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野蛮生长 养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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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杭逐渐进入秋季，凉爽的秋风飘打树上摇摇欲坠的黄叶，黄叶顺着自然的轨迹落入地沟卷进暗涌的地沟隧道里。
咕噜，各种情绪暗流涌动着，梁向笛佯作正常地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避岑炫明的打量，“老岑，你还有没有那种药？”
岑炫明摩挲下颚，“还没好？吃两片了也不行？”他还以为梁向笛吃两片找找感觉差不多可以了。明明昨晚一下吃两片那语气像是吃中了毒药，紧张兮兮的。
梁向笛摇头，“差点。”
岑炫明拒绝：“药不能多吃。你还是去看看你的心理，解决心理问题才是正经的，这个顶多算偏方。我给你挂个号？放心，看两三回肯定好。”
梁向笛还想要争取，见到岑炫明起身，话压在喉咙间没继续说。
上杭人民医院。梁向笛坐在就诊席上，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坐在电脑面前，满脸笑意看向他。他清楚这是医生为了拉近与病人间的关系，但他现在就是看不得陌生男的对他笑。
刚踏进去的脚步骤然止住，默默往后退，“打扰了。”梁向笛正准备推出诊室，倏然，强大的“墙”堵住了他的退路。岑炫明双手双脚压在门框上，丝毫不让他退。
岑炫明扫了眼里面的医生，“不好意思，走错了。”随即带着梁向笛到外面的椅子上，低声问道：“怎么回事？现在连男医生都不能看？”
梁向笛支支吾吾的，最后叹了口气，点头。
岑炫明咂咂嘴，“这事你早说，行了，给你换个女医生可以吧。”
梁向笛垂着个脑袋，神情说不上比原来好。
岑炫明三两下就看穿梁向笛，“放心，这里的医生什么没看过？人家是专业的，信我，进去治好，男人不能不行！”他在前台换了个女医生的诊号，转身推着梁向笛进去。
墙面用暖黄色粉刷，少了点属于医院的冰冷感，梁向笛被指引坐在一侧的淡紫色沙发上，医生也只是坐在他对面的相同配色的沙发上，就像普通的朋友交流。
“最近怎么样？心情？工作？”见梁向笛没主动开口，医生从他的近况切入。
医生的声音温和，听在耳边有种安心的感觉，仿若跟对方说他的问题，对方也能真切地给出建议。
“医生……前段时间，我遭遇了绑架，看了很多不该看的。然后我现在硬不起来，我出问题了，现在甚至看到男的，这心底就开始发怵。。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这是心理问题，让我来看看。你看，像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梁向笛一鼓作气，径直将自己看到的全盘托出。
医生表情始终保持着平淡，安静地听他诉说，观察他的表情。
直到梁向笛停下，医生的眼神中散发着肯定，“你做得很对，很多人意识不到自己在遭遇强烈冲击时，身体已经在发生变化了。”她先肯定了梁向笛的积极就医行为。
“你很讨厌那个王嵩的行为吗？”医生试图剖析，从根本寻找源头。
“我是直的。”梁向笛点头，不，脑袋又摇又点，“也不能说讨厌这种行为，就是我有朋友，他也喜欢男的。如果是他，我觉得我可以接受。”
医生接过他的话，“所以是事情发生得太快，你脑子反应不过来？并不是说抵触这种行为？”
梁向笛点头。
医生忽然拿出一张白纸，一只笔，“能画一幅画表述一下你的家庭吗？”
梁向笛刚要问这跟家庭有什么关系，脑子里忽然想起岑炫明的叮嘱，将话吞了回去。
表述家庭？梁向笛绞尽脑汁，本想按着那模糊记忆画出家的模样，黑笔悬在纸上，迟迟未能下笔。
时间仿若对他而言静止了。
直到医生温和的话，戳破他沉浸的世界。
他恍然询问：“多久了？”时间过去了多久？
纸上依旧空白，他正想匆忙画上几笔，医生就止住他的动作，微笑着摇头：“没关系。跟我说说？像会永远给你保密的朋友一样。”那种柔和托住不安情绪，将人抛入那可以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
“我的亲生父母早死了，剩下我一个。后来被拐，在人贩子手上辗转了几次中途来到上杭，受不了了就逃出来，流浪几天，睡过大街和小巷子，捡别人不要的吃。再后来是到废弃的酒吧，被人发现带到了新酒吧。”
“他是新酒吧的老板，是他收留了我。我也就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生病，病得很严重，我就离开了。”
梁向笛平静地陈述自己的前半生，没成为文盲也多亏了那段时间对方的耐心教导。
医生：“关于您的养父，你还有多少记忆？能把他描述出来吗？”
养父？他都是跟着酒吧员工叫，叫对方老板。
这词从医生嘴里定义出来，倒真有点新鲜。自己只是短暂的跟对方生活了两年，两年，比起他奔走的这些年不足为提。
梁向笛挠了挠头，像是有些为难，相比于早逝父母的时间久远模糊，那人的容貌更像是被刻意封存，可当他说出口时，一切又那么清晰。
