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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庭战争 ...

  •   曲方禾打车回家。雪停后,开始结冰。

      在车上,他仔细看了下八卦头条。

      司恩浩怀里那个omega戴着口罩,他没认出来,但这个名字,哪怕很少看娱乐新闻的曲方禾也是知道的。

      苏蔚然,风头正盛的实力派小鲜肉,唱歌很好听,据说演技也不错。曲方禾坐地铁时偶尔能看到相关广告。

      他翻看着微博下面的网友评论,大家都在沸沸扬扬讨论这则绯闻。一条转发过万的视频下,已经有人扒出了他们偶像的命定之番信息。

      小草莓齁甜:那Alpha的名字叫司恩浩,家里是开公司的,长得也不错,好像还是个体育生?嘻嘻我家小然有福了嘻嘻……

      我就这样咋了:不是,我朋友说这人是他们系22届系草,他有命定之番的对象啊!

      有病就去治:神经病,有没有看视频?那个磁场,那个影响度,一看就是命定之番好吗,只能说他对象可怜呗,命定之番诶没办法的事情,又没结婚没成结的

      天生克夫命:楼上好恶心,把成结说得像吃喝拉撒一样,就因为你们这些命定之番狂热者才导致omega自杀率增高,要追求你的真爱就去追去呀?在那之前千万别恋爱哈,少让老实人omega接盘

      自幼命根硬:滚,alpha接盘的少了?

      睡前先喝尿:不是,没人注意到后面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吗?他没事吧?

      外卖又被偷:本人在现场,那个omega因为冲击假性发情晕倒了。

      宝宝肚肚打雷啦:笑死我了,不是,人家秋雅结婚他搁这又唱又跳干啥呀?

      网友评论大多是对偶像的祝福,自然也夹杂着许多恶毒揣测,曲方禾俨然成了个没有眼力见的倒贴omega。

      认识的人应该已经看出来是他了,不过事情已经发生,曲方禾对此反应良好。

      社会默认了要为命定之番让步,曾经他受益于这一套法则,如今不过是回到以前的日常而已。

      曲方禾回到老城区的小房子,小区很老了,楼道到处贴印着牛皮癣小广告。他抖出钥匙,拧开,推门。

      外面破烂,里面倒明亮干净,全屋原木风。这是父母倾尽全家之力给他买的小房子,他很感恩,也很珍惜。

      曲方禾洗了个战斗澡,钻进被窝,明明很暖和,但意外的睡不太着,不如在隔离室有困意。

      手环微微震动,机械女声冷不丁开启播报。

      【监测到用户心率持续在95以上,压力过大,信息素有泄露风险。】

      是吗,原来他有在介意的啊。

      就在曲方禾将将要睡着的时候,门口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他迷迷瞪瞪去开门。

      门外是他的父母,表情各异,一个别人欠她钱似的,一个像欠了别人钱。他后退两步,迎两人进来。

      曲方禾是家中独子,母亲曲虹在高中教数学,是个雷厉风行的 Alpha,父亲开着一家小卖部,是个温吞的Omega,典型的女强男弱架构。

      此时,曲虹已跨入屋子,眉头皱成川字:“电话怎么不接?问了你同事才知道你请假。”

      她身后,父亲吊起一只脚,在门口地垫上蹭了蹭灰,一浅一深,慢吞吞走进来。

      曲方禾老实道:“不太舒服,没看手机。”

      母亲进门先扫视一圈客厅,随着她眉头越来越低,曲方禾的皮紧了紧,赶忙将沙发上的闲置衣物团进洗衣机。

      叫完人,他借着泡茶的名头,转身钻进了厨房。

      母亲步入正题:“医院那个事,我和你爸都看到了,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知道的?”

      “视频!到处都是!”她恼道。

      没想到封闭如他们,也看到了新闻。看来这桩绯闻传播得比他想象中要广。

      曲方禾想笑。他的好父母,明明看过视频,却也不会关心他的身体,连网友都还想着问一嘴呢。

      一直当鸵鸟也不行,总得伸出头来,吃饭,活着。

      曲方禾解释。他和司恩浩的匹配度从100%降为99%,接着司恩浩在医院与一个路过的小明星撞上,确定命定之番。就这么简单。

      “怎么会下降?”曲虹闻所未闻,“是不是你身体出了问题?这段时间乱吃什么药了?”

