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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男大学生被三之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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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男大学生相亲了一位精英女士,却意外发现对方已婚……
貌似是个狗血故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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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切的开端,不过是场寻常的相亲。
当林知榆抵达那家餐厅时,沈蕙已经安静地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了。她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灰色丝质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腕旁边放着一杯看起来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林知榆朝她走过去时,她恰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林知榆?”
林知榆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是的。”
沈蕙示意他坐下,同时指了指桌上另一杯饮品:“坐吧,我给你点了杯拿铁,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林知榆略显拘束地应了一声,然后在对面落座。他习惯性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沈蕙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望向了窗外的街景。
“今天倒是不怎么热,”她随口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这种天气出来走走还挺舒服的。”
林知榆附和了一声:“是啊。”
这时服务员恰好把之前点好的拿铁端了上来。林知榆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是常温的,温度刚刚好。他将杯子放回去之后,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显得自然。沈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无形中为他腾出了更多桌面空间。
他们就这样聊了大约四十分钟。
沈蕙告诉他自己目前在做咨询方面的工作,客户主要集中在城东,每天开车往返需要花费一个多小时。林知榆则说自己正在读大四,眼下正忙着找实习单位,已经向几家互联网公司投递了简历。沈蕙便问他投的是什么岗位,他回答说是运营。沈蕙听完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些许过来人的经验之谈:“运营这条路挺好的,入门门槛不算高,但做久了确实也有发展空间。”
临走的时候是沈蕙主动买了单。林知榆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我来吧”,但沈蕙已经利索地完成了扫码支付,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说:“等你以后毕业工作了再请我也不迟。”
林知榆站在餐厅门口,目送着她的车从车位里缓缓倒出来。那是一辆帕拉梅拉,深蓝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她降下车窗,探出头来问了他一句:“需要我捎你一段路吗?”
林知榆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沈蕙也没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那好,我们下次再约。”
车窗随之缓缓升了上去,那辆深蓝色的保时捷很快便融入了车流,消失在了街道尽头。林知榆依旧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七分。等他回到宿舍之后,他给沈蕙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已经安全到了,今天过得很开心。
沈蕙大概过了半小时才回复,内容也简单:我也挺开心的,下次见。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周六那天。沈蕙带他去了一家火锅店,说他们家的羊蝎子做得相当地道。林知榆不太擅长对付复杂的骨头,剔肉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沈蕙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地说:“没事,这骨头确实不太好剔。”
说完之后,她将自己盘子里已经细心剔好的肉轻轻推到林知榆手边,说:“你吃这个吧。”
第三次见面是在某个周三的晚上。沈蕙说那天加班到八点,问他想不想出来喝点东西聊聊天。等林知榆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她已经喝到第二杯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她说今天被一个客户气得够呛,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工作中的烦心事,林知榆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表示回应。
离开的时候沈蕙忽然说了一句:“跟你说话感觉挺放松的。”
林知榆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心里反复琢磨这句话。
后来就有了第四次见面,第五次,第六次……具体是第几次见面,林知榆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沈蕙的车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很淡的香味,那味道不像是刻意喷洒的香水,更像是洗车时添加的那种清新剂。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也没有涂任何颜色的指甲油。
直到某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时,一条婚庆公司的广告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广告里有一对新人的照片,两人站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上,笑得格外灿烂。林知榆滑动屏幕的手指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穿着婚纱的新娘竟然是沈蕙——虽然脸比现在圆润了一些,但他绝不会认错。站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他从未见过,正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广告文案赫然写着:牵手十年,初心不改。点击查看经典案例合集。
林知榆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铺上。他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手机翻过来,点进了那个链接。那是那家婚庆公司的官方网站,那一页展示了好几对新人,沈蕙和那个男人排在第二对。照片左下角有一行小字:201X年5月。
林知榆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他打开微信,找到沈蕙的头像点了进去。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天发的:下周可能要降温了,你自己多穿点衣服保暖。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他又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他再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上。
宿舍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室友去洗澡了,隔着一道墙能隐约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林知榆就那么仰面躺着,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管一直在闪烁,他早就想报修了,却一直拖着没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榆猛地坐起身来,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沈蕙的头像,再点开右上角那三个小点,把页面一直往下拉,拉到最底部,最后果断地点下了那个红色的字。页面立刻跳出一个确认框:确定将对方加入黑名单吗?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击了确定。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些存着沈蕙照片的文件夹——有几张是两人一起吃饭时随手拍的,有一张是他坐在副驾驶偷拍的沈蕙侧脸,只拍到半个轮廓,照片里的她正在笑。他将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全部删除了。
删完之后,他再次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发愣。片刻之后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眼屏幕,然后又放下;放下没多久,又忍不住拿起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林知榆忽然用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一直在剧烈地颤抖。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放下双手,脸上已经湿成一片。他抬起袖子用力蹭了一下,然后又蹭了一下。
窗外不知道是谁在楼下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上来。林知榆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那声音隔得很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2
自从林知榆把沈蕙的联系方式彻底拉黑之后,大约过了四个星期左右,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异常反应——起初是莫名其妙的恶心感。
一开始他以为是学校食堂的食用油出了什么问题。那几天他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闻到油烟味就想呕吐,有一次室友在宿舍里煮泡面,他不得不躲到阳台上把门紧紧关上,在冷风里吹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缓过劲来。
室友见他这副模样,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得了肠胃炎?”
