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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槐下身影 雨夜无声   自那夜 ...

  •   自那夜家宴一别,温怀棠便将周北临所赠的棠花囊,贴身系在了衣襟内侧。

      锦囊不大,软软地贴着心口,清浅的棠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日夜萦绕。说来也奇,自戴上它之后,那些夜夜纠缠她的惊梦,竟真的淡了许多。虽依旧会梦见棠花与玄衣身影,却不再有刺骨的悲怆,反倒多了几分安稳暖意。

      青禾瞧着她气色一日日好转,笑着打趣:“小姐近来睡得安稳,瞧着都好看了许多,可是那棠花香囊的功劳?”

      温怀棠指尖轻轻触了触衣襟下的锦囊,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却只淡淡应道:“许是吧。”

      她没有告诉青禾,真正让她心安的,从不是香囊里的花瓣,而是藏在香囊背后的,那道跨越了千万年的目光。

      只是自家宴之后,周北临便再未出现。

      他像是骤然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没有登门,没有传话,没有任何消息。温府上下渐渐恢复了往日平静,仿佛那日他当众为她解围、月下赠她香囊的种种,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

      温若云的气焰又渐渐高了起来,见人便意有所指地说,不过是侯爷一时兴起,当不得真。府里的下人见侯府没了动静,看向温怀棠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忌惮,多了几分窥探。

      温怀棠一概不理,依旧守着她的棠安院,看书,赏花,酿酒,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到夜深人静,她总会不自觉地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那条通往府外的小路,怔怔地站上片刻。

      她在等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等一个解释,或许是等一个答案,又或许,只是等那道让她魂牵梦绕的玄色身影,再一次出现。

      日子一晃,便是数日。

      这日傍晚,天色忽然阴沉下来,狂风卷着乌云,遮天蔽日。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降临了京城。

      棠安院里的海棠被风雨吹打,花瓣簌簌落下,浮在积水里,一片狼藉。温怀棠站在窗边,看着满院风雨,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腕间的海棠印记,又开始隐隐发烫。

      青禾关好门窗,叹道:“好好的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这雨看着还不小,夜里怕是凉。”

      温怀棠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沉沉的雨幕里。

      不知为何,这场雨,让她莫名地想起了家宴那夜的月光,想起了回廊下他低沉的声音,想起了他掌心的温度。

      风雨渐大,夜色渐深。

      温怀棠洗漱完毕,却毫无睡意,索性坐在灯下,随手翻着一本诗集。书页上的字句入目,却一句也不曾看进心里,满脑子都是那道玄色身影。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雨丝,忽然斜斜地飘进窗缝。

      她起身,想去将窗关得更紧一些。

      可就在她伸手触到窗棂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外那棵老槐树——

      心脏,猛地一滞。

      昏黄的夜色里,滂沱的大雨中,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竟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玄色衣袍,身姿挺拔。

      是周北临。

      他没有打伞,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雨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缓缓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夜风卷着雨丝,吹得他衣袂翻飞,看上去狼狈,可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历经风雨却始终不倒的松。

      他没有靠近,没有敲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槐树下,隔着一片风雨,隔着一道院墙,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窗前的灯火。

      一望,便是不知多久。

      温怀棠僵在窗边,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雨水冰冷,夜风寒凉,他就那样站在雨中,到底站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从雨落开始,便一直守在这里?

      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为什么不声张?
      他为什么要在这样的雨夜,独自站在她的院外?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她忽然想起了那些梦境。

      梦里的他,也是这般孤寂,这般执着,这般,默默守候。

      千万次轮回,千万次等待,千万次,这样无声地守在她的窗外。

      原来,从不是梦。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
      不说,不扰,不逼,不近。
      只是默默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她,护着她,等着她,一等,便是千万年。

      腕间的海棠印记,烫得近乎灼人。
      衣襟下的棠花囊,香气愈发清浅安宁。

      温怀棠站在窗前,望着雨幕中那道孤寂的身影,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不敢开窗,不敢出声,不敢走出去。

      她怕一开口,就会问出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
      她怕一出去,就会打破这份小心翼翼的守候;
      她怕一靠近,就会沉溺在他温柔的执念里,再也无法抽身。

      她只能,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内。
      他在雨中,她在灯下。
      一墙之隔,一世之远,千万年之隔。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湿了夜色,打落了棠花,也打湿了两颗早已宿命相连的心。

      周北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朝着她窗口的方向望来。

      昏黄的灯光,朦胧的雨幕,隔着重重阻碍,他们的目光,再一次相撞。

      他的眼底,没有风雨的寒凉,没有孤寂的落寞,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藏了千万世的深情。

      那眼神在说:
      我在。
      我一直都在。
      不扰你,不逼你,只守你。

      温怀棠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眼泪却落得更凶。

      原来这就是他的爱意。
      不宣之于口,不形于色,不越半分礼数。
      只是在每一个她需要的时刻,无声出现;
      在每一个她不安的夜晚,默默守候。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雨,渐渐停了。

      周北临终于缓缓收回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窗口的灯火,像是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玄色身影渐渐远去,不留一言,不扰一梦,干净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院狼藉的棠花,和一地湿漉漉的心事。

      温怀棠瘫软在窗边,泪水浸湿了衣襟。

      窗外,天光大亮,风雨初停。
      槐树下,只余下一片湿漉漉的泥土,和几片被风雨打落的花瓣。

      仿佛昨夜那道雨中身影,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可衣襟内的香囊依旧温热,腕间的印记依旧滚烫,心口那挥之不去的悸动与酸涩,无比真实地告诉她——

      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权倾朝野、冷漠疏离的靖安侯,真的在滂沱大雨里,默默站了一夜,只为守她窗前一盏灯火。

      槐下身影,藏尽千年孤寂。
      雨夜无声,道尽半生深情。

      她与他之间,这场不言不语、不碰不近的宿命拉扯,才刚刚开始,便已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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