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恋综邀约找上门 ...
-
“墨墨——墨墨——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呀！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门外那道尖利中带着亢奋的女声像一把锥子，硬生生刺破了林清墨的梦境。
她下意识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但那声音不依不饶，又拔高了两度：“墨墨！起床！太阳都晒屁股啦！”
林清墨痛苦地皱起眉，终于放弃了挣扎，伸手在枕头边摸索——手机屏幕亮起，7:02。
想都不用想，这音量，这时间，指定是文姐。
她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地躺了三秒，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每次文姐用这种“天大的喜事”开场，后面跟着的通常不是什么真喜事——上次是让她一天跑三个通告，上上次是告诉她代言黄了，再上一次……
算了，不想了，反正指定没好事。
文琳是她的经纪人。准确地说，是半个公司的经纪人——林清墨至今没搞明白文姐手里到底带了多少个艺人，只知道每次公司开会，文姐那一排能坐满三四个人。
而她林清墨，不过是这庞大流水线上的一个小小零件。
想到这里，林清墨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两年前她大学毕业那会儿，找工作找到怀疑人生，简历投了两百多份，面试了三十多家，最后收到的offer不是销售就是客服。她唱歌还行，从小就还行，有朋友开玩笑说“你怎么不去当明星啊”，她当时笑着回“现在参加《中国好声音》好像来不及了”。
后来她真的去当了偶像——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明星，是地偶，小剧场那种，一场演出两百块，加上四千块底薪，勉强够活着。
她当时想的是，过渡一下，骑驴找马。
结果骑了半年驴，马没找到，倒是听团员说有个选秀节目在招人。她拿着宣传单看了三遍，报名截止日期就是第二天。她去了。
海选，初赛，复赛，百人进三十五，三十五进二十，二十进十四——她一路懵着往前走，走到决赛那天，站在聚光灯下，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要是能上电视，我妈肯定得在亲戚群里发八百条消息。
最后她卡在第八名，没出道。
七个名额，她差一个。
当时在台上笑着恭喜别人，下台躲进厕所哭了半小时。哭完之后出来，手机里多了二十多条微信，一半是经纪公司发来的。
她挑了云禾——中型公司，给的合同不算最好，但面试她的人说“你挺有灵气的，我们愿意慢慢养”。
慢慢养。
签了七年。
签完字那天晚上，林清墨躺在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七年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隧道。之前的人生虽然穷，但自由。现在呢？
现在她23岁了，对女偶像来说，这个年龄已经不算小。
所以她得跑。得比别人跑得更快。
上个月文姐来她这儿，是为了扣全勤奖——微博少发了两条。
“姐姐，你可以提前提醒我呀。”她当时试图讨价还价。
“提醒？”文姐挑着眉看她，“你是艺人还是我是艺人？我提醒你吃饭你要不要？”
她当时差点没被噎死。但后来想想，文姐说得也没错。像她这种小透明，要作品没作品，要热度没热度，粉丝那几个，都是靠日常营业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少发两条微博，说不定就有人取关。
道理她都懂，但被扣钱的时候还是心疼。
这次呢？这次又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林清墨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对着门口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来了——”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往门口走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万一，这次真的是喜事呢？
门打开的瞬间，文姐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撞进视野。她手里举着一份文件，在林清墨眼前晃了晃。
“猜猜这是什么？”
林清墨没猜，直接拿过来看。
三秒后，她愣住了。
——那是一份综艺邀请函。
不是普通的通告，是S级的综艺。
她抬头看文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文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啦？愣着干嘛？赶紧请我进去，给你讲讲这节目是怎么回事——天大的喜事，姐姐没骗你吧？”
林清墨两分钟前还睁不开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一把抓过文姐手里的文件，上上下下扫了三遍——S级综艺，常驻嘉宾，制作方是业内顶尖的那家。她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到这种天降馅饼的好事？
“文姐文姐我爱你！”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挂在文姐脖子上，“哪谈来的这么好的邀约，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文姐被晃得直翻白眼，“行了行了，跟个小狗似的。”
“我们之间哪有隔夜仇呀！”林清墨松开手，一脸真诚地拍马屁，“文姐，不不，不是我们，之前那个被扣全勤的不是我。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林清墨！”
文姐嗤笑一声，抬手戳她脑门，“小丫头片子！上次还让我别来你家了。”
“那不是不懂事嘛。”林清墨嬉皮笑脸地躲开，一边往洗手间跑一边回头喊，“文姐你先坐！我洗漱，十分钟！不，五分钟！之后咱俩详谈！”
洗手间的门“砰”地关上。
文姐看着那扇门，笑着摇摇头，自己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回消息。
洗手间里，林清墨站在镜子前，牙膏已经挤好，但她对着镜子愣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起来。
S级综艺。
常驻嘉宾。
她林清墨，终于要熬出头了？
她把牙刷塞进嘴里，一边刷一边想：这节目是什么类型？歌唱类？还是真人秀？不管什么类型，能上就行。到时候要是表现好，说不定还能圈一波粉——
想着想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牙膏沫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下意识咽了一口——
“咳咳咳！”她被呛得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忍不住笑。
等她把脸洗好，收拾整齐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压不下去的笑意。
“文姐，快快快，给我讲讲这节目——”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往文姐那边凑。
