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落经年》单蒂米

2、不速之客

　　重逢是在七年后的冬夜。
　　寒风卷着夜色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街上行人寥寥，路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我刚走出便利店，手里拎着简单的生活用品，一步一步慢慢往家挪。视线依旧是常年不变的模糊，只能靠着路灯微弱的光影勉强辨认方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踩空，也怕撞到路边的障碍物。
　　七年了，我早已习惯这样独自前行，不依赖任何人，也不指望谁会再为我撑一片阴影。
　　可这份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
　　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紧。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与不容挣脱的固执，几乎要嵌进我的骨缝里。
　　“苏妄。”
　　两个字，低沉，沙哑，带着岁月沉淀后的磁性，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底。
　　熟悉的声音穿透耳膜，我浑身骤然一僵，指尖瞬间冰凉，连血液都像是在这一刻凝固。
　　是陆沉渊。
　　这个我恨了七年，也念了七年，最终逼着自己彻底忘记的名字，时隔这么久，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耳边。
　　我用力挣扎，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却扣得更紧，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气息低沉地笼罩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跑什么？”他贴着我的耳廓，声音哑得厉害，“看见我就这么怕？”
　　我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咙口翻涌而上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维持表面的平静，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
　　“陆先生，我们没关系了。”
　　“没关系？”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破碎的自嘲与压抑的痛苦，“我离婚了，为你。那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耗了整整七年，终于把一切都清理干净了。苏妄，我把你曾经想要的一切都扔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偏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七年。
　　足够一座城市改头换面，足够一段记忆蒙尘褪色，足够我把一段刻骨铭心的喜欢，硬生生磨成不敢再触碰的伤疤。
　　“你当年说不要就不要，转身就娶了别人。现在说回来就回来。陆沉渊，我不敢信。”
　　我不敢再信任何承诺，不敢再贪恋任何温柔，更不敢再把自己的全部真心，毫无保留地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从那天起，他开始疯了一样纠缠。
　　堵在我家门口，跟着我上下班的路线，送我一切能用得上、照顾我眼睛不适的东西，却全被我一一退回。他越靠近，我越躲；他越温柔，我越警惕；他表现得越深情，我只觉得越讽刺。
　　直到那天下起大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浇湿了整条街道。
　　他把我堵在楼道檐下，手臂死死圈着我，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我都低头成这样了，你还不肯看我一眼？”
　　我又怕又慌，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眼泪汹涌而出。
　　“放开我……别逼我……求你了……”
　　他心一软，扣着我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我恨你！”
　　空气瞬间死寂。
　　只有雨声淅沥，不断砸在地面上，冷得刺骨。
　　陆沉渊僵在原地，指尖缓缓擦过脸颊，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听得人毛骨悚然。
　　“恨我？”
　　“好，很好。”
　　“温柔你不要，道歉你不接受，那我就不装了。”
　　他猛地扣住我的腰，将我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雨水打湿我的头发，冷意顺着衣领一路钻进去。
　　“你不跟我，我就逼你跟。你打我一巴掌，我就加倍讨回来。”
　　“从今天起，你别想再逃。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我望着他那双再无半分温柔的眼睛，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才真正明白，那个曾经会为我挡阳光、会护我周全、会轻声叫我苏妄的陆沉渊，真的死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来索命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