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明月》平地木生

38、山羽 怎么召回一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

　　天仍未放晴，整座王庭都被笼在一层薄雾中。

　　顾泠守在唐蕴莳屋里，玥午在修炼，整座小院都很安静。

　　期间顾泠外出了几回，玥午的灵识跟随他，一路来到城中一处热闹的杂货店。

　　这里卖一些别国传来的特色物件，大多都比较实用，能吸引不少人。

　　顾泠是来这里找人的。

　　现在他的修为比玥午略高些，要发现她的小动作不难，更何况玥午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

　　他没有回避。

　　“情况如何？”

　　玥午听见顾泠对面的男人回答：“初步确认就在王宫，至于身份……还需要进一步探查……”

　　顾泠的声音绷紧了：“要快。”

　　面对顾泠的命令，那个男人脸上露出难色。

　　“主子，不是我等不尽心，是王宫防卫实在难以渗透。几天前，我们的人冒作巧匠混了进去，至今没有消息传出。只能等到下月初，王宫要人时再送一批进去。”

　　玥午知道每月初，王庭都会发出招募令，征集大批能人。不论是不是南疆人，通过王宫的筛查之后，就会授予王庭子民的身份，发放大笔钱财，方便他们在南疆各地安家落户，谋求生计。

　　有很多移民因此在南疆过上了好日子，全凭他们自己的手艺。

　　南疆也因为这些新力量焕发了新活力。

　　但今天是初十，这个月的招募前两日才结束。

　　等不了那么久了。

　　顾泠下定决心：“我去，你安排好人在外头接应。还有，让你找的紫珍……”

　　“……”

　　玥午的灵识不受控制地回笼，后头的话她听不着了。

　　灵识怎么会突然异动？

　　她心里一慌，赶忙浸入识海，那里一只半魔半仙的小灵猴正好睁开了眼睛。

　　玉质的光华在她身上一闪而过，玥午嗅到雪山上泠冽的气息。

　　她用灵识去看，小灵猴也正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她。

　　小灵猴对玥午的灵识十分熟悉，几乎是她心念微动的瞬间，小猴就率先盯住了她。

　　“主人！主人！”

　　见玥午没有动静，小灵猴的身影随着话音瞬移至她身前。

　　听这声音，小灵猴身体恢复了不少。

　　玥午嘴边扬起笑意，伸手接住了这小小的一团。

　　一边是金色皮毛温暖柔软的触感，一边是伤痕累累沟壑纵横的死皮。

　　玥午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托着小灵猴。

　　“你好些了吗？”她柔声问。

　　小灵猴伸长脖子蹭着玥午的脸，中气十足地说：“主人！我已经完全好啦！”

　　说着，她一下子从玥午怀中跃下，识海里凝出几棵玉树，小灵猴在树间快活地荡了两下。

　　接着她又很快回到玥午怀里，玉树像阵风似的消散了。

　　小小灵猴，还没发掘出自己的识海，就已经学会在玥午的识海里自娱自乐。

　　“完全好了”这种话，玥午没有尽信，她将灵力注入小灵猴体内，引导她的力量在身体里游走。

　　这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山神的传承像一团团乱七八糟的线，堵住了小灵猴身体的各个角落。

　　没有条理，没有顺序，没有一处空余。

　　玥午从中找不到一个线头。

　　可以窥见山神是在怎样混乱的情景下奋力为小灵猴留下立身之本。

　　小灵猴很亲近玥午的灵力，一开始，她舒服地眯着眼睛，几乎要在玥午怀中睡过去。突然，玥午不知道踩中了什么机关，小灵猴剧烈颤抖起来，口中不自觉流出涎水，任玥午怎么呼唤也无法回神。

　　情急之下，玥午割破手掌，鲜血汩汩流出，小灵猴体内躁动的力量似乎找到了同类，极力催促着小灵猴吮吸着那些血液。

　　这个方法是有用的，小灵猴慢慢平静了下来。

　　玥午一边给她喂血一边想到那些猴皮上蜿蜒跳动的血管，她在山神的记忆里流了很多血，谁能确定那些干瘪猴皮里的血不是她的？

　　或许她早在那时候就与小灵猴有了血脉共鸣。

　　这也是为什么她的血一而再再而三的，能影响到小灵猴。

　　眼下的情况十分棘手，这只小灵猴体内蕴藏的巨大的能量，但想要把它化为可用的能力，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更冒着巨大的风险。

　　或许一朝不慎，小灵猴就会走火入魔，失去性命。

　　也不能放任山神的传承在小灵猴体内不管，幼小的灵猴没法承受那样磅礴的能量，等待她的依然是死路一条。

　　这是玥午的契约兽，她铁了心要救她。

　　小灵猴的身体情况稳定了不少，玥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你就叫山羽。山神的山，圣羽的羽。”

