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明月》平地木生

14、故人 ok啊我们

　　猫信清理了很多人。

　　他并没有把他们都杀了，只是将他们各自囚禁起来，抹去关于莫荷居和玥氏仙墟的记忆，再送到别的地方。

　　这样做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是可以保证玲珑域一时半会查不到他们身上。

　　半个月以后，猫信正坐在外墙上以守卫的姿态视察着莫荷居周边的一切，忽然听见屋内传来玥午的声音。

　　她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询问莫荷的身份。

　　他想，玥午有时候还挺懂他的。他心里也对这个莫荷有不少猜测。

　　尚在眷恋人间的秋风温柔拂过这片天地，卷落几片枯叶似做告别式，停留在莫荷的窗台。

　　在玥午眼中，莫荷也犹如那片落叶，已经迈入人生的寒冬。

　　“孩子，”莫荷声音温柔又慈祥，全然不像面对猫信时的狂妄：“按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小姨。”

　　“小……姨？”玥午简直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转世投胎。

　　莫荷只当她这一声是在叫自己，继续说道：“我叫莫荷，你的母亲玥琳琅，是我的结拜姐姐。”

　　玥午更加怀疑了，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号人。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不信任，莫荷交代出更多往事：“我本是仙墟中一孤儿，在求神问卜，推演天机这行算是有些天赋。可这天赋却成了我的催命符。”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只记得那年仙墟中四处大兴挖人灵骨，说是经过移植可以让另一个人也拥有灵骨主人那样的天赋。这样的无稽之谈，居然还真的有人相信。推演一途本就神秘莫测惹人觊觎，我那时修为不高，自然就成了别人的猎物。”

　　“你也能猜到，是玥姐姐救了我。”

　　“我又跟着她救了更多的人，我们齐心合力，终于扭转了那场不正之风。”

　　“玥姐姐那时候还很年轻，就像你一样。她告诉我，仙墟之外还有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她问我想不想出去看看。”

　　玥午忍不住打断她：“我母亲常说仙墟的秘密只能玥氏族人知道，她怎么会告诉你？还要带你离开仙墟？”

　　“别急，小午。”

　　莫荷轻轻拉起玥午的手，接着说：“你是不是也能感受得到，我和你，也有血脉相连。”

　　玥午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莫荷跳动的脉搏中，居然真的有玥氏的气息。

　　“怎么会……”

　　“我被人抓起来挖灵骨那日，玥姐姐刚好追到那些妖人的老巢。”

　　“后来玥姐姐说，当时她看见我上半身的骨头全露在外边，背后凹陷一个大坑，以为我已经没了。她正要给我收尸，我却突然抓住她的衣摆，吓了她一大跳。”

　　莫荷说到兴奋处，止不住用手比划着。

　　“你娘当即摆阵，召来随行护法，用海族的秘术给我重塑了身躯。”

　　“就像你现在这样，”莫荷拉高玥午的衣袖，指着上边那些淡淡的、针线缝过的痕迹：“你这也是用了海族的秘术，比当年你娘缝的可精细多了。”

　　她又拉高自己的衣袖，展示手臂上那些蜈蚣般的疤痕：“你瞧瞧你娘这女红和那学了半吊子的海族秘术，我都不好意思笑话她。”

　　“我娘的女红明明很好。”玥午反驳她，从自己的储物镯中拿出衣物：“这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

　　那衣服叠在一起，莫荷都不用看，她说：“你娘给你做的衣裳，都绣的是那些无聊的太阳、星星和月亮吧？”

　　“衣裳的款式从始自终都只有最简洁的那一款吧？”

　　“她不会给你做的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吧？”

　　玥午默默收起了那套衣物。怎么回事，全被这个人猜中了。

　　“哈哈……”莫荷畅快地笑起来。

　　“你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就天天学绣那些东西，等你都出生了，她也就能绣个弯弯的月亮。”

　　“不过，”莫荷一瞬间收回笑意：“这都怪你爹那个废物，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我早就跟你娘说过，这种男人要不得，她就是不听。”

　　“算了，不提那晦气东西。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莫荷描绘的娘亲是天真的、活泼的、幼稚的、有趣的、轻狂的……玥午不知不觉就听入了迷。

　　等到一轮落日遥遥悬于天边，洒下的余晖尽情包容了莫荷居。

　　“你不是问，为什么你娘亲会带我离开仙墟？”莫荷说着说着，像突然记起了那个话题似的，又为玥午解答起来。

　　“那时我的灵骨已经被挖出来了，血淋淋的放在一边。你娘亲说什么也要给我装回去。”

　　“她说我还有修炼的机会，让我不要放弃。”

　　“我受伤太重，你娘用了几乎全部的精血和修为才把我救了回来。”