      现在关心上他的身体了。

      曲方禾突然很心累,低声问:“为什么不能是对方的问题。”

      “如果是司恩浩有问题,那为什么他和那个小明星碰上了?!为什么选了人家不选你!”

      这话着实难听、刺耳。

      类似的话曲方禾没少听,“为什么人家行你不行”,是啊,为什么他不行……基因决定的事情,他怎么知道?

      想和他们好好说话简直是在做梦。

      曲方禾眼底有了热意,但他的脸还在冰封,只冷冷犟道:“说不定我的命定之番还在后头,你们等着呗。”

      这话说得滑不溜手,曲虹差点没上来抽他。

      而曲方禾只觉得她不可理喻。

      昨天吃饭,司恩浩父母没给他家一个好脸,当时曲虹还气得要死,现在真出问题,她反而上门施压来了。

      “命定之番只有一对,我和司恩浩不可能了,”曲方禾指尖发麻,声音却异常冷静,“1%的差距也是差距。”

      父亲着急道:“99和100的区别不大啊!只要你们感情好……”

      “不大?”曲方禾都要冷笑了。从小到大,考了99分就要被打掌心,打一下,要问一次“那1分丢哪了?!”。

      丢哪了?他也想问。

      这致命的一分,决定着他能否被选择,能否被爱。短短一上午,他就要因为一分,失去三个亲人了。怎么忽然不大了呢?

      他心口升起怒气。

      【监测到用户心率持续在120以上……】

      手腕突突震动,像个定时炸弹,曲方禾抽不出空管,任由它倒计时。

      “你和谁甩脸子呢?你当我们是为了谁!”曲虹忍无可忍,猛然跳起,指着周围,“这房子,这全屋的装修,我和你爸掏空了积蓄!我们省吃俭用供你,就是为了让你任性的吗?”

      房子,钱。又是这些。

      那口气堵在心口,冲得曲方禾不住打抖,终于大喊出口:“对,供我就是为了让我找命运之番,生个基因好的小孩,但现在我和司恩浩不是了,还要逼我!”

      他尝试过了,恬不知耻缠了过去,然后被落水狗一样打了回来,腺体被攻击后现在还在痛!可爸妈就只顾说这些!

      【监测到用户心率持续在120以上,压力……信息素……】

      父亲犹豫着:“但是,肯定有原因才会这样,对不对?如果你真没问题,怎么会平白无故降一点呢?”

      说话很温和,但永远像钝刀子割肉,叫人喘不过气。

      对……对,他又有问题,他总是有问题。这对父母是有多擅长把自己逼疯啊?

      手腕一直在震,倒计时走到了底,脑中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曲方禾耳畔只剩自己逐渐拉高的嘶吼声:“既然那么想要这桩婚事,那你们自己去结好了!”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股无形的气息从体内丝丝寸寸游出,把他生生抽空了。

      话音未落,远远的,一只茶杯飞来,擦过脸颊在他身后炸开。

      “你给我闭嘴!”曲虹暴怒,在瓷片四分五裂的脆响中大步上前,反手给了曲方禾一巴掌。

      父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一巴掌极重。尽管曲方禾很耐痛,但这一下还是让他耳鸣了许久,连带着嘴里伤口又破了,火辣辣的。

      他的左脸肉眼可见肿高了。哀莫大于心死,反而不抖了。

      柔弱的omega父亲急得团团转,试图将曲方禾往母亲的方向带:“方禾……快、快给妈妈道个歉,都是一家人……”

      道歉?

      曲方禾甩开他,吐了口带血唾沫,面无表情:“继续,干脆打死我,趁热还能配个冥婚。”

      那股邪性的死倔脾气,叫曲虹险些上不来气,扬手又要打。

      “等一下……等一下!”一直唯唯诺诺的父亲慌了,跛脚更是跌跌撞撞,扑上前死死抓住曲方禾,“怎么回事……方禾,你的信息素呢?”

