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为光》柿子吃吃吃

4、好久不见

　　雨后的城市褪去了连日的潮湿，空气清冽得像被洗过一遍。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楼宇之间，把街道上的积水映成一片片碎金，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连带着行人的影子，都变得柔软起来。

　　沈知予跟着林知夏走出书店，指尖还残留着热饮的温度。

　　方才在店里的画面，像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陆承安安静的侧脸，他低沉的声音，他落在她身上时，轻得几乎看不见的目光……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甚至能准确地回忆起，他衬衫上淡淡的、干净的茉莉香气，不浓烈，却让人莫名安心。

　　“知予，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林知夏侧过头，看着身旁一路沉默的女孩，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从书店出来就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在想刚才那个帅哥吧？”

　　沈知予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我没有……”

　　“还说没有？”林知夏笑得眼睛都弯了，故意凑近她，“脸都红透了！我跟你说，陆承安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人一看就不坏，而且刚才我观察过了，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沈知予的心跳更快了，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她不敢接话，只能加快脚步，假装去看路边的风景。

　　林知夏也没有再打趣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要逼你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个人，能让你稍微开心一点，稍微不那么难过，那也是一件好事。”

　　沈知予的脚步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向林知夏，眼里带着一丝迷茫，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真的……可以吗？”

　　她这样满身伤痕、随时都会崩溃的人，真的可以拥有一点点温暖吗？

　　“当然可以。”林知夏认真地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值得所有好东西，知予。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一定会有。”

　　沈知予轻轻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光。

　　她没有说话，却在心底，悄悄记下了这句话。

　　两人一路慢慢走回家，刚打开门，林知夏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依旧是客户催稿的消息。她对着沈知予无奈地笑了笑，匆匆抱了抱她，便钻进了书房，留下沈知予一个人在客厅里。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得让人有些发怔。

　　沈知予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门口，脑海里，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承安的样子。

　　她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他，自己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只是隐隐觉得，自从那个雨天在心理咨询室门口遇见他开始，她原本一成不变、灰暗压抑的生活，好像真的悄悄裂开了一条缝隙，有一缕微弱的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书店里，陆承安并没有离开。

　　岑屿早就被他打发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着他挤眉弄眼，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气得陆承安直接冷着脸，把人推出了门。

　　书店里依旧安静。

　　他坐在刚才那张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本没翻开几页的书，目光却始终落在门口，久久没有移开。

　　方才沈知予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干净的气息。

　　像雨后的青草，柔软，干净，不带一丝杂质。

　　陆承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念头。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是同类相惜，是灵魂共鸣，是在对方身上，看见了那个狼狈又脆弱的自己。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续杯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陆承安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穿着统一制服的书店店员，正端着水壶，站在桌边，笑容温和有礼。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话不多，做事安静，是这家书店的老员工，陆承安来过很多次，偶尔会打个照面。

　　“不用。”陆承安淡淡开口。

　　店员轻轻点头，没有多打扰，转身安静离开。

　　陆承安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最终点开了和岑屿的聊天框。

　　【那家书店的营业时间，发我。】

　　对面几乎是秒回。
　　【？？？你不是刚从那儿出来？哦不对，你还在？】
　　【陆承安，你不对劲。】
　　【行吧行吧，发你了，早九点到晚十点，够你蹲了。】

　　陆承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收下营业时间，便锁了屏。

　　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坐在阳光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浅淡的橘色，他才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书，走到收银台结账。

　　收银台后的店员抬起头，笑着接过书，快速扫码：“先生，您经常来呢，我好几次都看到您坐在同一个位置。”

　　陆承安“嗯”了一声，声音清淡。

　　“下次可以带朋友一起来，”店员一边打包，一边随口闲聊，“今天跟您一起的那两位女生，看起来人都很好。”

　　陆承安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会的。”

　　下次，他会带她一起来。

　　走出书店，晚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陆承安没有开车，就那样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他走过沈知予刚才走过的路，看过她看过的风景，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很多。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陈医生发来的复诊提醒。
　　【下周同一时间，记得过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微动，回了一句：
　　【下次，可能会带一个人一起。】

　　陈医生很快回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很好，陆先生，愿意把光带进来看见的人，本身就已经在痊愈了。】

　　痊愈。

　　陆承安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他从不奢望痊愈。

　　他只是想在自己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抓住那缕照进他生命里的光。

　　而那缕光，叫沈知予。

　　另一边，傍晚时分。

　　沈知予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早早洗漱完，躺到了床上。

　　没有失眠，没有疼痛，也没有半夜惊醒的恐慌。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脑海里回放着白天的画面，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没有药物帮助的情况下，平静地进入睡眠。

　　梦里没有争吵，没有家暴，没有绝望的眼泪。

　　只有一个雨天，一个安静的少年，和一句低沉而温柔的——
　　“好久不见。”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沈知予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光落在脸颊上，暖得让人不想睁开眼。

　　她难得睡到自然醒，精神好了很多，脸色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苍白得吓人，多了一点点淡淡的血色。

　　林知夏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知予！你今天看起来状态超好！是不是昨天出去玩有用？”

　　沈知予轻轻点头，嘴角弯着软和的弧度：“嗯，睡得很好。”

　　“那必须的！”林知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跟你说，今天天气更好，我们要不要……再去昨天那家书店？”

　　沈知予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答应，却又有些紧张，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我……”

　　“别我我我啦！”林知夏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就当陪我去买本书，而且说不定，还能碰到熟人呢？”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意味深长。

　　沈知予的脸颊又红了，却没有再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其实也有一点点微弱的期待。

　　期待能再见到他。

　　期待能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期待能再一次，与那双盛满孤独，却又无比温柔的眼睛对视。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再一次朝着文创园的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温柔得刚刚好。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书店里，那个穿着黑色衬衫的身影，已经坐在了昨天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两杯热饮。

　　一杯是他自己的。

　　另一杯，是温热的、不加糖的牛奶。

　　和昨天沈知予喝的，一模一样。

　　书店的小配角店员路过，笑着轻声问：“先生，今天还是等朋友吗？”

　　陆承安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漆黑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清晰可见的期待。

　　他轻轻“嗯”了一声。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风铃轻响。

　　阳光落在门口。

　　两道纤细的身影，慢慢出现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