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岁岁落棠花》雾海听

10、惊马突至 印记灼心 自演武

　　自演武场那一别，温怀棠的心，就再也无法真正平静。

　　周北临那一套枪法，那一道回眸，那一眼温柔，日夜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她越发确定，自己与他之间，一定有着一段她早已遗忘的、极其重要的过往。

　　可那段过往是什么，他是谁，她又是谁，她依旧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每次见到他，腕间的海棠印记便会发烫；
　　每次见到他，她都会心慌意乱，却又莫名心安；
　　每次见到他，那些破碎的梦境，都会变得更加清晰。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几日。

　　这日，温母要去城外的静安寺上香祈福，求一家平安，顺便也带上府中几位小姐一同前往，算是出门散心。

　　温若云自然是兴高采烈，早早便梳妆打扮好了，满心都是出门游玩的欢喜。

　　温怀棠本不想去，她如今只想待在棠安院，静静梳理自己纷乱的心绪。可温母特意派人来叫她，言辞温和，不容拒绝。

　　她只得收拾妥当，跟着众人一同出发。

　　马车一路驶出京城，往城外静安寺而去。

　　春日郊外，风光正好，草木青翠，野花遍地，空气清新，让人心情不自觉地舒畅了几分。温怀棠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头的纷乱，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青禾坐在她身旁，小声道：“小姐，你看外面多好看，早该出来多走走了，总在院里闷着，多难受。”

　　温怀棠轻轻一笑，点了点头：“确实好看。”

　　她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
　　没有惊梦，没有印记发烫，没有那双让她心慌的眼睛，只有一路春光，平静安宁。

　　可她不知道，这份平静，注定短暂。

　　马车行至一处僻静山道时，忽然停了下来。

　　车夫的惊呼声，还有马匹不安的嘶鸣，同时响起。

　　“怎么了？”温母在前面的马车里问道。

　　“夫人，前面……前面好像有马惊了！”车夫声音紧张。

　　温怀棠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掀开窗帘，往外望去。

　　这一看，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只见不远处，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双目赤红，鬃毛倒竖，四蹄疯狂蹬踏，正朝着她们的车队，横冲直撞而来！

　　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吓得路边的下人纷纷四散躲避。

　　而这匹惊马冲撞的方向，正是温怀棠所乘坐的这辆马车！

　　“小姐！小心！”青禾脸色惨白，一把将温怀棠抱住，死死护在怀里。

　　温母在前面的马车里，吓得声音都变了：“快！快护住小姐！”

　　可一切都太晚了。

　　惊马速度极快，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冲到近前。马首一扬，前蹄高高抬起，就要朝着马车狠狠踏下！

　　车厢剧烈摇晃，随时都会碎裂。
　　温怀棠被青禾护在身下，可她却像是忘记了恐惧一般，没有尖叫，没有哭泣。

　　因为在这一刻，她腕间的海棠印记，骤然滚烫如火烧！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烫，都要剧烈！

　　仿佛有一团烈火，在她的手腕上燃烧，顺着血脉，直冲心脏。

　　与此同时，一段极其清晰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也是这样的危急时刻，也是这样的生死瞬间。
　　一道玄色身影，如天神下凡一般，骤然出现。
　　他伸手，将她死死护在怀里，挡下所有危险。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
　　“别怕，有我在。”

　　“别怕，有我在。”

　　“我会护着你。”

　　温怀棠浑身一颤，眼眶瞬间通红。

　　是他。
　　每次她最危险的时候，都是他。
　　千万世之前，是他；
　　千万世之后，还是他。

　　就在惊马即将踏碎马车的刹那——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骤然从一旁的树林里冲出！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怀棠！”

　　一声低呼，压抑了千万世的担忧与恐惧，再也无法掩饰，脱口而出。

　　是周北临。

　　他竟然一直跟着她，一直暗中护着她。

　　温怀棠怔怔地望着那道冲过来的身影，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下一秒。

　　周北临已经冲到马车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硬生生用自己的手臂，锁住了惊马的脖颈！

　　砰——

　　一声闷响。

　　惊马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他身形纹丝不动，如同磐石一般，死死挡在马车前，将所有危险，全都拦在了自己身后。

　　他后背挺直，将车厢护得严严实实。

　　玄衣翻飞，眉眼冷峻。
　　一手制马，一手，下意识地朝着车厢里她的方向伸来。

　　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万遍。

　　“别怕。”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却依旧坚定，依旧温柔，与她碎片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在。”

　　我在。
　　一直都在。
　　无论生死，无论轮回，我都会护着你。

　　温怀棠坐在车厢里，看着车外那个用身体为她挡住一切危险的男人，泪水模糊了双眼。

　　惊马在他手中，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危险，解除了。

　　四周一片混乱，下人纷纷围上来查看，温母吓得浑身发软，连声询问情况。

　　可温怀棠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车外那道玄色身影。

　　那个为她以身挡马，那个唤她“怀棠”，那个说“我在”的男人。

　　腕间的海棠印记，依旧滚烫。
　　可这一次，不再是痛，不再是慌。
　　而是暖，是心安，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周北临缓缓松开手，将惊马交给一旁赶来的侍卫，这才转过身，目光急切地投向车厢：“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慌乱与担忧。
　　那是压抑了千万世，再也藏不住的深情与疼惜。

　　温怀棠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落下。

　　她没有受伤。
　　一丝一毫都没有。
　　因为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天地。

　　周北临见她落泪，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便要上前。

　　可脚步刚动，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停住，缓缓收回了手。

　　他不能靠近。
　　不能吓到她。
　　不能打乱她的人生。

　　他只能压下眼底所有的慌乱与疼惜，重新披上那层清冷的外壳，微微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小姐，没事了。”

　　没事了。
　　有我在，你永远都会没事。

　　温怀棠望着他，泪水落得更凶。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无论过了多少世，无论她忘记了多少事。
　　只要她有危险，他一定会出现。
　　一定会挡在她身前，护她一世周全。

　　惊马突至，生死一瞬。
　　印记灼心，故人相护。

　　这一世，他依旧是她的命，是她的劫，是她跨越千万世，也无法挣脱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