能不能喝酒?"
宝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那眼神薛蟠太熟了——每次他耍混的时候,妹妹都是这个眼神,像是在看一棵长歪了的树,满眼全都是恨铁不成钢。
"你刚才说'什么都听我的'。""听你的,当然听你的。"薛蟠点头如捣蒜,然后以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解释道,"但酒是酒,我是我。酒又没说话,我不能替它做主。它不说话,我就得陪它——不然它多寂寞。"
宝钗深吸一口气,劝慰自己,这是亲哥哥。薛蟠丝毫没注意,还在继续发挥:"再说,第三杯请你,我替你喝。你看,你人不用去,酒我帮你喝了,功劳算你的。这买卖你不亏——"
"母亲。"宝钗索性不再看他,转向薛姨妈,语气平静得的毫无波澜,"哥哥的生意以后我管。他的人——您也给我管吧。"薛姨妈左右看了看,最终无奈的点了点头。
薛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些不妙:"别啊!妹妹,三杯,三杯行不行?两杯!一杯!还是半杯——妹妹你说了算!"见状宝钗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这个哥哥啊……
次日一早宝钗就去找了探春,两人在缀锦阁对坐着,一个拨算盘一个翻账本。薛家药材直供贾府的章程已经拟好,正谈到采购优先权的条款,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翠墨推门进来,脸色发白:"三姑娘,宝姑娘——太太去老太太那儿了。"探春抬起头:"去做什么?"
"说是……告发。"翠墨压低声音,"告发嫣姑娘身份有疑。太太跪在老太太面前,说林家没有二姑娘,嫣姑娘查无此人。"
探春缓缓站起来,眉头拧成一团。宝钗的算盘也"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她想起司棋走的那天傍晚,叶尘宸站在回廊下目送驴车远去,风吹起他的裙角,他弯腰捡东西的姿势确实不太像姑娘家。但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把账本一合:"去荣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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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坐在荣庆堂中与贾母因查大观园之事闹的有些僵,她本不想这么急的。可那张纸来得蹊跷,不知是谁放在佛堂门口,等她发现时已经摊开在门槛上,每个字都像是专程来给她递刀子的。
她应该再等等,等查清了林如海的底细,等拿到了铁证,等贾母心情好的时候——但她等不了了。此时她的心就像是在火上烤,借据不见了,她必须先下手为强,好挨个挨个找这些死妮子慢慢清算。
不过奇怪的是,她袖中那张纸上的字迹,她明明亲眼看过,是"林家只有一子一女",可现在放在袖子里再摸,纸张却逐渐变得光滑。她以为是紧张所致,没敢多看,只默默攥紧了那张纸。
邢夫人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她今天过来本是为了替王善保家的求情——那老婆子是她陪房带来的旧人,虽然蠢,但跟了她半辈子,总不能看着探春把她往死里整。
她进门先给贾母行礼,然后日常的请安问礼后才道明了来意:"老太太,王妈妈跟了我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三姑娘裁了她,她心里有恨,所以才犯下此事。媳妇不敢说什么,但只求老太太给她条活路——"
"你陪房贪墨三百两,敢搜查小姐房里,你还敢来求情?"贾母打断她,"邢氏,你的脸面呢?"
邢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正好看见老太太身旁的王夫人,眼珠一转,顺势站了过去:"老太太,二太太那么吩咐也是为府里好。那个林家丫头来历不明,确实该好好查一查,万一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贾母冷冷扫她一眼,"传出去我外孙女查无此人?还是传出去你贾邢氏为了个贪墨的旧仆,顺带帮腔告发得罪林家?"
邢夫人不敢再吭声,但是也不甘心这么早早离开,就坐在王夫人旁边,形成了二太太联盟。
贾母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数着。王夫人抬起头,眼眶泛红:"老太太,媳妇有要事要告发。林家只有一子一女。长子林砚,寄养寺庙多年;长女林黛玉,自幼随父在扬州。并无次女林嫣。"
她把那张纸从袖子里抽出来,双手呈上。在她看来,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准备了许久的措辞上。
贾母接过纸,扫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好。她看向王夫人:"你有证据?"王夫人一愣:"这纸就是——""人证,物证,或者林如海亲口承认。哪一样?"
王夫人张了张嘴。她只有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更可怕的是,她低头再看那张纸时——上面的字迹正在慢慢变淡,像被水洇开的墨,转眼变成了一张白纸。
她僵在原地,手指发抖。"老二家的,"贾母把白纸放回桌上,"你说的证据呢?"
