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刑求》候已

34、番外1 说的从来都

　　林旭嘉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周宇锡从楼梯上摸索着下来。
　　“林先……”
　　王管家吃惊于他竟在工作日上午出现，刚开口，却被林旭嘉竖在唇间一声轻轻的“嘘”打断。
　　果然，刚摸走下楼梯的人立即敏感地侧过头：“有人来了吗？”
　　在老板的眼神示意下，王协心领神会：“是超市送货的。”
　　周宇锡没再在意，伸手摸着墙壁，一步步朝厨房走去，林旭嘉便也默无声息地跟上去。这对他来说不难，比起人前喧哗，他本就更擅长隐藏自己的存在。
　　不过是忽然心血来潮，想看看这小子有没有遵守约定，又好奇自己不在的时候，他是怎么过的。因为每次他出现，周宇锡就会莫名地神经紧绷，眼睛不自觉地老盯着他，同时又拼命装出不在意的模样，可还是一眼就被看穿。
　　如他所料，这人果然老老实实地仍系着眼睛上的束缚。言出必行，从不会打擦边球。当初被迫负债时，周宇锡本可以跟他那个朋友一样，卖掉店铺一走了之，丢下亲友不管不顾，消失得无影无踪，保全自己。可即使不是自己犯的错，周宇锡还是选择付出一切去偿还，而非逃避。
　　甜糯的香蕉，甘香的橘子，这小子吃东西向来习惯先浅尝一小口，发现确实合自己口味，再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塞得两颊鼓鼓的，慢慢咀嚼。性格外向，喜怒分明，爱笑又嘴甜，十分讨人喜欢。
　　总归，是跟他完全相反的人。
　　可惜被厨房阿姨看到了靠在门口偷窥的自己，谈话戛然而止。
　　周宇锡磕磕碰碰朝外走时，林旭嘉就立在一侧。那双手再往旁伸一点儿，就能摸到人。林旭嘉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明明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务，却沉浸在这场无聊的小游戏里，无法自拔。
　　庭院里，周宇锡抱着大树乱摸也笑，被栏杆绊了一跤也笑，听到鸟儿鸣叫也笑，仿佛世上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很有趣，轻而易举就能开怀大笑，像稚童一样容易满足。
　　想起初见这人时，是个忙碌到没时间吃午饭的工作日。他正坐车赶往一场重要的洽谈会。身兼司机的博瀚却叨叨絮絮地念叨不吃午饭的害处，还推荐前面一家最近很火的面店，说之前吃过特别好吃，林董我们简单应付一下吧？
　　他答应了。其实不饿，但不想下属和保镖陪他饿肚子。
　　店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腾不出空位。正想放弃，一个在店里忙前忙后的青年发现他们要走，立即上前询问。博瀚简单解释了几句，对方便笑着说：“小事，你们稍等，我马上把面送过来。”
　　其实刚走进店里，他第一眼就注意到这名青年。实在是太过出众的高挑身材，应该比一米八九的弘锐还高。光洁白皙的脸庞上浓眉大眼，骨相突出，端得是赏心悦目的帅气。最耀眼的是灿若朝花的笑容，仿佛他的世界里时时刻刻都充满快乐：忙前忙后很快乐，招呼客人很快乐，收拾桌碗亦很快乐。万般辛苦，皆笑颜以对，无忧无虑。
　　他看着青年走进玻璃墙后面的厨房。没有打扰正忙于按订单煮面的师傅，而是自己另取了一个大勺，装了生面和各种配菜下锅。炉火正旺，汤水沸腾，面条下锅后转眼就扑腾起来，青年熟练地翻转，先捞起易熟的面条逐一入碗，再掂着火候分别捞起配菜，娴熟地撒上调料、小菜和葱花，浇上汤头。
　　“来，小心烫。”
　　青年将三碗面条端到桌前摆上，滚烫的芳香顿时扑面而来，夹杂着牛肉、伴菜、葱花、调料的清香，暖洋洋的，像一只热手轻轻捂在了心上。
　　“林董，您请用。”
