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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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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洒进室内,落在她的手背上,暖得有些发困。
身上依旧盖着那条柔软的毛毯,陆承安的黑色针织衫搭在边缘,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皂角气息,像他本人一样,安静又沉稳。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这里已经不是书店靠窗的桌子,而是店内最内侧、专供客人休息的小隔间,布艺沙发柔软,灯光柔和,四周摆着几盆清新的绿萝,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隔间外,林知夏和岑屿正低声说着话,声音压得很轻,生怕吵醒她。
而她的身边,陆承安还在。
他没有坐在椅子上,就那样靠在沙发边的地板上,长腿微微屈起,头轻轻歪着,似乎是浅眠。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平日里清冷紧绷的眉眼,此刻柔和了不少。
他就守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一整夜,或是一整个午后,从未离开。
沈知予的心脏,轻轻一缩,又软又烫。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却好看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白的唇,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失眠、情绪压抑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意识到,他和她一样,都在硬撑。
一样在深夜里辗转难眠,一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被疼痛与绝望拉扯,一样在人前装作平静无波,只把破碎藏在心底。
“醒了?”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承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漆黑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醒。
沈知予微微一怔,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红,慌忙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细弱又柔软:
“……嗯。”
“还疼吗?”他站起身,动作很轻,怕吓到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疼了。”她摇摇头,眼底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陆承安没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她放在毛毯外的指尖,温度微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得吓人。
他稍稍放下心。
“我去给你倒点温水。”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隔间,脚步放得极轻。
沈知予望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蜷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触碰时的微凉触感,一瞬便烫到了心底。
没过多久,陆承安端着水杯回来,还顺手带了一小碟温热的小米糕。
“店员说这个软,好消化。”他把东西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吃一点。”
沈知予乖乖点头,拿起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甜而不腻,温度刚好,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柔得恰到好处。
隔间外的林知夏和岑屿很识趣,见两人已经醒了,便走了进来,却没有多留。
林知夏笑着看向沈知予:“知予,我和岑屿去旁边的文创店逛一会儿,你们慢慢聊,有事给我发消息。”
不等沈知予回应,她便朝陆承安轻轻眨了眨眼,拉着岑屿快步离开,顺手带上了隔间的门。
一瞬间,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却不尴尬。
沈知予低着头,小口吃着糕点,心跳却一点点加快。
这是她第一次,和陆承安单独相处,没有旁人,没有打扰,只有彼此。
陆承安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平稳,没有半分催促。
等她吃完,他才将水杯递到她手边,声音低沉柔和:
“慢点喝。”
沈知予接过水杯,指尖轻轻碰到他的,又是一瞬微颤。
她喝了两口温水,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声音细小却认真:
“陆承安,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陆承安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避,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隐瞒,只有平静的坦诚。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承认得干脆。
“失眠,疼痛,情绪不受控制……”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都有。”
沈知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终于被理解、终于找到同类的酸涩。
原来真的有人,和她承受着一模一样的黑暗,却还愿意拼尽全力,向她伸出手。
“那你……会不会也很难受?”她轻声问,带着心疼。
陆承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点头,没有掩饰自己的脆弱:
“会。”
“有时候,疼得睡不着,只能坐到天亮。”
“有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突然觉得喘不过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每一句,都戳在沈知予最痛的地方。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却不是崩溃,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难过。
“我也是……”她哽咽着,“我也经常那样,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不是。”陆承安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不是你一个人。”
“我在。”
简单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沈知予再也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压抑的、无声的落泪,像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陆承安没有伸手抱她,也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轻轻摊开在她面前,停在一个她随时可以触碰、却不会被冒犯的距离。
“要是害怕,可以抓着我。”
他声音很低,很稳,“我不会走。”
沈知予哭了很久,眼泪打湿了裙摆,也打湿了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
等情绪渐渐平复,她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犹豫了几秒,终于轻轻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凉,却很稳。
在她触碰的那一刻,陆承安轻轻收拢手指,没有握紧,只是稳稳地、温柔地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像握住一片易碎的月光。
“以后疼了,怕了,睡不着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是承诺,“都可以告诉我。”
“我听。”
“我陪。”
沈知予望着他深邃的眼睛,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着暖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好。”
阳光透过隔间的玻璃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两个在黑暗里挣扎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紧紧靠在了一起。
大约半小时后,两人一起走出书店。
林知夏和岑屿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几袋刚买的小饰品和帆布包,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聊完啦?”林知夏快步走到沈知予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色好了很多,终于彻底放心,“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前面那家糖水铺坐一会儿?我刚才路过看到,好多人都说好吃。”
沈知予点点头,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好。”
四人并肩往前走,不过百米,便看到一家装修温馨的糖水铺,木质门头,暖黄灯光,门口摆着几盆雏菊,干净又舒服。
推门进去,叮铃一声风铃响。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浅粉色围裙的女生,二十岁上下,笑容甜而不腻,声音清脆:
“欢迎光临~四位里面请!”
这是糖水铺的店员小棠,活泼开朗,手脚麻利
她领着四人走到靠窗的四人桌,递上菜单,热情介绍:
“我们家招牌是芋圆烧仙草、红豆沙、牛奶桃胶,都不甜腻,很适合女生哦。”
林知夏立刻接过菜单,兴致勃勃地开始点单:
“我要一份芋圆烧仙草!知予,你吃桃胶好不好?温温的对你身体好。”
沈知予轻轻点头:“嗯。”
岑屿笑着看向陆承安:“我跟你一样,黑糖姜汁撞奶,驱寒。”
陆承安淡淡应了一声:“好。”
小棠飞快记下,笑容灿烂:
“好嘞四位稍等,马上就来~”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走向后厨,轻快又有活力,瞬间让整个小店都热闹了几分。
沈知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原来人间烟火,真的可以这么温暖。
陆承安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难得轻松的笑容,漆黑的眼底,也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
糖水很快端了上来。
热气袅袅,香气清甜,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沈知予捧着温热的牛奶桃胶,小口喝着,甜而不腻,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心底。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陆承安,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很好喝。”
陆承安看着她,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喜欢就常来。”
林知夏和岑屿对视一眼,都悄悄笑了。
没有点破,没有调侃,只是安静地陪着,让这份刚刚萌芽的温柔,慢慢生长。
糖水铺里人声轻轻,背景音乐温柔舒缓,阳光落在桌面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知予喝着桃胶,感受着身边安稳的气息,忽然觉得——
原来生活,也可以不那么疼。
原来黑暗里,真的会有光。
原来她,也可以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
而陆承安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柔软的女孩,心底那片常年荒芜的地方,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念头:
他想活下去。
想陪着她,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想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想看着她彻底好起来,想看着她笑得明亮又坦荡。
只是他不知道。
有些光,生来就是为了熄灭。
有些救赎,注定要用一生来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