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就要跟食物谈恋爱（14） . ...
-
44
之后的某一天，杨曼起床吃了早餐之后就出门了。
蔡安没问她是去干什么，毕竟学校里的杂事也不少。他给小蛇们解冻鸡肉，剁成长条，喂完八条崽，收拾好饲养箱，又拖了遍客厅的地板。中午十一点半，他系上围裙开始做午饭。今天做的是冬瓜排骨汤、回锅肉和蒜蓉西兰花，荤菜都是真正的荤菜，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回锅肉的豆瓣酱已经炒出了红油，厨房里全是咸香的热气。
门锁响了。
“姐姐！”蔡安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你去哪了？正好，最后一个菜马上好——”
杨曼换了拖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没说话，先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什么？”蔡安炒完最后几下，关了火，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然后好奇地凑到茶几旁边。
杨曼站在一旁，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巴尖在身后轻微地左右摆动——蔡安太专注于那个袋子了，没注意到。
蔡安把塑料袋打开，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尾巴猛地僵住了一瞬，随后响环发出一阵剧烈的沙沙声。
袋子里是一条死蛇，黑黄相间的碎纹，被剁成了七八段，切口整齐，露出粉白色的蛇肉和细长的脊椎骨。
蔡安的眼泪几乎是在一瞬间涌出来的。
“它……它怎么被切成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悬在袋子上面，不敢碰，也不敢拿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是、是被车碾的吗？还是被人打死的？怎么……怎么死得这么惨……”
他抬起头看杨曼，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子：“姐姐，太可怜了，它好惨啊——咱们把它安葬了吧。我去拿个盒子——”
“等等。”杨曼叫住他。
蔡安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杨曼犹豫了一瞬。这个犹豫在她的时间尺度上是极其罕见的——几百年来她吃的蛇，就像普通人类吃的面包一样多。有人会犹豫到底要不要吃一块已经烤好了的面包吗？但她此刻看着蔡安那张泪还没干的漂亮脸蛋，话在嘴里停了几秒。
“这是菜市场买的肉蛇。”她说，“人工养殖的，就是用来吃的。”
蔡安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整个人像CPU烧了一样，表情从悲伤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
“吃？”他低头看了看那条菜花蛇，又抬头看杨曼，声音提高了半度，“怎么能吃蛇呢？！”
杨曼在餐桌前坐下，叹了口气，还是实话实说：“实际上，眼王就是吃蛇的。”
蔡安的眼睛瞪圆了。
“眼镜王蛇的食性高度特化，主要食物来源就是其他蛇类。”杨曼解释说，“妖也保留了相应的食性需求。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冲击，但客观上——”
“可是——可是我也是蛇啊！”蔡安的声音拔高了。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但杨曼想好了如何回答：“你是蛇妖，不是蛇。蛇只是一种普通的动物，而妖是……相当于人类的智慧生物。蛇妖吃蛇，就像大鼠吃小鼠、虎鲸吃海豚，只是看起来像，实际并非同一个物种。”
蔡安愣了一秒。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菜花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手臂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好几秒，仿佛在确认自己跟袋子里那个被切成段的生物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所以……”他的声音弱下去，“宝宝们是眼王妖……就得吃蛇……”
“是的。”杨曼没有回避，“这是激发野性过程中关键的一环。”
蔡安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蛇段，眼泪还没干，但悲伤的表情已经换成了一种复杂的纠结。他看着那条蛇被切得整整齐齐的截面，又转头往客厅角落看了一眼——那八个饲养箱安安静静地排在那里，保温灯发出暖黄色的光。老六大概刚吃完饭，正把自己埋进椰土里，只露出小半个脑袋。
蔡安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把脸，把眼泪蹭干净了。他伸手拎起那个塑料袋，转身往厨房走，步伐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气势。
“先分出一半爆炒吧。”他决定道，“剩下的冻起来杀菌两天，再给宝宝们吃。”
杨曼松了口气。
“可是——”蔡安突然又转回来，表情悲壮，“姐姐，这个炒的时候会不会——会不会有蛇味？”
“会啊。”杨曼如实回答，“很香的。”
蔡安的表情在道德负担和好奇之间剧烈拉扯，最后还是转身走进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蔡安端着一个白瓷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盘子里是爆炒蛇段，青红椒丝和洋葱片混在蛇肉中间，酱油和豆瓣酱调出的酱色均匀地裹在每一段蛇肉上。蛇皮在热油里爆过之后微微卷起，露出里面嫩白的肉，紧实的肌纤维在高温下被锁住了汁水，表面泛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蔡安红着眼眶，表情肃穆得像在参加追悼会，但筷子还是夹起了最小的一块蛇肉。