王夫人脸色惨白。警幻撒下的黑气无声无息地渗进她心里,把王夫人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压了下去,可她却万万没想到,那黑气幻化的证据,在苍梧力量有所残留的情况下,竟然失效了。
一时间王夫人有些吞吞吐吐,"媳妇……派人去扬州查过。林家确实没有二姑娘。""你查的?"贾母低头看着那张白纸,"还是别人替你查的,嗯?"王夫人这下更是不知怎么回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应当贾母还想再问,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北静王到。"
水溶大步走进荣庆堂,身后跟着幕僚,手里捧着一封盖着扬州府印的信。他扫了一眼神色难明的王夫人,又看了看邢夫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他到的正是时候,他微微颔首:"老太太,本王来得不巧。今日有桩小事——扬州林如海林大人托本王给林姑娘捎一封家书,说是有急事相商。不想正撞上府上有事。"
他把信放在贾母手边。信封上确实是林如海的笔迹,不过这个“真”不真只有他心里清楚了。
贾母拿起信拆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信是写给黛玉的,开头照例是"吾儿保重",中间提到"家中一切安好",然后,在最不起眼的一段里,林如海顺带提了一句——"砚儿近日在寺中常念及京城,想来不久便可与你们相会。"
就这一句。没有刻意澄清,没有急着作证,只是一个老父亲在家书里提了一嘴自己的儿子。
贾母把信折好,放回桌上,但是己心里有了底。转头看向王夫人:"太太,你方才说林家只有一子一女。林大人在信里也提了——那一子寄养寺庙,不日将归家。你倒是说说,这和你查到的,对得上吗?"
王夫人脸色发白。她没看到信的内容,但贾母不会当着北静王的面撒谎。她跪在原地,嘴唇抖了抖,忽然觉得之前自己袖子里那张来路不明的白纸,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成废纸,无声的嘲讽着她。
探春、宝钗、李纨就是这时候赶到的。她们从侧门进来,无声地向贾母行了个礼,然后退到一旁站定。探春看了一眼王夫人,又看了一眼贾母身侧的北静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账本往袖子里又塞了塞。
水溶见人到得差不多了,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老太太,本王今日来还有一事。孙绍祖的案子审得差不多了,顺天府从他嘴里撬出不少东西。其中有一桩,与府上略有关联——"
"他说荣国府有人放印子钱,利息三分,借款人十几个。顺天府的人正在查,本王想着既是旧相识,总该先来知会一声。"他这话是对贾母说的,但每个字都像震雷在贾母的耳边轰隆作响。
就在这时候,叶尘宸与黛玉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自然是得了水溶消息,有备而来。此时他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
正是那天从王善保家床底暗格里摸出来的那个。他走到贾母面前,跪下,把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借据,纸张泛黄,红印犹在,每一张上都写着"荣国府贾王氏保借,利息三分"。
"老太太,"他说,声音不大,但满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晚辈身份被有心之人怀疑,自是不敢辩。但这些借据是真的,晚辈不敢藏,请老太太为王夫人……不,为贾府查清。"
王夫人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坐如针毡,膝盖一下子就跌到了地上。
她猛地转头盯着他,眼里的血丝像是要裂开。她腕上的佛珠"啪"地断了线,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有一颗滚到贾母脚边,在鞋尖前打着旋。
贾母没有低头看那颗珠子。她拿起那叠借据,一张一张翻完,然后放回木匣里,合上盖子。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夫人跪在地上的膝盖开始发抖。
"老二家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不留余地,"你方才说甘愿受罚。那好。今儿就当着北静王的面,把管家的钥匙交出来。佛堂里清静,你每日就在里面多念念经。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至于你告发林家丫头的事——既然没有实证,就不准再提。林丫头的身世,老身心里有数。日后府里若有人再传闲话,休怪老身不讲情面。"
她说完站起来,扶着鸳鸯的手往内室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这府里谁还没点说不清的事。往后谁再查,谁自己先站干净。"
王夫人跪在蒲团上,面如死灰。
荣庆堂里的人都散了。王夫人被"请"回佛堂,邢夫人也讪讪地退了出去,北静王拱了拱手说改日再来拜访。探春和宝钗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账本先回了缀锦阁。她们只知道太太告发失败,老太太护了林嫣,但"林嫣"到底是什么身份可疑,她们并不清楚,现在此事也被王爷和老太太联手压下去了。
叶尘宸和黛玉是最后留下的。两人跟着进了内室,跪在贾母面前,叶尘宸把空木匣合上放在一旁,磕了个头,"晚辈有罪,不是故意欺瞒老祖宗的。只是有难言之隐,欺瞒贾府,罪该万死。但晚辈有一计,可解眼前之困。"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吧。""晚辈……想让自己死一次。"
贾母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黛玉猛地转头看他——这个计策他刚才进来之前跟她提过,她当场就否了。但叶尘宸的表情告诉她,他就没打算收回去。
叶尘宸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晚辈以林嫣的身份回扬州养病。想来'病逝'也是很合理的存在,林如海派长子林砚来贾府报丧、谢罪。晚辈以林砚的身份,重新拜见老太太。"
堂内安静了很久。贾母捻着佛珠,一颗,两颗,三颗,宛如按在了叶尘宸的心上,"你让自己'病死'在扬州?"