林知榆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可能是吧。”
他去校医院开了点胃药,吃完之后却没有任何改善。他又去药店买了藿香正气水,喝下去之后恶心感反而更严重了。
后来恶心的症状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控制的嗜睡。下午没课的时候他能一口气睡到五点,醒来之后依然觉得浑身乏力、昏昏沉沉。室友开玩笑说他简直像一只正在冬眠的熊,林知榆没好气地骂了一声,翻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投了几十份简历出去,却连一个面试通知都没收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刷手机,每次刷到婚庆公司的广告就飞快地划过去。有一次划得不够及时,又看见了那张刺眼的照片,他气得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独自坐了很久很久。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三个月,林知榆一开始并没在意身体的变化。秋冬季节穿的衣服本来就多,裤腰紧一点也是常有的事。直到有一天洗澡时,他无意间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腹竟然鼓起了一块,便用手指按了按——那块地方硬邦邦的,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站在花洒下面,任凭热水从头淋到脚,愣愣地盯着那块凸起看了许久。第二天他去了校医院,医生摸了摸之后说可能是消化不良,给他开了一些益生菌。过了一周那块凸起依然没有消下去。
他又去校外的三甲医院挂了消化科,这次医生仔细摸了摸之后建议说:“要不你做个B超检查一下?”
B超室的检查床有点硬,林知榆躺在上面,感受着冰凉的探头在自己的小腹上缓缓滑动。做检查的医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你这个……”医生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屏幕,欲言又止地问,“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林知榆点了点头:“对,就我一个人。”
医生沉默了片刻之后,语气尽量平静地告诉他:“你怀孕了。”
林知榆一下子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概四个月左右了,”医生补充道,指着屏幕上的影像,“胎心发育得挺好的,你看,这个跳动的光点就是——”
“不可能。”林知榆打断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医生将探头放了下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上次发生关系是什么时候——”
“我们做了措施的,”林知榆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一次都做了。”
医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过了片刻之后轻声解释了一句:“避孕措施也不是百分之百有效的。”
林知榆从B超室走出来之后,在医院的走廊里茫然地站了很久。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看他一眼,便又继续走自己的路。过了好一会儿,他将那张B超报告单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了裤兜里,往医院门口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找了个厕所走了进去。
隔间里有人正在抽烟,劣质烟草的味道飘过来,他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感到恶心。他坐在马桶盖上,把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重新展开,上面清晰地写着几个字:宫内早孕,约16周。旁边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黑白图像,他看不太懂,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轮廓,像一颗尚未成熟的花生。
他将报告单重新折好,塞回裤兜里,走出了厕所。
在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在回想“措施”这件事。那些安全套都是沈蕙带来的,他当时也没多想就用了。
林知榆走到宿舍楼下,却没有直接上去。他在楼下那棵老银杏树旁边站了很久,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他踩在上面,脚下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银行的还款提醒——上个月为了买面试时穿的正装,他办理了分期付款。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又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室友以为他睡着了,于是开着灯赶ddl。其实他根本没有睡,只是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管依然在闪烁,他依然没有去报修。他把手轻轻放在小腹那块凸起的地方——那个地方硬邦邦的,像塞进去了一个小西瓜。他用力按了按,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按了按。
就在这时,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轻很轻,就像鱼在水中轻轻甩了一下尾巴。林知榆的手僵在了原处。片刻之后,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明显多了。他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紧紧攥成拳头,塞到了枕头底下。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管一闪一闪,一闪一闪,仿佛永无止境。他终于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那灯管依然在闪。
他忽然想起沈蕙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得报修,不然老这么闪对眼睛不好。”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了枕头里。枕头很快就被浸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他没有去上课。室友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身体不舒服。等室友离开之后,他坐起身来,把手机拿过来,打开黑名单列表——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名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是故意的吗?他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是她买的那些安全套。每一次都是她坚持说她来买。
林知榆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开的那辆帕拉梅拉,她握着方向盘的纤细手指,她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想起她把自己盘子里的脊骨细心剔好之后轻轻推到自己手边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话:“跟你说话感觉挺放松的。”
他的手再次放在小腹上,里面那个小生命又轻轻动了一下。
林知榆猛地将手机摔在床上,双手紧紧捂住脸。过了很久很久,指缝里终于漏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是咒骂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