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唯一要做的是松开刹车（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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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谈鹿已经睡着了。谷芩躺在旁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她装睡的本领一向不错，呼吸放得又轻又慢，连自己都快信了。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她想起池映红那张脸。不是照片里的，是新闻里的，池映红被记者围住，笑着摆手说“不讲了不讲了”，身后是织巢总部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那时候谷芩刚入职，看到这条推送还转发给研究生同学，说“老太太实拍挺显年轻”。
现在想想，实在荒谬。
但谷芩也知道，不能只听父亲的一面之词。封兰华不是会撒谎的人，可“不是撒谎”不等于“全部事实”。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谷集雨是为什么被抓的，池映红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她都不知道。
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谷集雨的死，一定跟电子元件厂有关，跟池映红有关。
谷芩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床边的小夜灯。
她决定按原计划走。
下周一，还是去织巢面试，走祁旻说的那个“过场”，回到研发部。然后她要想办法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那个电子元件厂，到底是怎么破产的？
如果她母亲的死真的与池映红有关，她一定会让池映红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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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谷芩准时去了织巢集团总部。
这是最后一轮面试，谷芩是插队的。推门进去，祁旻坐在主位，旁边两个项目负责人她也都认得，确实是走个过场而已。
全程谷芩都尽量避开和祁旻对视。先前她还觉得没什么，性取向是人的自由，但见到祁旻本人，再想到她竟然是个女同性恋，就越想越浑身不自在。
面试很快完了，谷芩连忙离开面试间，叫下一个人进去。
因为她是祁旻亲自捞的，还得在外面等所有人都面完了，再跟祁旻说两句话。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祁旻从门里出来，刚要对她说什么，忽然见到了别人，朝谷芩身后打了个招呼：“哎呦，小少爷！”
谷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孩从她身后经过，大概二十上下，穿一件米白色羊绒针织衫，领口露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铂金链，裤线熨得笔直，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微卷，挑漂了一律亚麻色，衬得皮肤白得像瓷。耳骨上钉着一颗碎钻耳钉，抬手拨头发时，光扫过去，亮得晃眼。
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致，跟伊澜后来学着攒出来的、带着点讨好的精致完全不一样。这种从小泡在钱堆和蜜罐里养出来的骄矜，连走路的姿态都带着不慌不忙的散漫。
他没停步，只侧过头冲祁旻笑了笑，点了下头，没说话，就从谷芩面前走了过去，径直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去。
谷芩没想到研发部这种尼姑庵还有此等美人，不由问祁旻：“刚才那位是？”
“老池的小儿子。”祁旻解释说，“正儿八经嫡出的。”
谷芩愣了一下：“嫡出？”
这两个字像从古装戏里抠出来的，她活了三十年，只在她爸外放的有声小说里听过。
祁旻声音压得更低：“你别上外面传去，老池的接班人其实是婚外生的。她原配只生了三个男孩，这个最小的今年本科刚毕业。”
一个计划从谷芩脑海里浮现。
她立刻对祁旻说：“祁老师，多给我透点儿那小少爷的情报吧，我想追他试试。”
“嚯？”祁旻挑眉，“色令智昏啊谷芩同志，你在男人身上吃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求您了祁老师，”谷芩给她作了个揖，“反正这情报您自己也用不上。”
祁旻看了她一眼，脸上浮现起某种想看乐子的兴味：“行啊，虽说我也了解不多，但我有他微信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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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旻划开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
谷芩凑过去看了一眼。
头像是一朵云，淡淡的，像用水彩晕开的，微信名就是一个云的emoji，干干净净。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昨天发的一条：一只缅因猫趴在灰色地毯上，眼睛闭着，正在晒太阳。配文写着：「想和猫猫互换猫生啊。」
谷芩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不由得想：要换还得跟池家的猫换，如果跟外面的流浪猫交换猫生，再到冬天怕是就得没。
不过从宠物入手怕是不方便，她想起谈鹿还怀着孕，她爸不会同意家里出现除了人之外的动物。上次柠柠在商场门口蹲着看宠物店的橱窗，封兰华硬是把他劝走了，还给他买了个五十多块钱的毛绒玩具做补偿。
这个方向行不通，但她有别的办法。
“谢了祁老师。”谷芩把手机还回去，笑了笑，“您忙，我先走了。”
祁旻接过手机，歪头说了句：“想走捷径，何不来走我？——开玩笑的，祝你成功，谷芩同志。”
谷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默默地转过身，走向电梯间，心想这织巢研发部可能也是不好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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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芩到了走廊这一侧的电梯间，先把两部电梯都按到一层，待它们下去了，才装作在等电梯的样子，停在此处。
没等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散漫。
那精致漂亮的小少爷池筠走到了电梯间，瞧见站在电梯间的谷芩，脚步顿了半秒，眼神里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嫌弃。
他想必是见多了想借着他少奋斗三十年的女人，眼前的谷芩，在他眼里大抵也是这类人，没有明确的形态，单纯让人恶心。
