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遇见你》故里十三春

5、等不来的电话 出租车在城

　　出租车在城南的街道上穿行，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座椅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秦时午坐在后座，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在等一个电话。

　　从校医院出来已经四十分钟了，那个女孩应该已经看到纸条了吧？她会不会联系他？会不会骂他一顿？还是说，她根本不打算理他？

　　手机一直没响。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信号满格，电量充足，没有任何问题。

　　可能是她还在休息？还没看到纸条？他这样安慰自己。

　　出租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他付了钱下车，快步走进大堂。电梯里信号不好，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一格、两格、又掉回一格。

　　电梯门打开，他冲进会议室，甲方的人已经到齐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校医院那个画面——她倒下去的样子，苍白的脸，还有他抱着她跑时，她安静得让人心慌的身体。

　　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他每隔几分钟就瞟一眼，但一直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六点，会议结束。他送走甲方，站在走廊里，再次打开手机。还是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陌生短信。

　　他犹豫了一下，翻出备忘录里记下的号码——那是他让护士帮忙放在她枕边的纸条上写的，他的电话。但他没有她的号码，只能等。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也许她还没醒，也许她需要休息，明天应该会联系他的吧？

　　第二天早上，时午七点就醒了。

　　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未接来陌生短信……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坐起来，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想给校医院打个电话问问。但号码拨出去之前，他又挂断了。

　　问什么？问昨天那个女孩怎么样了？人家凭什么告诉他？

　　他放下手机，去洗漱，吃早饭，然后坐在书桌前准备画图，但却一直心不在焉。

　　手机就在手边，他每隔几分钟就拿起看一眼。

　　九点，十点，十一点……手机安静的像是一个模型。

　　下午两点，他终于忍不住了，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姐，昨天那个女孩，你看到了吗？”

　　秦时月正在公司，压低声音说：“我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护士说被家属接走了。怎么了？她没联系你？”

　　“没有。”

　　“那你等等呗，人家可能还没缓过来。”

　　“万一她没看到纸条呢？”

　　“怎么可能没看到，护士说放她枕边了。你别急，她要是想找你，肯定会联系的。”

　　时午沉默了一下：“姐，你说她会不会有事？”

　　“医生不是说没事吗？你别瞎想。”秦时月那边有人喊她，她匆匆说，“行了，我先忙，你别自己吓自己。”

　　挂了电话，时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阳光很好，和昨天一样烈。

　　他想起她倒下去的样子，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他抱着她跑时，她垂着头一动不动。

　　如果她有事怎么办？如果她没看到纸条怎么办？如果他再也联系不上她怎么办？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电话，他必须等。

　　第七天。

　　时午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

　　整整一周了，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

　　他已经从一开始的焦虑，到后来的自我安慰，再到现在的隐隐不安。他不知道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有没有事，不知道她是不是根本不想理他。

　　他打过校医院的电话，对方说患者信息不能透露。

　　他查过法学院的电话，想打过去问，但他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

　　他甚至想过回学校找她，但茫茫人海，他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扎着马尾，穿着浅色的衣服，很轻，很安静。

　　手机响了，他猛地拿起来——是工作室打来的。

　　“时午，外地的项目定下来了，下周出发，你准备一下。”

　　他愣了一下：“要去多久？”

　　“三个月左右吧，驻场。”

　　三个月。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也许，她不会联系他了，也许，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传来蝉鸣，一声一声的，吵得人心烦。

　　他站起来，走到行李箱旁边，打开，从角落里拿出那个篮球，它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和那天一样。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回行李箱最深处。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件事，还没完。但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城南，林薇家。

　　初一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

　　这是她在小姨家休养的第七天。

　　那天从医院回来，林薇就没让她干任何事——躺着，休息，吃饭，睡觉，看书，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小姨，我真的没事了。”初一合上书，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林薇，“后脑勺不疼了，手上的伤也好了，我可以回学校了吧？”

　　林薇头也不回：“再住两天。”

　　“我都住一周了。”

　　“一周算什么，住一个月都行。”

　　初一无奈地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小姨，我真没事。你看我活蹦乱跳的。”

　　林薇转身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脸色确实红润了，这才松口：“行吧，明天送你回去。”

　　初一笑了：“谢谢小姨。”

　　林薇哼了一声，继续炒菜。初一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里，脑子晕晕乎乎的时候听到护士说那个砸到她的人好像留下了一张纸条？但那张纸条呢？初一记得当时好像拿起来看了一样，上面有一串数字，应该是手机号之类的，但最后走的时候好像是落在医院了？实在不记得了。

　　那个砸她的人，应该在等她的电话吧？

　　她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反正她没事，反正只是意外，反正联系了也没什么意义——让他道个歉，她接受，然后各走各的路？好像也没必要。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偶尔会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天她晕倒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记得他跑过来的时候，声音很急，很慌，他好像很害怕。

　　她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陌生人而已，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第二天，林薇开车送初一回学校。

　　车子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初一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有人在打球，和往常一样。阳光照在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在阳光下跳跃，汗水在空气里飞溅。

　　“看什么？”林薇问。

　　“没什么。”初一收回目光。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林薇帮她拎着行李上去。肉肉已经在宿舍等着了，一见到初一就扑过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初一笑着拍拍她：“才一周而已。”

　　“一周还不够久吗！”肉肉拉着她进屋，“来来来，坐，我给你泡茶。”

　　林薇把行李放下，叮嘱了几句，然后赶回公司上班。

　　宿舍里只剩下初一和肉肉。

　　肉肉泡了杯茶递给她，坐在对面，一脸八卦地问：“对了，那个砸你的人，后来联系你了吗？”

　　初一摇头：“没有。”

　　“你也没联系他？”

　　“没有。”

　　肉肉眨眨眼：“为什么？”

　　初一想了想：“不知道，就觉得没必要吧。反正我没事，联系了也是他道歉我原谅，然后呢？而且我也没记住他的联系方式。”

　　肉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他不是给你留了一张纸条呢？你没存他联系方式啊？”

　　初一摇了摇头。

　　肉肉叹了口气：“好可惜，我还想看看你联系了他之后他会做什么呢。”

　　初一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和往常一样，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写下纸条的人，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带着愧疚和不安，开始了新的生活。

　　机场，候机大厅。

　　秦时午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通讯录界面。

　　她应该不会联系他了吧！

　　他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没做完，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他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座椅里。

　　三个月后回来，一切都应该不一样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他会遇见一个叫谢初一的女孩。

　　而那个女孩，会让他明白，有些事，从来都没有过去。

　　南城大学，图书馆。

　　初一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肉肉在旁边奋笔疾书，嘴里念念有词，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窗外的蝉鸣依旧，阳光依旧，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初一翻了一页书，目光扫过窗外，篮球场的方向，有人在打球。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初一，”肉肉突然抬头，“你说，那个砸你的人，现在在干嘛？”

　　初一笔尖顿了一下：“不知道。”

　　“你说他会不会也在想你？”

　　初一失笑：“想我干嘛？他又不认识我。”

　　“可是他愧疚啊，肯定在想你。”

　　初一想了想，摇摇头：“也许吧，但跟我没关系了。”

　　肉肉眨眨眼：“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他长什么样？”

　　初一沉默了一下。

　　她当然好奇。

　　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慌乱的声音，那个写下纸条又消失的人，但她知道，好奇也没用，茫茫人海，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好奇。”她说。

　　肉肉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窗外，阳光依旧。

　　篮球场上，有人投进了一个球，欢呼声隐隐约约传来。

　　初一低着头，继续看书，但她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收回继续看书。

　　夏天还很长。

　　但有些人，已经消失在夏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