他咬了一口。
咀嚼。
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又夹了一块。
“……姐姐。”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含糊地说，“这个好好吃。”
“那可不，养殖场是催肥的。”杨曼也夹了一块，“小心点儿，有骨头。”
45
蛇肉杀菌之后，蔡安拿出来解冻，切成条喂给孩子们。小蛇吃得很欢，没有一点对正在吃同类的芥蒂——倒不如说，他们本性里就最喜欢吃同类。
之后，渐渐发生了变化。
某天开始，那条银灰色的老六突然不再吃东西了。她把自己盘在饲养箱的角落，一动不动，连最爱的蛇肉条都不碰。蔡安急得差点打电话给兽医，被杨曼拦住了。第二天清晨，蔡安起床去看的时候，老六的饲养箱里已经没有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扒着箱沿往外爬的小婴儿。
到了第八个月末，老大也化形了，随后老二、老四紧随其后。第九个月，剩下的五条在两周内全部化形完毕。
然后杨曼的噩梦开始了。
蔡安蹲在地板上一遍一遍地检查他们，数手指头和脚趾头，确保化形完整没有遗漏。他的尾巴在后面晃得快要起飞了，响环沙沙沙的声音比以往都响。八个孩子在地板上爬，穿着蔡安提前买好的小睡衣。
突然，老三开口叫了一句：“爸爸。”
蔡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叫我爸爸了，姐姐你听到没有——”
杨曼闻声走过来看。
“爸爸。”老六也叫了一声。她的额头上还留着两片银灰色的枕鳞，双手双脚地爬到了茶几上坐下。
“爸爸爸爸爸爸——”老四一连叫了好几声，然后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然后剩下的几个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此起彼伏地开始叫“爸爸”。蔡安坐在地板上，被八个小孩包围着，眼眶通红，伸手搂住离他最近的两个，尾巴把后面那个也圈了进来。
杨曼默默看着，心想这个场面确实挺感人的，如果声音能小一点的话。
然后老三从蔡安的尾巴里钻出来，爬到沙发前面，抬头看着杨曼。
“妈妈。”她说。
杨曼挑了一下眉：“……好。”
老三得到回应之后，又重新钻回蔡安的尾巴圈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其他人尝试模仿了一下，也不是每个都能成功。
过了一会，老四突然尿了。蔡安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他去卫生间。
剩下的七个开始在客厅里自由探索——老五拉开了茶几的抽屉，把里面的遥控器、充电线、过期优惠券全部翻了出来；老七和老八在争夺蔡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一个攥着上半截一个攥着下半截，谁都不松手；老二爬到电视柜上面，用手指戳电源指示灯，戳亮就缩手，灭了又戳；老大安静地坐在原地，表情沉稳，然后突然伸手抓住了老三的头发，老三一猫身反手就是一巴掌。
杨曼闭上眼睛。
她好像理解为什么眼王妖通常都不会抚养自己的后代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46
小蛇们化形之后，就可以上户口了。妖口委员会的户口好上，但人类的户口不容易——毕竟正常情况下，人类通常不会一次性生八个。
好在杨曼在这片派出所的户籍科有个熟人，姓赵，是个钓鱼佬，在山里被蛇咬了，杨曼救了她一命。
杨曼约了老赵出来吃饭，去的时候带了瓶茅台。
“哎呀老杨！好久不见！”老赵见到她也是开门见山，“又要办什么业务？”
“给孩子上户口。”杨曼用分酒杯在两人的杯子里都倒了点。
“孩子？”老赵眼睛一亮，“哎哟，恭喜恭喜！现在新生儿还能领补贴，市政府刚出的新政策——”
杨曼微笑：“八个。”
老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老杨啊。”老赵压低声音，语气像是在劝一个走在悬崖边上的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国外找的那个——代孕？”
杨曼眨了一下眼睛。
“可不要误入歧途了。”老赵叹了口气，“代孕在国内不合法，你晓得不？”
“不是代孕。”杨曼说。
“那八个怎么生出来的？谁家好人一胎能生八个？”
杨曼说了她准备好的故事：“我找了三个男的，是三胞胎，所以DNA一样。”
老赵挑眉。
“他们一个生了三胞胎，”杨曼面不改色，“另一个也了生三胞胎，还有一个生了双胞胎。就前后脚生的。”
老赵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你觉得我会信吗？”
杨曼看着她的眼睛：“信不信无所谓，就说帮不帮吧。”
老赵喝了一口茅台，又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八个孩子。”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八个。”
“三女五男，马上一岁了。”
老赵深吸一口气：“老杨，我帮归帮，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那三个男的——是你强迫的，还是自愿的？”
杨曼差点笑出声。她忍住了，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当然是自愿的。而且我给够了钱——不是代孕的钱，就是纯营养费。”
老赵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了，反正我不懂你们这些搞科研的。把材料给我看看。”
杨曼把一个文件夹从电脑包里取出来。老赵简单翻了翻，因为是在家出生的，每个孩子都做了亲子鉴定，但是在不同医院做的。
“行吧。”老赵翻完最后一张，把材料收到文件夹里，“明天到户籍科找我，把手续办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就要跟食物谈恋爱（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