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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陆承安,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只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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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安的撑不住,是从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彻底砸下来的。
夜里十一点多,沈知予躺在床上还没睡,手机屏幕安静地亮着——她在等他一句消息。
在一起之后,他再忙再累,睡前都会跟她说一句“晚安”,雷打不动。
可今天,对话框停在她晚上九点发的那句:
【今天很冷,你早点回家。】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之后,再没动静。
沈知予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敢发消息连环追问,怕他在开车,怕他在难受,怕她的担心变成他的负担。她就那样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每一秒都被不安拉长。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撞在玻璃上,像谁在暗处喘不过气。
终于,她忍不住,轻轻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陆承安的声音传过来,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轻得几乎听不清,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沈知予的心瞬间揪紧:“你怎么了?还没回家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很低很低地说:
“在家。”
“……有点不舒服。”
她立刻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下去。
“我过去找你。”
“别。”他急着阻止,声音却虚得没力气,“太晚了,你好好睡觉,我没事,吃了药就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知予的声音轻轻发颤,“我这次不听了。”
她挂了电话,抓了外套就往外冲,连鞋都差点穿反。
林知夏被她开门的声音惊醒,从房间探出头:“知予?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陆承安他不对劲。”她声音都在抖。
林知夏一看她脸色,什么都没多问,立刻抓了包:“我陪你。”
深夜的马路空荡荡,车开得飞快,沈知予却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刚才那声虚弱到极致的“喂”。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那样说话。
陆承安住的地方很偏,小区旧,安静得过分。
楼道声控灯坏了几盏,一层暗一层亮,沈知予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一层一层往上跑。
门没锁死,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与寒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没开灯,只有卧室门缝漏出一点微弱的床头灯光。
沈知予脚步放轻,却几乎是冲过去的。
门一推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承安蜷缩在床角,背靠着墙,双腿屈起,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地上扔着一个倒了的水杯,几颗白色药片散在地毯上。
他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沈知予瞬间呼吸一滞,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陆承安……”
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他。
他缓缓抬起头。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湿地贴在眉心。
那双一向沉静温和的眼睛,此刻空洞、破碎,撑了那么久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眼底瞬间涌上来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被撞破最狼狈模样的羞耻。
“你怎么……来了。”
他想坐直,想装出平时的样子,可刚一动,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胸口那股闷痛猛地炸开,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沈知予再也顾不上别的,扑过去跪在床边,伸手轻轻扶住他:“别动,你别动——”
她不敢用力抱他,怕碰疼他,只能虚虚地环着他的肩,指尖触到他后背的衣服,全是冷汗,凉得刺骨。
“是不是很疼?”她眼泪掉在他肩膀上,烫得他一颤。
陆承安闭了闭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疼。”
“疼得……喘不上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这么直白地承认。
不是“还好”,不是“有点累”,不是“忍忍就过”。
是——疼得喘不上气。
沈知予的心,像被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
她一直知道他在硬撑,却从没想过,会撑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哽咽,“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陆承安睁开眼,看着她哭到发抖的样子,眼底全是愧疚和心疼。
他抬起手,想擦她的眼泪,可手臂抖得厉害,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我不想……让你看见。”
“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么难看。”
他是她的依靠,是她的光,是她在黑暗里抓着的那根绳子。
他不能在她面前,碎掉。
可他还是碎了。
像一场憋了太久的雪,终于崩了。
“在我面前,你不用好看。”沈知予抓住他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只要你别瞒着我,我只要你别一个人疼——”
“陆承安,你别吓我。”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比她自己失眠、恐慌、发作的时候,还要怕。
林知夏站在门口,没进来打扰,只悄悄拿出手机,给岑屿发消息:
【你快来,承安撑不住了。】
岑屿几乎是秒回:
【马上到。】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他的浅,他的乱,他的痛。
她的抖,她的哭,她的慌。
沈知予不敢离开,就坐在地上,靠着床边,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她就用两只手包住,往他指尖哈气,一遍一遍搓。
“我陪着你,”她小声重复,“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陆承安靠在墙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失神、虚弱,却又舍不得移开。
他很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很想跟她说“我会好的”,可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疼。
到处都疼。
骨头里,胸口里,脑子里,全是疼。
药吃了,没用。
忍了,没用。
撑了,还是没用。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岑屿来了。
他进门一看房间里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却什么都没多问,径直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去医院。”
陆承安闭着眼,轻轻摇头。
“不去。”
“你都这样了还不去?”岑屿声音急了,却又不敢太大声,“你想把自己熬死?”
“……不想。”陆承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想……让她看见。”
他怕进医院,怕仪器,怕报告单,怕医生说出一句让沈知予彻底崩溃的话。
他怕她看着他,眼神一点点从希望变成绝望。
沈知予眼泪掉得更凶。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想的还是她。
“我不怕。”她仰起脸,看着他,哭得眼睛通红,却一字一句清晰,“医院我不怕,疼我不怕,结果我也不怕。”
“我只怕你不救自己,只怕你不要我。”
陆承安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温柔。
他撑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瞒了这么久。
就是为了不让她走到这一步。
可还是来了。
岑屿看不下去了,弯腰,轻轻把陆承安扶起来:“别犟了,为了她,你不去也得去。”
陆承安没有再反抗。
他全身脱力,几乎是挂在岑屿身上,视线却一直黏在沈知予身上。
沈知予连忙起身,伸手从另一边扶住他,小心翼翼,像扶着一片随时会碎的玻璃。
他真的太轻了,轻得不正常,轻得让她心酸。
走到门口时,陆承安忽然停下,微微侧头,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予。”
“我在。”
“如果……”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如果我不好,你……”
“没有如果。”沈知予立刻打断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却笑得很轻很软,“你好不好,我都在。”
“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陆承安看着她,很久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里,藏着认命,藏着不舍,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和藏不住的疼。
电梯下行,楼道灯一盏盏掠过。
深夜的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冷得刺骨。
沈知予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刻都不敢松。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那场藏了很久、忍了很久、压了很久的病,终于撕破了所有伪装,砸在了他们面前。
温柔的日常碎了,安稳的时光停了。
光,开始暗了。
雪,开始崩了。
而他们,只能手牵着手,站在风雪中央,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