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星区绑定守则》rain_Evening

5、第 5 章 “我在，你

　　废弃发电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两座冷却塔矗立在废墟中央，像两只巨大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前方。厂房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生锈的钢架和断裂的管道。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建筑残骸，踩上去嘎吱作响。

　　江暮舟站在发电厂外围的一堵断墙后面，看着前方。他的目光扫过冷却塔，扫过厂房，扫过地面上那些看似随意堆放的杂物。

　　不是随意堆的。是掩体。

　　有人在里面，不止一个。还有别的东西。

　　白墨雨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在看。他的白发被夜风吹起，露出左锁骨处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能量波动不对。”白墨雨说。

　　“嗯。”

　　江暮舟也感觉到了。那些人的信息素很淡，被刻意收敛了，但真正让他不舒服的不是那些人。是一种更低频、更沉闷的能量波动，像心跳，从发电厂的地下传来，一下一下，震得人胸口发闷。

　　系统：【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建议谨慎——】

　　“知道。”

　　两人同时开口。

　　江暮舟从断墙后面走出来，朝发电厂走去。白墨雨跟在他身后，间隔两步。

　　厂房的入口是一扇已经没了一半的铁门，剩下的半扇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江暮舟侧身从门缝进去，白墨雨跟在后面。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厂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下沉区域，像是以前放置大型设备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深坑。坑底有积水，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不知道是来自什么物质的荧光还是月光的反射。

　　深坑的周围散落着一些设备残骸，还有几具尸体。

　　不是刚死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但致命伤不是武器造成的——他们的身体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

　　江暮舟蹲下来检查了其中一具尸体。他的衣领上有一个标志——钟表匠。

　　“时间能量反噬。”江暮舟站起来，摘下手套，“和他们在地下室楼梯间看到的那个人一样。”

　　“不止。”白墨雨站在深坑边缘，低头看着下面的积水，“他们的能量核心被完全抽空了。不是反噬，是被吸干了。”

　　江暮舟走过去，站在白墨雨旁边，往下看。

　　水面下的暗绿色荧光在缓慢地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水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不是风，不是掉落的东西。是从深处传来的震动。

　　那阵低沉的嗡鸣声变大了。震得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

　　江暮舟和白墨雨同时后退了一步。

　　水面裂开了。

　　不是比喻。水面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最先看到的是触手。半透明的，像是用玻璃吹出来的，里面流动着暗绿色的液体。触手从洞口伸出来，搭在深坑的边缘，用力一拉。

　　一个巨大的身体从水中升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身体像一团半透明的凝胶，在不断流动、变形。透过它的身体能看到后面墙壁上的裂缝。它的内部有无数暗绿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星星，又像眼睛。

　　噬时兽。

　　江暮舟之前在各种资料里见过这种生物的记载，但亲眼看到是第一次。比资料里描述的大得多，能量波动也强得多。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能量聚合体。建议立即撤离——】

　　江暮舟和白墨雨谁都没动。

　　噬时兽的身体已经完全从水中升起来了。它的体积几乎占据了整个深坑的上方，触手在空中缓慢摆动，像是在探测周围的环境。

　　然后它“看”向了他们。

　　江暮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能量核心。他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罗曼尼康帝的酒香被那股吸力抽走，朝着噬时兽的方向流去。

　　它在吸他们的能量。

　　江暮舟立刻收束信息素，强行压制住那股吸力。他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白墨雨也在做同样的事。他的雪梅能量凝聚在指尖，护住了自己的能量核心。但他的脸色比江暮舟更白一些，雪梅能量对时间类物质有天然反应，噬时兽对他的吸引力更强。

　　“物理攻击对它无效。”江暮舟盯着噬时兽，那只生物的身体在不断变形，刚才被触手扫过的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痕——但不是被砸出来的，是能量腐蚀，“它是能量聚合体。常规武器打不穿。”

　　白墨雨没说话。他看着噬时兽，血红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暗绿色的光点。

　　“你能对付它。”江暮舟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墨雨没否认。他的雪梅能量天生克制时间类物质。噬时兽的本质是时间能量的聚合体，正好在被克制的范围内。

　　“能。但有代价。”白墨雨的指尖在微微发光，雪梅能量已经凝聚到了临界点，“一击之后，我的能量会暂时耗尽。如果它没死，或者还有其他敌人，我没有自保能力。”