      屋内一片死寂。空气里干干净净。

      父亲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而曲方禾对此无动于衷。

      就在刚刚那一瞬,他的信息素消失了,腺体成了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这么混乱,曲方禾居然走了神,想起早晨在车上做的梦。失去omega信息素,好像也就和beta一个处境。

      那他可以出于自由意志,遵从本心了吗。他的心是怎么想的呢。

      曲方禾终于变了,只是世界不会变。

      这下爸妈可算慌了,要拉他去医院。孩子死了来奶了,曲方禾好烦:“可以,反正现在认识我的人也不少,让全医院的人都看着我因为被退货,25岁了还被亲妈家暴。”

      他脸嫩,左脸颊早充气似的变了形,可都这样了也不服软,每个字都小刀一样往人心窝剐。

      怎么在外乖巧懂事,对家里人就横成这样!曲虹还想教训他,被面色凝重的omega男性摁住了。

      曲方禾回到不冷不热的态度,“医院我会去的,但不是今天,让我消停一下。”

      “不行!这事拖不得!”曲虹寸步不让。

      没办法了。他闭了闭眼,搬出那块根本不想挪用的招牌来。

      “温铎,今天在医院他看的我,说了让我好好休息。”

      像是摁下了休止符。

      曲虹表情霎时变了,那是一个被注入了强心剂的表情,欣喜道:“哦,小铎啊?那……”

      “温铎都接手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曲方禾打断了她,脊骨越来越弯,弹簧一样,已经被挤压到了极限,“算我求你们了,回去,回去行吗?”

      ……

      随着防盗门“砰”震天响,家里空了下来。

      背对着房门的曲方禾耸下肩膀,过了几秒后,肩头颤动得愈加厉害,捂住了脸。客厅里只剩细微的吸气声。

      洗了把冷水脸,清醒多了,曲方禾累倒在枕头里。

      脸肿了,估计明天眼睛也会肿,幸好局长多给了几天假……他思绪乱飞,睡不着,手环突然震动打断了胡思乱想。

      【监测到用户心率……】

      吵死了。

      好几条“健康”通知历史消息,现在还在震。曲方禾在表盘上滑动删除,猝不及防跳出个界面,误触,通了。

      “……还以为你不会接。”那边的人笑了下,是温铎。

      曲方禾不自觉屏气。

      仅仅呼吸停顿一瞬,对方便展露出了野兽般令人心惊的敏锐,“你哭了?”

      怎么听出来的?他咬腮帮肉,硬生生把又要上涌的酸意憋了回去。

      “没有。”说话瓮声瓮气,曲方禾忙不迭要挂断。

      在隔离室那阵,人是懵的,那时和温铎面对面还好,可一旦回到自己的小窝,他就又紧绷起来。

      他们毕竟有过那样的过往……这个人,都不会尴尬的么?

      刚要挂断,曲方禾想到白天的事,还是生硬地补了一句,“早上,谢谢你。”

      温铎“啊”了一声,就在曲方禾以为他要客套两句时,那边却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

      “真哭了?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你哭过。”听着还很是新奇。

      是有多紧追不放。

      “……”曲方禾气恼,手指悬停在挂断键上。

      “别挂,有正事,”那边在他身上安了监控似的,陡然正经起来,“我问了几个专家,你那数据确实不大对劲。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安排复查。”

      “不用。”不想再做检查了,现在只想睡觉……睡觉是他休眠疗伤的唯一方式。

      对面的人并不强求,一时没了动静。

      曲方禾停了好一阵,说:“如果最近我妈联系你,别理她。”

      “你怎么知道她给我打电话了?”

      嘶,真去了啊。曲方禾拱到伤处吃痛一声,更烦了。

      对面悠悠的:“骗你的,其实没有。”

      ……神经病。

      温铎独角戏上瘾:“不过听你这话,是有什么事用到我?哇,拿我当挡箭牌?方禾,你学坏了。”

      滚蛋。

      两人陷入沉默,都不说话,但也没有挂断。

      曲方禾闭着眼,鬼使神差,想起什么问了句:“隔离室,那首钢琴曲叫什么名字?”

      “D大调第1号,《裸/体舞曲》。”回答的声音低沉柔和,顺着电流传过来,好像大提琴。

      撒谎,这种名字,怎么听都不像是那种古典曲风。

      知道他不信,温铎就又笑了,“没骗你,萨蒂的曲子,你去搜。”

      曲方禾挂了电话,真的去搜,还真是。都怪温铎这个人很怪,所以他才会下意识怀疑。

      点开播放键,单曲循环,纷乱的情绪竟然不由得平复下来。

      是很适合雪天的曲子。也是很适合,在这糟糕的半天里稍微躲一下的曲子。

      琴键刚跃动一会儿,戛然而止,被来电占据了。又一个不速之客。

      屏幕上“恩浩”跳得让人心烦,曲方禾利落挂断,拉入黑名单,一气呵成,躲进他的绝缘毯里。

      暂停解除,钢琴又开始缓缓流动。他阖上眼皮。

      天大地大,不如睡觉大。总之,先睡个好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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