　　小灵猴虚弱地抬起眼睛，玥午听到她应了声好，就再次坠入梦泽。

　　有圣羽的加持，山羽的情况肉眼可见地好转。

　　玥午放心地退出了识海。

　　还未等她有所动作，院里便传来了声响。

　　是顾泠回来了。

　　事情一件接一件，大家各有各的烦心事，玥午暗自叹了口气，走出门去。

　　“顾泠。”

　　顾泠听见玥午的声音，走向唐蕴莳屋里的脚步一折，朝她走来。

　　他压低声音：“玥午？唤我何事？”

　　玥午开门见山地问：“你要去王宫干什么？”

　　没有瞒她的必要，顾泠如实交代道：“顾家失踪的那个继承人，就在王宫。但我手下的人尚不知他是什么身份，只能我自己前去探查。”

　　原来如此。

　　玥午点点头：“你们找到了人，那很好。但是只凭你一人，恐怕无法在王宫来去自如。”

　　玥午能做到，是因为她会逐日，来无影去无踪。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顾泠握紧了拳头。

　　“有的。”

　　顾泠听到这两个字，充满希冀的眸子紧紧盯着玥午：“你愿意帮我？”

　　他知道玥午不一般，他一直都知道。

　　“不是帮你，是帮你们。”

　　玥午平静地催促：“快点把南疆的事情处理完，我还有事要忙。”

　　顾泠下意识想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又立马回过神来刹住了话头。

　　他总是不自觉去打探消息，不能因此让玥午觉得他烦。

　　“那，我们什么时候……”

　　“今夜。”

　　玥午重复：“今夜行动，你做好准备。”

　　天蒙蒙的，看不出时辰，顾泠估摸着也快黑了。

　　他朝玥午作揖表达感谢，脚步飞快地进了唐蕴莳的屋子。

　　玥午察觉到他手心有个东西泛着盈盈紫气，一股活死人肉白骨的玄妙之意。想来是他给唐蕴莳搜罗的宝贝，她应该很快能再醒来了。

　　阴雨天，入夜后街上没什么人。

　　玥午和顾泠飞快地踏过几片瓦，来到了宫墙外。

　　护国真人要夜访王宫了！

　　偌大的一座山，要在这里面找个素不相识，毫无线索的人，对玥午来说是挺有难度的。

　　她负责警戒和提速，顾泠负责认人。

　　这项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几乎王宫里所有人都被他们查了一遍。玥午今日给山羽喂了太多血，又一直维持着高度警觉四处转悠，也会有些疲惫。

　　又走出一座阁楼，玥午悄声问：“顾泠，该不会你家那位继承人改变了容貌？”

　　顾泠在黑暗中轻轻点头：“有这种可能，但外貌再怎么变化，同根同源的血骗不了人。”

　　他又摇摇头：“刚才的那些，都不是。”

　　玥午正要说什么，有一束光遥遥朝他们射了过来，速度极快。

　　她一手揪住顾泠的衣领，二人的身形急速后退，直至隐入墙角的阴影中。

　　这里修为比她高的人不少，玥午不敢随意放出灵识，可此刻用耳朵也能听出不少人正迅速往这边靠。

　　玥午当机立断：“已经打草惊蛇，下次再来不会这么容易了。现下只剩那三处，我把人引开，你去探。”

　　她的手指向半山上错落分布、格外恢弘的三座殿，分别是两座寝宫和一座正殿。

　　话音一落，她在顾泠后背轻轻一推，一抹灵力霎时把他送出老远。

　　玥午跃上墙头，已有守卫向她攻来。

　　这名守卫实力高深，玥午不能看透，她使了个移形换影，从那人手下逃走了。

　　逃这件事，玥午很有一番心得。

　　比如此刻，既要把追兵全引到自己这儿，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还要维持足够久的局面，然后全身而退。

　　移形换影就很好用，而且不会暴露她的灵力属性，这种拼速度的功法，玥午手到擒来。

　　那群人跟在她身后，眼见抓到了人，细看却是一个人偶。

　　他们气急败坏丢掉的人偶，下一瞬却活了过来，嗖一下消失不见。

　　连续扑空多次，他们改变了阵型。

　　玥午一见这架势，心知不能再拖了。她抹去了自己的踪迹，前往半山腰与顾泠会和。

　　在其中一座寝宫里，玥午找到了顾泠的身影。他正伏在瓦面，理所当然又面色复杂地偷窥屋里景况。

　　玥午来到他身边，提醒他该走了。

　　眼看他没有动静，玥午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屋里有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另有一人单膝跪地，似乎在上报什么。

　　玥午只能偷偷摸摸地用灵识去看，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她猜测那跪地的人可能是顾泠要找的，顾家的继承人总不可能跑到南疆当王夫吧。

　　在她猜想的时间里，那下属已经离开。屋内的男人走近关窗，玥午一下看清了他的真容，竟与顾泠有七分相似！

　　真是王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