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婚检 ...
-
暗香浮动。
曲方禾浑身发软,燎原的热度几乎将自己烧作飞灰。他后知后觉,本以为干涸的,再也不会到来的情热回归了。
他双眼迷蒙,看向床边。那里立着一个黑魆魆的影子,左手攥着抑制剂,苦行僧般等待着指令。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接通,未婚夫爽朗道:“宝贝,刚看到你之前给我打的电话,怎么了?”
曲方禾正要回话,却听到了那头有个略小的柔弱声线:“谁呀?”
瞬间响起一片嘘声。一阵琐碎动静后,未婚夫走到安静地带:“想我了?在干嘛?”
“没干什么。”曲方禾却握住了身边人空置着的右手。
抑制剂和温铎,当然选后者。
他嘴上应付着电话,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摩挲着那人粗硬的骨节,随后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牵引,把那只手往里带。
他带着那只手,轻而易举展开自己。
未婚夫:“我还在外面忙,等下回去陪你。”
曲方禾正准备胡乱说些话糊弄,那只手撤了回去,怒极,转而用一种难耐的力度,轻拂他的腺体。
馥郁的芳香一瞬活了,像低垂的花枝,是手下这弯脖颈。他抵着枕头,悄悄张了张口型:咬、我。
“你听起来不太舒服?”对方狐疑。
曲方禾微微侧身,顺着脖间青筋分明的臂膀往上看去,“没有,我在你好兄弟这边治疗呢。”
他加重了“治疗”的字眼。
随后感觉腺体被碾着捏了一把,像一次隐秘的训诫。
“在温铎那边?那我就放心了,”未婚夫笑开了,“宝贝等我忙完……”
黑影忽然笼罩而下,慢且潮湿的舔舐。
和曲方禾的命定之番——那头正在出轨的未婚夫的咬痕截然不同。
顺从命运是很舒服的,而温铎的啃咬让人疼,密集发痒,哪怕对疼痛很迟钝的曲方禾也会因此战栗。
他露出脖颈,对着手机轻声说。
“嗯,我也很放心。”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交叠的两人彻底隐入黑暗中。
腺体上残留的温度依旧如此鲜明,那时曲方禾还不知道,这股热度将伴随他一生。
三个月前。一个普通的冬日清晨。
曲方禾对镜洗漱,吐沫时台盆里出现丝丝缕缕的粉红。牙龈刷出血了,但他没感觉痛,漱干净下楼。
贴心的未婚夫早开好车等着了。
打开车门,暖气扑面而来,曲方禾上车,结果围巾被车门夹住。
驾驶座未婚夫露出宠溺笑容:“少见你这么毛手毛脚。”
开门,抽出围巾,毛线的穗已经抽丝变形。他捋了一把,弄不平了,便不再管,默默拉好安全带。
好像,有点倒霉。
天空阴阴的,雪像微尘簌簌纷飞。
他们正在前往婚检的路上。
婚期定下了,就这两个月的事。检查完后要领证,摆宴席,很多事亟待去做,但曲方禾还是没什么实感。
因为太顺利了。
他与未婚夫司恩浩匹配度100,是社会推崇的“命定之番”,所谓的灵魂伴侣。在茫茫人海中,多么罕见,太多人终其一生也没能遇上。
曲方禾是幸运的,于是平淡相恋三年,自然而然走到这步。
车辆缓慢行驶,司恩浩往旁边看了眼,omega看着长街雪,只留一半不知在想什么的后脑勺。
虽然对方转过来,那张寡淡的冷脸也看不出什么。
司恩浩挠了挠头,清嗓子道:“昨天的事别太放在心上了,我替我妈道歉,别生气好吗?过两天我再去你家送一下礼,当面和你爸道个歉。”
他继续找补,“我妈这人心直口快,就那性格,绝对没有恶意……不过你之前也没提过叔叔的情况……”
说了半天,隔壁人也不见回答,在红绿灯前停下,司恩浩才发现那人埋在围巾里,窝着睡着了。
车轮轧着白雪,吱吱作响。
曲方禾其实没睡熟,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重生在一个没有ABO性别的世界,那里相爱全凭喜好。他正梦到和伴侣牵着手站在家门口,忽然身体传来些微晃动。
醒来,对上未婚夫关切的眼神。
“宝贝,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是不是饿了?”