文姐放下手机，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自己看。”
林清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心动小屋·明星季》
她愣了一下。
心动小屋？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她继续往下看，第二页，节目简介：本季为明星季，邀请八位单身艺人，组成四对明星cp,在21天里探索真爱……
林清墨的笑容僵在脸上。
“……恋综？”
她的声音飘忽，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在说什么。
文姐面不改色，“对，恋爱综艺。”
“什么？恋综！”林清墨腾地站起来，手里的文件差点被她捏皱，“我是女爱豆呀！这怎么行！我的粉丝怎么办！”
文姐淡定地看着她，“你这个时候想起来自己是爱豆了？”
林清墨一噎。
文姐继续说：“老实跟你说，公司对你的定位有微调。偶像现在在内娱压根不吃香——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女团在苟着吗？你知道有多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的小姑娘等着出头吗？”
林清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公司想把你往歌手那方面打造。”文姐的语气缓了缓，“你有那个底子，比大多数人强。”
“可是……我唱歌不是专业的啊……”林清墨的声音小下去。
文姐挑了挑眉，“你这话说的，难道不是你的舞蹈更差？”
林清墨：“……”
这话她没法接。
“以后还是会有编舞的，只是会更简单。”文姐拍了拍她手里的文件，“关键是曝光度。这个节目，你去了，火了，什么都好说。不管什么定位，公司会慢慢把你塞进剧组演配角。先混个脸熟，懂不懂？”
林清墨低着头，没吭声。
她脑子里有点乱。
恋综。恋爱综艺。她要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镜头前演21天的“心动”？而且还是扮演夫妻？
她承认，做偶像一直不是她的梦想。
当初进这行，说白了就是毕业找不到工作，误打误撞进来了。后来参加选秀，是为了赌一把。再后来签公司，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她不是那种从小就梦想站在舞台上的人。
但她半推半就地走上这条路，一路走到现在，形象还好，唱歌还行，舞蹈凑合——不管怎么样，她也想坚持。坚持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能唱一首自己的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台。
而不是去做个不知道多少线的演员。
不是什么演员不好，只是……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文姐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太清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些真正把舞台当作梦想的人呢？那些拼了命练习、拼了命争取、拼了命想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呢？
她们也会像她这样，被推着走上自己从来没想过要走的路吗？
“……墨墨？墨墨！”
文姐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林清墨转过头，看着文姐。
“想什么呢？”文姐皱眉，“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听进去没有？”
林清墨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文姐，”她说，“这个节目……什么时候录？”
林清墨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文姐挑了挑眉，“想好了？”
林清墨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封面上的“心动小屋”四个字被日光照得发亮。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文姐的目光。
“想好了。”
这一次，声音稳了很多。
文姐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这才是我带的人。”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翻一边说：“那我一会儿就把合同发过去，顺便跟节目组对接一下。对了，具体的流程是这样的——”
林清墨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
“一个月后正式开始录制。但是一周后有个采访，节目组会对你们的喜好以及心动嘉宾有个初了解。”文姐抬起头看她，“这个采访挺重要的，他们会根据这个来初步配对，你到时候好好表现。”
林清墨点头。
“要是你签了这个综艺，我会联系节目组要台本的。”文姐继续翻着手机里的备忘录，“不过这种恋综台本不会太细，大概就是给个方向，具体怎么表现还是看你自己。毕竟他们要的是真实感，演得太假观众能看出来。”
“明白。”
“具体嘉宾名单应该是那天采访的时候才知道。”文姐收起手机，抬头看她，“所以现在谁跟你一起参加，我也不知道。”
林清墨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的边缘。
“好……我签。”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坐下来的时候，她盯着合同上的签名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签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咬了咬嘴唇。
但话说回来，她本来也没有回头路。
笔尖落在纸上，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林清墨。三个字写完，她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两秒，然后把合同推给文姐。
“给。”
文姐接过合同，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把这事儿落实。”
她站起身，把合同塞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清墨一眼。
“别想太多，这是个好机会。”她的语气难得地软了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些路，走着走着就顺了。你现在需要的，就是往前走。”
林清墨愣了愣，然后弯起嘴角，点点头。
“嗯。”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清墨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沙发靠背上。
她抬起手，遮住眼睛。
“林清墨，”她对着天花板，轻轻说给自己听，“你签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就好好表现吧。”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抓住的机会。
一定要好好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