池筠没打算理会，走到了另一边站定，谷芩却忽然开了口，像对待普通同事一般的语气：“池小少爷，稍等片刻，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池筠侧过头，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嫌弃更明显了些：“没必要，我讨厌吃软饭的。”
谷芩完全没有丝毫窘迫，甚至故作尴尬地笑了一声：“小少爷误会了，我找您纯为了求职，帮您赚钱。”
这话一出，池筠脸上的不耐稍稍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眯起眼：“求职？找我？你刚才，不是到那个研发部面试的吗？”
“本来也就是来走个过场的。”谷芩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我已经离开了织巢，是祁旻祁老师主动联系我，要把我重新捞回研发部。想必小少爷也清楚，能让祁老师这般费心，我的能力水平，用不着靠旁门左道证明。”
她接着说，语气笃定：“我知道您也是名校毕业，肯定不会跟那些花瓶少爷一样只等着嫁人吧？招我当合伙人，必能成就一番事业，让池总也对您刮目相看，至少……这个继承权，不会完全落到庶女手里。”
这话说得颇有些冒犯，池筠不由得蹙眉，但他没说什么，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谷芩见状，语气稍缓，抛出最后的筹码：“今天我来，纯粹是给祁老师一个面子，我既然离开织巢，就没想要回来。但如果小少爷愿意当个伯乐，我也好正式婉拒祁老师，以后全心全意跟着您干。”
见池筠还没做出任何回应，谷芩抢先一步抽出张自己的名片，塞到他手里：“我叫谷芩，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想好了就加我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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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芩回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
四菜一汤，考虑着谈鹿还在孕早期，做得格外均衡清淡。
吃饭的时候，谷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拿出来一看，果然是池筠。
意料之中，谷芩点了通过。好友列表里多了个名字是云emoji的联系人，点开朋友圈，依旧是三天可见，也能看到那个缅因猫的动态——没屏蔽她，还不错。
谷芩没急着说话，先翻出了自己早就整理好的简历，重点标注了在织巢分公司主导的三个核心项目，附带了一份精简的项目成果介绍，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任何一个行内人看了都会眼前一亮。
不过谷芩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东西小少爷100%不会看。
池筠大概率看不懂这些。谷芩了解曾经的伊澜，自然也会了解他一点，这类年轻男孩无论出身高低，都会想着证明自己跟别的同龄男生不一样——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具体的并不重要。
果然，文件发送出去刚过一分钟，对话框就跳出了新消息。
显而易见连扫一眼简历都没有，只是两句话：「要怎么做？花多少钱？」
而谷芩也主动给他创造了一个台阶：「我有策划案，但这个属于商业机密。您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线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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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谷芩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她把装订整齐的策划案在桌上摊开，铜版纸打印的内页，从织巢XR硬件的市占率数据、中小客户的服务缺口，到软件适配的技术路径、盈利模型，每一页都标得清清楚楚。
过了几分钟，池筠来了。
他今天穿的衣服亮闪闪的，细看是镶了很多深色的碎钻，发型也跟昨天不太一样，似乎是重新烫过了卷。
池筠在她对面坐下，先花了至少五分钟点饮料，然后在等饮料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做什么的：“哦，你有事儿要说是吧，那说吧。”
谷芩在心里叹了口气，翻到市场分析那一页，走个过场。
她设计的核心逻辑很简单：织巢的XR硬件的市占率超过60%，几乎垄断了中高端赛道，但织巢的研发和服务重心，全在年单额千万级以上的政府、国企大项目上，对于年单额几十万到两百万的中小企业客户，根本看不上——产能不够导致更新速度上不去，只有标准服务，没有专属的定制化软件。
她要做的，就是专门针对织巢的硬件做轻量化、定制化的XR商用软件，完美适配客户已经买回去的硬件。说白了，就是捡织巢看不上的漏，既不用烧钱做硬件，也不用和织巢正面硬碰硬，起量快，现金流稳。
她讲了从技术路径讲到客户获取、盈利模型，每一个环节都有数据支撑，辅以画出的大饼，不知不觉就进入了之前已经习惯了的模式，生讲了半个多小时。
池筠已经喝完了一杯摩卡冰咖，正咬着吸管戳杯子底下的冰块，也不知道是不想插话还是完全没听懂，总之是毫无打断地让谷芩讲完了。
直到谷芩说完，合上策划案看着他等回应，他才又吸了一口杯子底下冰化开的水：“行，就按你说的来。”
谷芩突然感觉到有点儿不踏实。
和她预判的一模一样，这位小少爷对技术、对商业逻辑一窍不通，他只是想要一种“我不是花瓶”的感觉。
然而，想要感觉很容易，想要真正做点事儿却是要花钱的。
谷芩压下心里的念头，顺着话头往下引：“那接下来就是落地的事儿，启动阶段要租合规的办公场地、搭云服务器框架，还有软件著作权和资质备案，都需要提前铺现金流。池小少爷这边，对启动资金的规划有没有大概的范围？”
池筠可算是捡到了能听懂的部分，不就是要钱么？他想了想：“启动金我一次性给你打200万，再多我爸就得发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之后每个月我再固定打50万，你看够吗？”
谷芩脸上没露声色，心里十分震惊。
她之前也面试过这个行业的初创公司，能拿到50万天使轮都要挤破头，200万启动金已经赢在起跑线了，更别说还有每月50万的固定输血——别说只是做软件适配，就算是从头做底层技术研发，这个现金流都足够宽裕。
但她面上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足够了。”
谷芩又把两份合同推到池筠面前：“关于合作框架，股权比例按5:5分，我负责运营和技术，您享有最终决策权。”
池筠拿过文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和他的人一样，矜贵又漂亮。
签完之后，他就把两份合同都推还给谷芩：“对了，还有办公地点——要租别处太麻烦了，你继续待在织巢研发部，行不行？”
谷芩愣了一秒，刚想说这可能违反织巢研发部的内部规定，而后意识到，似乎研发部的合同里只禁止员工从事第二职业，倒是没禁止员工自己创业……
“行。”谷芩说。
就这样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唯一要做的是松开刹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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