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求》 ​》林寒君

3、 寒夜逐客

　　凌晨两点，苏妄轻被一阵胃痛惊醒。

　　他蜷在沙发上，额角渗着冷汗，指尖死死攥着沙发套。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反复搅动，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他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仁发疼，通讯录里翻了一圈，最后指尖停在“傅寻安”三个字上。

　　他几乎是立刻就划开了。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傅寻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妄轻？”

　　“我……”苏妄轻咬着牙，胃里的绞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胃好疼……”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傅寻安的声音瞬间绷紧，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苏妄轻挂了电话，把地址发过去，然后蜷缩成一团，等着那阵疼过去。黑暗里，他的眼疾又开始作祟，墨色的墙面像要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他摸过遥控器，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眼，却好歹驱散了那浓稠的黑暗。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苏妄轻扶着墙站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打开门，傅寻安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雪粒，大衣领口敞开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怎么样？还能走吗？”傅寻安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下意识想躲开。

　　“不用你管。”苏妄轻甩开他的手，语气冷得像冰，“我只是胃痛，死不了。”

　　傅寻安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担忧被一层薄冰覆盖。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把苏妄轻打横抱了起来。苏妄轻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傅寻安！你放我下来！”他挣扎着，却被傅寻安抱得更紧。

　　“别动。”傅寻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苏妄轻吼道，“我死在这儿也跟你没关系！”

　　傅寻安的脚步顿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苏妄轻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却燃着倔强的火。那眼神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好，不去医院。”傅寻安妥协了，把他放在沙发上，“我给你煮点姜枣茶，再拿点胃药。你乖乖躺着，别乱动。”

　　苏妄轻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傅寻安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了水流声和厨具碰撞的声音。苏妄轻靠在沙发上，胃里的疼稍微缓了一点，可心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他知道傅寻安是真心对他好，可这份好太沉重，太烫，他承受不起。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墨色的夜里闭着眼前行，习惯了把所有的疼和怕都藏在心底，傅寻安的出现，就像一束光，强行闯进他的世界，却也让他更加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狼狈和不堪。

　　傅寻安端着姜枣茶和胃药走出来，蹲在他面前，把药和水递到他嘴边：“先把药吃了。”

　　苏妄轻别过脸，避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傅寻安没坚持，只是把药和水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姜枣茶递给他：“趁热喝，暖一暖。”

　　苏妄轻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了手。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姜枣茶洒了一地，像一滩暗红的血。

　　“苏妄轻！”傅寻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够了！”苏妄轻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口，“傅寻安，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傅寻安看着他，眼底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力。“妄轻，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接受我？”

　　“我永远不会接受你。”苏妄轻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傅寻安，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不爱你，从来都不爱。你在佛前跪到膝盖青紫，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表演。你护我平安，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负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你的爱，也不需要你的守护。我只想一个人待着，在我的墨色世界里，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走下去。你别再来打扰我了，好不好？”

　　傅寻安的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苏妄轻，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走。”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让他的心更疼一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苏妄轻眼底的决绝，就会再也狠不下心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苏妄轻一个人，和满地的碎瓷片。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和刚才的姜枣茶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他看着那片碎瓷，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把傅寻安推开了，彻底推开了。

　　墨色的世界里，那一点好不容易出现的光，也被他亲手掐灭了。

　　从今往后，他又要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里，闭着眼，慢慢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