　　“我在。”江暮舟的声音很平，“你去。我给你看着。”

　　白墨雨看了他一眼。应急灯灰暗的光线落在江暮舟脸上，像刀刻出来的轮廓，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死了，我的计划会受影响。”江暮舟补充了一句。

　　白墨雨收回目光，转向噬时兽。

　　“彼此。”

　　他的身影消失了。

　　白墨雨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月白长袍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残影，白猫拟态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利爪带着雪梅能量的冷光，直刺噬时兽的核心。

　　噬时兽感觉到了威胁。它的触手疯狂地朝白墨雨抽来，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残影。

　　白墨雨闪过了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脚尖点在触手上借力，改变方向，继续朝核心冲去。

　　第四根触手擦过他的手臂。他闷哼了一声，动作顿了零点几秒，但没有停。

　　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噬时兽的身体。

　　雪梅能量从他掌心爆发。

　　刺眼的白光。那种冷到极致的白，像极地的冰雪，像寒冬的月光。白光以白墨雨的掌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把整个厂房照得如同白昼。

　　噬时兽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它没有喉咙。是能量振动，直接在人脑子里炸开，疼得人想跪下去。

　　江暮舟皱了下眉，忍住了。

　　白光散去。

　　噬时兽的身体在快速萎缩。那些暗绿色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半透明的身体变得浑浊，像凝固的胶水。它的触手无力地垂下来，拍在地上，掀起一阵灰尘。

　　白墨雨落在地上。他单膝着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臂垂在身侧，掌心还在冒烟。雪梅能量耗尽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他的脸色惨白，额角有汗珠滚下来，信息素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没有倒下去，但快了。

　　江暮舟走到他身边，没有伸手扶他。只是站在他旁边，挡住了噬时兽那个方向。

　　“死了？”白墨雨的声音很虚。

　　“快了。”江暮舟看着那只正在萎缩的生物，“你的一击，它撑不住。”

　　噬时兽的身体又缩小了一圈。那些暗绿色的光点已经全灭了，半透明的身体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块被掏空了的石头。

　　最后一声嘶鸣。然后就安静了。

　　噬时兽的身体从中间裂开，碎成无数块，落在地上，化为粉末。

　　系统：【噬时兽已消灭。恭喜两位——】

　　“闭嘴。”

　　江暮舟转过身，看着白墨雨。白墨雨还跪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能走吗？”

　　白墨雨抬头看着他。血红的眼眸里那层冷光淡了许多，像是被刚才的消耗磨掉了锋锐。但他还是站起来了。撑着自己的膝盖，慢慢直起身。月白长袍的下摆沾了地上的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能看出来，他在咬牙撑着。

　　“五分。”白墨雨的声音还是很淡，“五分钟后能恢复三成。”

　　江暮舟从包里拿出一支能量补充剂，递过去。

　　白墨雨看着那支补充剂，没接。

　　江暮舟也没收回来。

　　他举着那支补充剂，站在废墟中间，一动不动。应急灯的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个站着，一个站着，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和一个没被接过的能量补充剂。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

　　白墨雨伸手接过去了。垂着眼，没看他。

　　江暮舟收回手，退了两步，给他留出空间。

　　白墨雨拧开补充剂，喝了一半。补充剂里的能量开始修复他耗尽的能量核心，他的脸色好了一些，手也不抖了。

　　他把剩下的半支递还给江暮舟。

　　“够了？”

　　“够了。”

　　江暮舟接过去，放在包里。不是扔了，是放回去了。白墨雨看到了，没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厂房里回荡着他们的呼吸声，和远处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白墨雨先迈了步。朝厂房出口走，步伐比之前慢了一点，但还是稳的。

　　江暮舟跟上去。间隔两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夜色中。月光从破败的穹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白墨雨的影子晃了一下。他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微微前倾。

　　江暮舟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白墨雨的身体僵了一瞬。不是被吓到，是被碰到的那一瞬间，他的本能让他想要躲开。但他没躲。

　　“站稳。”江暮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

　　白墨雨稳住身体，往前迈了一步。脱离了江暮舟的手。

　　江暮舟收回手，插回作战服的口袋。

　　两个人继续走。一前一后。还是两步，不再是肩上的手，只是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系统：【当前距离：两米。安全。】

　　没人搭理它。

　　月光照在两个人的影子上。影子很短，很短。他们离得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