　　“我重获新生。”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居然是玥氏后人。玥氏啊，仙墟中最神秘的一群人，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何处，只知道他们是神使，仙墟中的一切都在他们掌握之中。”

　　“我，”莫荷忍不住哽咽起来：“我何德何能让神使为我受苦，我何德何能玷污神使的气息……”

　　她的情绪变幻莫测，玥午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只好搬出从小听到大的教诲：“我娘亲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玥氏族人，只是一群守护者而已，我们一代代传承，只为了最终做一件事。”

　　至于什么事，她的娘亲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莫荷抹了眼泪，情绪还是激动：“不！她就是神使！只有神使，才敢教歪魔邪道彻底消亡！”

　　“只有神使，才会说出救一人与救天下人无异的话！”

　　玥午也深受震动，她的娘亲，曾在没有她的岁月里，过得如此恣意。

　　“所以，你身上也流淌着我娘亲的血？”玥午了然，原来这就是母亲能带莫荷走出玥氏仙墟的原因。

　　“也？”莫荷表情有些难评：“我和你不一样，我始终不是玥氏的人，再也没法回到仙墟了。不过那也好，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

　　她满是皱纹的手抚过鬓边的几丝华发，又笑道：“也不知你娘现在何处，我一直相信她回到了仙墟。可这几日我并未在仙墟中发现她的气息。”

　　玥午不解：“你如何知道仙墟中的情形？”

　　莫荷乐意回答她的这些问题：“因为你的神魂呀小午。你知不知道自己神魂残缺，差点没法醒过来了！”

　　神魂残缺？那确实是天道会给的惩罚，甚至还有些轻了。

　　“所以，你知道我的神魂和仙墟绑定在了一起？”

　　莫荷点点头。

　　玥午看着她掩在薄毯下的双腿，又问：“你为了救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个问题，莫荷便不再回答她了。

　　她只是摸摸玥午的头，让她好好休息。

　　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了。

　　玥午看着她的眼睛，无边的困意袭来，很快睡了过去。

　　莫荷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出房门。

　　猫信看见她的模样不免大吃一惊。

　　明明半个月前她看上去像三四十岁的妇人，今日再见，俨然一行将就木之人。

　　再加上她被猫信废了双腿，更显得凄凉。

　　“看什么看！”

　　莫荷压低声音呵斥猫信：“还不去给老身找个物什儿代步！”

　　她剜了他一眼：“无知小儿！”

　　猫信体验到一种修为之外的压迫感，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鉴于这人暂时能保玥午不死，他还是老老实实去给她找吧。

　　“你给我回来！”莫荷又叫住他交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猫信心里一点也不清楚，他也什么都不会说。

　　眼看猫信背影远去还不忘给莫荷居套个盾，莫荷坐在原地沉吟半晌，还是决定算上一卦。

　　问问玥午的吉凶。

　　再做不了更多了，她已经付不起问天机的那些代价。

　　君邈邈这几日在楠州城四处转悠打听玥午的消息。

　　明明半个月前唐蕴莳告诉她，玥午就在许老大夫的竹屋中。以君邈邈炼气期的实力，等她赶到那儿，已经人去楼空。

　　许老大夫告诉她有个恐怖的大能在玥午身边，他们忽然消失了，但是没有打斗的痕迹，让她不要担心。

　　可是她怎么能不担心玥午。

　　万不得已，她用眼睛看了一下玥午的行踪，只一眼却让她周身疼痛无法忍受。

　　只来得及瞥见玥午尚在楠州。

　　于是她这几日四处寻找，却没有一点音讯。

　　倒是听说古家那个老太爷回来了。

　　自从华家被灭那日，古老太爷追着那黑影而去，也是音讯全无。

　　直到今日，古家人在城外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据传这老太爷身上的伤口染了毒，极为阴邪，饶是许老神医见多识广，也看不出来源，束手无策。

　　能将炼虚期修士重伤至此，对方恐怕不是等闲之辈。

　　君邈邈想，自己或许能够凭借这双洞察万物的眼睛去看一看那毒，若是能够看出来源，岂不是能让古家欠自己一个人情。

　　于是她就登了古家的门。

　　这是她第二次想要进这种高门大户，或许会在守门小厮那里就被狠狠羞辱一通。

　　君邈邈很紧张。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被管家恭敬地请了进去。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到了古老太爷的居所，君邈邈一眼就看到古一泊。一向沉稳的少年此刻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在门外踱步。

　　见来人是君邈邈，他还教养良好地打了个招呼。

　　君邈邈点头，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回个什么礼节才能显得更有礼貌。

　　管家请她进门，她索性不再管古一泊，朝屋内走去。

　　越过屏风，她就看见古老太爷手中紧紧抓着一块白色衣摆，上头用金线绣着祥云，那云纹仿佛还在流动。

　　君邈邈心中无端冒出两个大字：天机。

　　莫荷的占卜也出了结果：大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