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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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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换季,气温骤降,注意预防流感的温馨提示短信被群发到人们手机里,
不过大部分人没真的开始不舒服,是不会想起要预防一说的,这段时间成片的人开始生病,传播病毒,交叉传染,地铁公交随处能听见打喷嚏咳嗽的声音。
杨颖秀出行都戴了口罩,还是被办公室的人传染了,一大早发烧头痛得不行,她拍下温度计的数值,编辑好文字加带黄脸表情包,跟领导请了半天假。
早晨丈夫和女儿一起出了门,家里只她一个人,她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打算下楼吃碗牛肉面,刚出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燃气味,而后发现这味道竟然是从隔壁那户人家传来的。
能有这么大的气味飘出来,燃气不知道已经泄漏成了什么样子,屋子里要是有人恐怕得出了人命。
电视上见过不少此类的新闻报道,第一次亲身经历杨颖秀心跳快得像打鼓,她“咚咚”敲响隔壁的门,敲了半天门没有反应,立刻打电话报了警。
察觉到事态严重,警察出警迅速,几人破门而入开始在屋里搜查,发现屋子里所有窗户紧闭,白色雾气弥散,躺在床上的男主人已经死透了,女主人靠坐在沙发上,还有一线生机,立即被送往医院,经过抢救五小时后醒了过来。
死亡的男人叫周君演,警方发现他死前服用了过量安眠药,身上还缺少了某个男□□官,经过询问得知这件事竟然正是他妻子杨一楠做的。
刚从昏迷状态苏醒的杨一楠麻木地靠在床头,唇色苍白,脸上表情毫无一丝波澜,她将自己给丈夫下药,阉割,燃炉子自杀的经过承认得干脆又坦诚,倒让警方有些始料未及。
杨一楠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家里也没有遇到任何经济危机,之所以做出这样过激的事情,是因为她丈夫周君演出轨了一个女大学生,昨天下午这个女大学生发给她一份怀孕的检查报告,并且告诉杨一楠,她并不是周君演唯一一个出轨对象。
周君演是个摄影师,因为相貌出众,摄影技术一流,在行业内很有些名气,他长相矜贵,眉眼英挺精致,个头将近一米九,身材比例不似国人,像带着点西方血统。杨一楠虽然模样秀丽,个头也高挑,但与周君演比起来就显得十分不起眼,生了孩子后整个人的气质更是变得越来越灰败。
结婚前周君演前女友无数,是公认的花花公子,当时还在读大四的杨一楠被邀请为他们学校拍摄宣传片,结识了与她相差八岁的摄影师周君演,被他身上忧郁神秘的气质迷住,两人迅速成为了男女朋友。
确认关系后不到一年,两人就结了婚,周君演求婚的时候杨一楠心花怒放又受宠若惊,觉得能跟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在一起,实在是修了八辈子的福,不顾家里人反对追随周君演一起去了他想去的城市,还跟父母断绝了来往。
也是直到结婚后,杨一楠才真正了解到了自己丈夫的过往。
周君演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一岁时被一对中年夫妻收养,收养他的夫妻俩后来试管生了孩子,对他并不很用心,周君演大学便离开养父养母,彻底跟两人断了联系。
大学他虽然学的专业是金融系,但非常喜欢摄影,空闲时间自学钻研了自己喜欢的行业,因为相貌帅气又足够刻苦,很快在这一赛道获得了成功。
听了他的故事,杨一楠对男人更是充满了心疼与欣赏,周君演也像大部分新婚夫妇那样对自己的爱人关心又体贴,结婚前半年,两人度过了一段温馨甜蜜的时光。
然而相处的时间越长,周君演身上的性格缺陷展露得越来越彻底,杨一楠发现自己的丈夫其实是极端的利己主义,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她不过是因为她足够单纯,也足够愚蠢,是结婚的不二之选。
周君演这样的人,安稳的日子根本难以让他感到快活,他享受糜烂的生活,追求刺激,跟一些客户维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在周一楠面前也毫不忌讳,好像笃定就算杨一楠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没有人能忍受爱人对自己不忠,但那时候的周一楠已经怀孕八个月,为了跟周君演在一起,她几乎放弃了她以往的一切,现在离婚,等于承认了自己当初选择的失败,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周君演,因为她是真的爱他,完全没有理智的爱。
甚至在被丈夫背叛后,她心里还怀揣着一丝希望——有了孩子以后,君演会不会收心?
然而现实并未如她所想,孩子出生后,周君演身边依旧莺莺燕燕,周一楠在几番纠结下选择视而不见,就这么过了七年,却没想到他竟然无耻到让一个大学生怀孕了,看到报告单的那一刻她再无法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心中产生了莫大的恨意,她凭什么,要被这样一个人渣毁了人生?