"是。"叶尘宸低着头,"只有‘林嫣’死了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对宝玉好,对姐姐好,对贾府都好。"苍梧在他脑海里轻轻开口:"你欠宝玉一场哭,以后还。"
叶尘宸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怎么还?""让他打你一顿。反正你是林砚了,他不认识你。"
叶尘宸差点没绷住表情,好在贾母这时终于开口了。她看着他,又看了看跪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黛玉,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极淡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是说不出的疲惫
"行了,就按照这么办吧。"贾母揉了揉眉心,"你们这些孩子呀,一个个都是有主意的。我也是老了不中用了。""……祖母?"
"注意要装的像一点,"贾母摆摆手,"但嫣儿,哦,不是,是砚儿。回扬州养病,得办得像样。让宝玉知道你只是回南边调养身子,他若是闹起来,谁也拦不住。"
叶尘宸又磕了个头。他知道,贾母这是在替他铺最后一级台阶——她不需要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扮女装、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在贾府闹得天翻地覆的"林嫣",必须体面地从所有人的记忆里退场。
回到潇湘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黛玉一进门就开始收拾东西,不是明早收拾,是立刻就收拾。但她没拿包袱,只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食盒,往里面码桂花糕,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手指在糕面上轻轻按了按,确认每一块都放稳了才停手。
"姐姐这是厌烦我了?"叶尘宸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给你收拾东西。"黛玉头也不抬,"此去扬州长途跋涉,路上总要吃东西。一盒不够,嗯都把你饿出什么坏毛病。"
她把暖炉从柜子里翻出来,往叶尘宸手里一塞,又把那本诗集从书架上抽出来放在食盒旁边。然后转身,袖子拂过眼角,往门外走。
"姐姐哭了?"叶尘宸问,黛玉哼道,"风沙大。"叶辰辰探了探头,屋里没开窗啊。
叶尘宸站在旁边,看着黛玉忙前忙后。他知道黛玉是真舍不得他。但从明天开始,不管这趟路是去养病还是去送死,他都不能再住潇湘馆了。他不能再撒娇着叫她姐姐,不能再跟在她身后帮她剥螃蟹,也不能再在半夜翻墙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房里还亮着等待他的灯。
"姐姐,这是假死。我又不是真死,过两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我换回男装,给你当保镖。"
黛玉的动作顿了顿。她把食盒系好,直起腰,忽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一皱:"怎么这么烫?"
叶尘宸一愣。他也觉得头有点晕,大概是在荣庆堂跪太久又紧张过度,真着了凉。他刚要开口说没事,苍梧在他脑海里幽幽地补了一句:"推波助澜。"
"……老板?""你不是说让自己死一次吗。既然要装病,就得装得像。我帮你一把,不用谢。""我说的是假死!"
"哦。"苍梧语气里依然理直气壮,"假死也需要发烧。这叫逼真。"
叶尘宸还没来得及反驳,黛玉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她的背影在烛光下晃了一下,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但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紫鹃,去请大夫。就说嫣姑娘病了。在病死之前,她得先活几天。"
紫鹃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在灯盏里跳。叶尘宸躺在床上,忽然看着帐顶笑了。黛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笑我姐姐,明明知道是假死,还给我码桂花糕。我是去扬州养病,又不是去逃荒。"
黛玉没回头,只是不轻不重的,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这么多盒桂花糕换你一条命,这买卖我亏死了。路上记得吃,到了扬州不许乱跑,回来的时候——我要查的。少一根头发,抄一遍《女诫》。少两根,抄十遍。"
叶尘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半张脸。他听着黛玉的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被被子闷得有些发软:"老板,我姐真好。"
苍梧沉默了一会儿,极轻极轻地开口:"那你可得听她的,好好保重自己,不然她可不会放过你呢。"
叶尘宸没有回答。他把手背搭在额头上,感受着这场似真似假的发烧。热意从掌心一直烧到指尖,又沿着血管慢慢淌进胸腔里,让他整个人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