　　博瀚递上筷子，随即和保镖吃起来，林旭嘉闷闷地搅着汤汁中的面条。博瀚知道他是猫舌头，特别怕烫，便也不讲究非要等他动筷才开吃。
　　碗中的热气蒸腾上涌。烟雾缭绕中，他看到青年亲昵拥上一个端盘子经过的漂亮女性，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盘子，体贴道：“霜霜，你忙半天了，午饭也没吃，先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就行。”
　　女孩面色艳若桃花，笑起来甜美粉嫩，贴着他道：“你不也一直没休息吗？等忙完午餐高峰再吃吧。”
　　青年倚在女孩肩上，撒娇道：“把你累坏了我心疼呀，你还是去歇歇吧！刘婶去采购时，我让她顺便买了你喜欢的杏仁豆腐，放在休息间里，摆久了可就不好吃了。”
　　女孩开心地啄了他脸颊一下，便不再拒绝，将手中杂物交给对方，走上楼梯。旁边另一名年纪相仿的男子立马凑上来，也拼命眨眼撒娇，道：“宝贝儿，我也累了，我也要申请休息！”
　　青年一脚踹到他屁股上，笑骂：“滚，睡到快十一点才来，好意思要休息！”
　　男子抹泪委屈：“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当年在屋顶叫人家小甜甜时，可不是这态度！”
　　青年狂翻白眼：“你是想恶心死我继承店铺吗？”
　　手中搅拌的面条终于不烫了，林旭嘉夹起送进嘴里。嗯，面条入口，爽滑弹牙，筋道恰到好处；汤头香浓，熬得讲究；配菜鲜美，口感层层叠叠；就连那撒在上面的葱花，也粒粒精挑细选，透着股讲究劲儿。既有老式传统的纯香，又有年轻人喜好的小料和配菜，装修亦是传统与潮流的融合，新壶装老酒，剑走偏锋，难怪能火。
　　好则好矣，可他这人对美食没什么追求，简简单单应付三餐就算。
　　正吃着，那个忙前忙后始终笑脸如初的青年，恰好回头看向他，目光中既有观察顾客反映的细微，也有对他这个人的好奇。既没穿店员制服，其他店员又不时询问他各种事务，显然怎么看都是老板。
　　真好。
　　年纪轻轻，就开了一家不小的店铺，品牌定位精准，客似云来。人又善变通、情商高，有想法有能力，还亲力亲为不畏辛苦。和店员相处如伙伴，有挚友有情人。万事如意，诸凡顺遂，真是圆满幸福到令人无比嫉妒啊！
　　林旭嘉默默吃着面条，每当遇到这种看起来聪明又性格好、特别纯净的男人，他就忍不住想狠狠蹂躏。
　　对方越优秀，越幸福，越是温馨美好积极进取，便越激起他高昂的凌虐欲。想让人痛，想看人哭，想将人弄得浑身伤痕累累，痛不欲生。
　　果不其然，青年一直偷偷关注着他们这桌。几人刚吃完起身，他立即上前，礼貌询问：“诸位是第一次惠顾吧，请问还满意吗？”
　　面对着眼前明亮周到的笑颜，林旭嘉也回以一个温润和睦的微笑，坦言道：“很满意。”
　　说的从来都是人，而不是面。
　　后来林旭嘉又去过几次，特助陪着的也有，自己私下去的也有。他也没什么想法，就是喜欢，便去看看。然后越看，便越是喜欢。
　　直到有一天再去，却看到换了另一家店在围蔽装修，连原店铺的招牌都被敲了下来。旁边街坊说，那家店的店主因为欠债不得已将店卖了，听说都还不够还债。
　　万般因缘，一朝汇聚。
　　思绪回笼。庭院里，林旭嘉看着摇头晃脑地哼着歌的周宇锡，好似开心的种子在这具躯体里生根发芽后，便大肆生长，于是他每时每刻都能轻易快乐。
　　可明明，现在的你，已经跌落泥泞的谷底了呀。
　　当看到他为了猫儿打架而笑得前仰后翻时，林旭嘉终于按捺不住心底阴暗噬骨的摧毁欲，将他摁翻在地。
　　不可思议的是，周宇锡几乎瞬间就辨认出是谁，然后最离谱的事情发生了——当发现身后人是他，这人露出了今日最明亮、最开心的一个笑容。
　　即使看不到眼睛，也能从他喜悦的声音与高高弯起的嘴角上清晰感觉到。
　　没道理啊。如此凌虐暴行，肆意蹂躏，每每伤得他体无完肤，还常常在他心理承受极限上反复践踏。
　　又不是M，瞎开心个什么劲儿？
　　嗯，果然。
　　我们都是大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