这恨意在她心头发酵,让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她要杀了他,然后自杀。
周一楠接受警察问询的时候杨颖秀一直守在病房外面,隔着房门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这个人际关系已经变得有些淡漠的世界,杨颖秀算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听了这样一段故事,心中替杨一楠感到悲哀,她摇摇头,唏嘘不已。
直到下午六点,警察才录完口供离开,放学的女儿也来了医院,听杨颖秀说了邻居的事。
病房里,十岁的傅泠抓着她妈妈的袖子,有点胆怯地偷偷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
知道女人杀了自己的丈夫,傅泠一点也没感觉她可怕,反而觉得她很可怜。
她的目光又落在女人床边那个男孩身上,男孩比她矮小,年纪也比她要小,微卷的头发乌黑,脸白白净净的,睫毛很密长,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混血儿,
傅泠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因为是邻居,出门时偶尔会碰到他,有时候同乘一趟电梯,但只有大人们会互相寒暄,两个陌生的小孩子从没有打过招呼,傅泠也只会在背后跟她妈妈说:那个弟弟长得好像洋娃娃。
似乎发觉自己正被盯着,男孩抬起头回看了她一眼,傅泠立刻就移开了目光。
杨一楠躺靠在枕头上,一只扎着输液管的手死死揪着男孩的袖子,偏头看着杨颖秀,眼睛里都是血丝,嘶哑的声音说:
“秀姐,这是我儿子,他以后改姓,跟你们家姓,我家的遗产,也都给你。”
说着搡了男孩一把,示意他去讨好杨颖秀,
“应忱,你以后就姓傅。”
对方将自己的儿子硬塞过来,无疑有点强人所难,但杨颖秀知道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杀了人,她肯定是要坐牢的,她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这才想把孩子托给他们照顾抚养。
杨颖秀顿时感到十分为难,眼角挤出一道宽慰的笑意:“小杨,说什么呢,等你出来了还要带你儿子好好生活的,不就是一个出轨的男人,你别想不开。”
“出轨”两个字在年仅七岁的男孩心头撞了一下。
周应忱袖子下交握的手指搅在了一起。
记忆里他父亲出现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很少,妈妈喝醉的时候会骂他爸畜生,骂他小畜生。
在杨一楠看来,有关周君演的一切都是污秽的,包括他们的孩子。他爸是个人渣,周应忱身上留着他爸的血,长大了也是个人渣,骗其他小姑娘,把别人肚子搞大。
计划好了燃气自杀的事,昨天晚上杨一楠拿着菜刀进到男孩房间,她没想杀了他,只是想像阉割自己丈夫一样将他阉割,免得他长大再去祸害别人,当时马上就要落刀了,看着男孩缩在墙角,涕泗横流,害怕得浑身颤抖又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的样子,杨一楠终究还是心软了……
杨颖秀带着傅泠离开病房,留他们母子二人在房间。
虽然昨天晚上女人试图对他动手,面对她时男孩依旧有些害怕,但还是讨好似的喊了她一声“妈妈”,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两手捧着,递给周一楠。
女人发呆几秒,转过头,空茫的眼睛看向果篮里的水果刀,男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又看了看她手里没有削皮的苹果,立刻懂事地明白她的意思,拿过水果刀放在了妈妈手里。
病房外,杨颖秀搂着傅泠的肩膀,柔声说:“只是暂时收养一阵,等阿姨回来了,就把弟弟接回去了。”
傅泠脸上露出不愿的神色:“可是我们家那么小,怎么再挤得下多一个人啊?”
对于要在家里多塞一个人的事傅泠本能的有点抵触,本来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她可不想再有个弟弟,哪怕只是借宿她家。
杨颖秀:“弟弟还这么小,送到孤儿院好可怜的。”
妈妈总是教育她要学会换位思考,傅泠于是想到要是自己遭遇了这样的事会是什么感受,光想想就受不了,那种难受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她从悲伤的情绪里挣扎出来,心里有些松动。
这时候,杨颖秀的丈夫傅从南下班赶来了医院,他是一名初中老师,戴着眼镜,长相很斯文。
邻居家这件事算是他这半辈子几十年经历过的最大的一件事了,杨颖秀表情严肃地跟他说着杨一楠儿子的事,女人应该要服刑,他们是不是帮忙暂时照顾那孩子一段时间?
两人还在商量,忽然听到了病房里男孩哭泣的声音。
杨颖秀脑中忽然想到杨一楠刚才将自己儿子托付给她时的表情,直觉不对,慌忙推门进去,只见一把沾满血的水果刀插在女人的脖子上,鲜血从被切断的血管汩汩往外流,
雪白的枕头被血液染红,那刺目的殷红还在蔓延,女人的手耷拉下去,握在手里的苹果滚到了地上。
杨颖秀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又立刻过去捂住了男孩的眼睛。
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傅泠转头往隙开的门缝看过去,疑惑着问:“里面怎么了?”
傅从南抱住傅泠,将她的身体掰过来,动作轻柔地把她脑袋埋进自己手臂与身体的缝隙,低声说:“他妈妈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