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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春棠落 腕间花印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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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掠过京城街巷时,总带着几分绵软的暖意,可当风卷进温府深处的棠安院,便多了一层清浅的花香,漫得满院都是。
温怀棠便是在这样一个落着棠花的午后,踏入了这座阔别多年的老宅。
她自小在江南长大,因父亲调任京官,才不得不辞别水乡烟柳,来到这座规矩森严、步步皆礼的京城。马车停在温府角门时,她掀帘而下,青禾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肘,轻声道:“小姐,咱们到了,主母早已吩咐下人收拾好了棠安院,就等您入住呢。”
温怀棠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院落深处。
入目便是一株长势极盛的百年海棠树,枝桠横斜,花开如云,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一场不肯停歇的花雨。青石板路被花瓣铺得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余下满衣清香。
不知为何,在看见这株海棠的刹那,温怀棠腕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烫。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有着一枚自她降生便带在身上的印记,形状是一朵小小的海棠,色泽浅粉,平日里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在某些特定时刻,才会隐隐发烫。
这印记伴随了她十六年,大夫看过,僧人看过,道士也看过,都说不出缘由,只道是天生胎记,无伤大雅。可只有温怀棠自己知道,这枚印记从不会无故发热,每一次异动,都伴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遥远的时光,与她遥遥呼应。
“小姐,您怎么了?”青禾见她脸色微白,连忙问道。
温怀棠收回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清淡淡,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软糯:“无事,只是这院子里的海棠,开得太好了。”
她不是多话的性子,素来沉静内敛,不喜喧闹,更不爱与人争执计较。江南的岁月养出了她温和却疏离的性子,遇事不惊,遇人不热,永远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可今日踏入棠安院,她心底那份平静,却第一次被生生打破。
总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
仿佛她不是第一次来,而是阔别已久,重新归乡。
青禾扶着她走进正屋,屋内早已布置妥当,桌椅皆是上好的梨花木,窗棂雕着缠枝海棠,连床幔都选用了浅粉色的软纱,一眼望去,清雅又温柔。下人端上茶水点心,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多言。
温怀棠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风立刻卷着花瓣飘了进来,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衣袖上。她抬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微凉,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却迟迟不散。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入京之后,万事小心,若遇见让你心头不安的人或事,不必强求,避开便是。”
那时她不懂母亲话中深意,只当是长辈寻常叮嘱,可此刻望着满院棠花,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母亲或许也知道,她这一趟京城之行,绝不会平静。
入夜之后,棠安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和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遥遥传来。温怀棠洗漱完毕,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却毫无睡意。
帐顶绣着暗色的海棠纹样,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睁着眼,望着帐顶,腕间的印记越来越烫,像是有一团小火,在皮肤底下静静燃烧。
她再次抬手,借着月光看向那枚印记。
今夜的海棠印记比白日更加清晰,浅粉色的纹路微微凸起,竟像是活过来一般,随着她的心跳轻轻起伏。温怀棠指尖轻轻抚过,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让她忍不住轻轻屏住了呼吸。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极其模糊的画面。
漫天棠花,黑衣身影,孤直而立,遥遥望来。
画面太短,快得如同错觉,可那道背影里的孤寂与悲怆,却清晰地刻进了她的心底,让她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温怀棠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神。
不过是个错觉罢了。
她对自己说。
她在江南长大,从未踏足京城,更不曾见过什么黑衣男子,怎会有如此熟悉的画面?一定是连日赶路太过疲惫,才会胡思乱想。
可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那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熟悉与悸动,真实得无法忽视。
她知道,从她踏入棠安院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
腕间的海棠在沉睡中苏醒,跨越了生死与轮回,正在等待一场注定到来的重逢。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只知道,暮春棠落,宿命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