“寸头，八字眉，方脸，身材魁梧，因为怕有人来砸场子，所以脖子上常挂着金项链，手很宽厚，能一下把我背在后面。”
“在酒吧楼上给我留个学习的包厢。还让我不要跟客人走，也不要打扰客人。”
医生从面前的纸盒里，抽出纸巾递给他。梁向笛愕然地看向她，伸手拂过脸庞，指腹湿润。
医生：“你有回去看过他吗？”
梁向笛摇头，“没有，他病得太重。”
“那你那位朋友，我们能聊一下吗？”医生又换了个话题。但这次，梁向笛摇头，“他？不行。”明明对方是专业的医生，说了对方也不会说出去，但心底就是抵触，抵触在这样的场合中谈到对方。
郤塘不应该成为影响他的因素之一。
梁向笛避而不谈，见状医生只好放弃，综合了解到的信息，缓声开口：“你觉得王嵩跟他像吗？”
摇头，脑袋又点头，梁向笛欲言又止。
他是个好人，跟王嵩这样的嚣张跋扈根本不一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整个酒吧延续下去，而不是为了彰显自己。记忆仿若蜘蛛网，勾破了个地方，其他记忆也牵连出来。
好一会，“我……撞见过他和别的男人亲嘴。”梁向笛垂眸，声音发涩。
是自己无意撞破的，明明自己已经躲得够隐蔽了。可对方还是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到后面他们也没怎么就这件事进行交谈，一直到他病重，自己离开。
“看到这一幕，你有什么样的感受？跟看到王嵩时一样吗？”
梁向笛茫然地看向医生，睫毛颤动，他已经清楚医生话里的意思了。
……
走出诊室，岑炫明在外面椅子上无聊地刷着手机，见梁向笛走出来，立即收好手机上前，“怎么样？还行吗？”
梁向笛僵硬地扯出个笑容，摇头，“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但不一定能治好。”
“心理问题是这样的。”岑炫明拍了拍梁向笛的肩膀，以示宽慰，“没事的，慢慢来。”
刚出医院，外面就吹来一股凌冽的冷风，像是直钻进骨缝里的冷，他忽然有些眷恋刚才诊室里的温暖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梁向笛对岑炫明说，脸上表情说不上悲伤或是难受。
淡淡的，没什么精神气。
岑炫明盯着他看，笑着说道：“男人总要扛点困难，度过就好了。行，我回去等你，今晚给你煮你爱吃的菜。”他挥了挥手，留够空间给梁向笛自己。
梁向笛沿着街边的路开始走，途径小公园，看到正在玩耍的小朋友和在不远处陪同的父母。小朋友清脆的笑声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连他自己心底的淡淡感都被冲散些。
再往前走就是菜市场，人声鼎沸，往来匆忙，偶尔会在摊位上看到老人坐着小凳子，来回地看向每一个人，介绍着他自己种的菜。
“菠菜，新鲜的菠菜，来一点吗？”
梁向笛从他手上买了几块钱，不多，也就一餐的量。
提着菜的他仿若更能融入这个菜市场之中，经过一个摊位就要被问候一声，“买点菜吗？要烧鸭吗？”
他笑着摇头，身上已经没了那种淡然。
不知不觉中，他走出菜市场，继续徒步往下走，没多久熟悉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晨阳。他抬眸看向28层，修好的手机里聊天框内还停留在前几天的对话中，郤塘没主动发消息过来。
而他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突然生气。
前台见到梁向笛，立马扬起笑容，刚要说郤总在办公室，就听到“把这个交给郤总。谢谢。”他将菠菜放在前台，转身离开。
回到培训班住所，没等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五指毛桃味道，推门，“我回来了。”梁向笛换好鞋往厨房走，就见谷阳云在给岑炫明打下手。
他果断地看向锅里沸腾的汤，五指毛桃炖鸡汤。
“老岑。”梁向笛心底阵阵暖流。
岑炫明用勺子搅了一圈锅底，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看向谷阳云，“他给你准备了点其他的。”
“准备什么？”梁向笛看向谷阳云，对方正洗菜，他凑近看，跟他刚才买的菠菜一模一样。
谷阳云回复：“枸杞菜。听说跟枸杞差不多功效，不过……你不是不怎么喜欢泡的枸杞嘛。”
“这是枸杞菜？！我还以为是菠菜。”梁向笛愕然，那他给郤塘送的压根就不是菠菜，其实是枸杞菜？！郤塘会怎样理解自己的意思？让他补补肾？！
“不管怎么说，阳云，谢了。”梁向笛没忘说声道谢。
岑炫明聪明，一想就通，“又挨骗了？你个分不清五谷和青菜的，还去买菜？”上次拿着手机去买差点被人忽悠买错鱼，回来好一顿抱怨。
回想起老人佝偻的身躯，粗糙的手指搓着唾沫在布袋上，摊位上摆着不属于自己的收款码，梁向笛笑着说道：“没办法，骗就骗了。”
骗就骗了，人总要继续活下去的。
叮咚——，远在28楼的桌面上手机里传来一条信息。
【梁向笛：我再也不吃那个药了。医生说我没问题，就是心理问题。今天我去看心理医生了，情况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野蛮生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