曲方禾摇头。
对方神色变幻几次,明白了什么:“别不开心了,等结束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围巾,也重新买一条吧。”
司恩浩拿那条抽了丝的围巾,把人卷得像个达摩,这才放心拉着他下车。
拒绝被盖在了厚如盔甲的针织物里,曲方禾只露出一双眼,走向雪茫茫的世界。
体检中心人潮拥挤。
司恩浩在医院有熟人,先行打招呼去了。曲方禾独自拿着单子去抽血。
刚坐下,隔壁窗口吵吵嚷嚷的。
曲方禾偏头,瞧见一个戴着口罩、穿黑色长羽绒服,包得很严实的omega,正被几人簇在中间。
“我晕血,不能不做吗?”那声音可怜讨饶,听着柔软甜腻极了。
一堆人围着哄劝,好说歹说让人坐下了。
曲方禾和他并排,随意一瞥,注意到对方小臂上有个花体字的英文纹身。那人结束了抽血,很快放下袖子。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甜得发腻的烂莓果香气。
反应过来,曲方禾的血也抽完了,棉球按住针孔转身离开。
体检单不知不觉勾了大半,司恩浩忙完找过来,一脸难色与他商量:“……宝贝,我妈说,最好把那个也给查了。”
他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曲方禾才听懂,是生殖腔探查,管子得探入体内,目的是检测生育功能是否健康完善。
曲方禾闷得透不过气,一层层把盔甲似的围巾绕开。
“你觉不觉得,你妈管得有点太多了?” 这是今天见面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低低的,很清冽,像冬日清晨吸入鼻腔的第一口冷空气。
却有人因此被冻伤。
对方脸上阴云密布:“她只是比较操心……你是不是还在生我家的气?”
曲方禾不多解释,只是认真看他,便足够叫人自惭形秽。
“你妈结婚的时候也做这种检查吗?”
对方沉默。
曲方禾别过头:“不做。”
司恩浩拿他没办法,也只是停了停,看了眼表,“之前的报告应该都出来了,我去拿一下。”
随后落荒而逃。
等他拿着纸质报告回来,两人又表面安好。拿回来的血检单箭头乱飞,没人看得懂,索性挂号问问专家。
信息素专科诊室。
医生对着名字,搜索,两人资料跳出,右上角清晰写着“命定之番”,后缀一串红色的官方编号。数据联网入库,全国可查。
“你们是我这个月挂号碰上的第一对‘命定’。”医生善意微笑,却在对上屏幕时皱了下眉。
司恩浩咧着嘴笑,没注意到对方的微妙之处。
曲方禾的胃猛然抽了一下。
医生:“都很健康,除了一项指标,信息素浓度。”
“什么?”司恩浩焦急前倾。
“信息素浓度不在水平线,Alpha的太高,呈现亢奋状态,而Omega的却太低……”
司恩浩听完,下意识看向omega脖后的抑制贴。
确实,两人的信息素最近总不对付,但不应该,他和方禾可是命定之番,从生理到心理完全的交付。
医生抖了抖报告单:“出现这种情况很多因素,可能与心理有关,比如压力焦虑之类,不用太担心。”
曲方禾坐在凳子上,感觉脖颈后有一股忧虑的视线逡巡。
后续私人问诊,为确保隐私,医生让司恩浩先出去。
她亲切地问了曲方禾近期作息:“听说你们快结婚了,你是不是紧张,心理有压力?”
“我不知道。”曲方禾没有撒谎。
他对自己的感受一直很模糊。
但细想,最近事很多,爸妈急着把自己往那边推,可对方父母对自己家庭不大满意,曲方禾看得出来。
聊了几句,医生在电脑上点着:“哦,报告出来了,其实命定之番很少检查这个,毕竟都默认是100%……”
不知为何,曲方禾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去捋那错乱的围巾下摆。
老打印机吱呀叫起来,散出叫人发晕的油墨味儿,在漫长到近乎折磨的运转中,曲方禾接过一张热烘烘的答卷。
他看完,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医生,有‘命定之番’掉档的情况么?”
手中的报告单上明晃晃显示:
“曲方禾与司恩浩匹配度:99%↓”
红色的向下箭头,刺眼无比。
医生一脸诧异,也是满脸震惊,仿佛碰上了职业生涯中从未遇过的难题。
曲方禾正要追问时,一墙之隔的走廊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卧槽,命定之番!”
“我天,上医院都能碰到,这什么概率?”
“护士快隔离……这味儿太冲了……”
曲方禾闻到了极熟悉的味道,那是与他朝夕相处三年的alpha信息素。
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胸口狂跳,推开办公室门,像打开潘多拉魔盒。
走廊里人影来来往往,却在中间空出了一个真空圈。曲方禾穿过人群,看到了被簇拥在其中的主角——
其中一位是他名义上即将结婚的alpha。司恩浩双目赤红,单膝跪地,正死死地把一人抵在墙角,体检单散落了一地。
而他怀中,穿黑色羽绒服的omega鸭子坐,衣服完全敞开了,口罩已经挂到了下巴,满脸潮红,发出让人浮想联翩的喘息。
“怎么回事……”那声音嘤咛一声。
浓郁的朗姆酒味混合着烂熟的草莓香气,把空气挤压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命定之番,撞面即会引起强烈的结合热,那席卷出的浓郁气息,那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神秘磁场,身处其中的两位应当更能深刻地感受到。
那是“命运”的跫音。
曲方禾当然见过司恩浩那样失态的神情。他当然记得。
毕竟四年前,他们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低头,命运批了分,判他出局。抬头,它又搅动大手,把曲方禾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99——100之下,即为不合格。
果然今天,有够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