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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昏暗的小径 ...

  •   昏暗的小径上,一道僵硬的身影如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向前走 —— 李云熙正处于连环杀人犯的窥视之中。即使盛夏的风随着热浪一阵阵地泼来,即使被路灯暖黄的光笼罩,对陷入无边恐慌的她而言,这股风阴冷得令人发抖,带走了她身上所有的温度。

      这一切,要从一则新闻说起。某天傍晚,李云熙窝在柔软蓬松的沙发上,一边把饭粒扒进嘴里,一边目不转晴地盯着电视跳切的画面。 「各位观众,晚上好。以下是六点半新闻报道。今早,一名三十岁男子因涉嫌谋杀被捕。据消息人士透露,该疑犯为前星锻行政总裁司徒敬明之子 …… 」

      李云熙听到熟悉无比的名字,顿时竖起了耳朵,已故的司徒敬明是位著名的慈善家,她十八岁以前住的孤儿院便是司徒敬明出资建立的,他的儿子司徒煦凌还是她没说过话的大学同学。等等!司徒煦凌杀人?怎么可能!印象中的他肆意张扬,笑时还会露出深深的酒窝,是个典型的阳光男孩。最重要的是,他曾经救她一命,这样善良的人,怎会杀人?

      电视画面切换到司徒煦凌被捕一幕,被拷上手扣的男人一身全黑,皮肤有种久不见天日的白,鸭舌帽帽檐下透出来的眼珠墨黑,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黑洞。李云熙难以置信,电视上阴郁的男人是她认知中的司徒煦凌,但那若有似无的酒窝却让她无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他这些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当晚,李云熙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然而,这报导只是悲剧的前奏。第二天早上,失眠的李云熙搭上前往公司的地铁,车厢一摇一晃,温度适宜,幸运地找到空位坐下的她昏昏欲睡。眼帘一开一合间,她似乎进入了梦乡,因为她从对面的跑马灯新闻屏看到了「前星锻太子狱中自杀」这段让她怵目惊心的文字。她吓得全身一震,揉了揉眼睛再望向新闻屏时,上面的文字已变成「创芯科技被曝管理混乱」。

      睡意全失的她翻出手机查看即时新闻,一番细阅后,她悬着的心沉到了谷底,网上充斥一堆关于司徒煦凌自杀的新闻。其中一家媒体疑似有内幕消息,报导得犹为详尽 —— 从司徒煦凌的家族背景到他的生平再到他自杀的原因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 …… 警方表示,死因无可疑,会调查事件中惩教人员是否在确保疑犯安全上有过失 …… 司徒煦凌的代表律师按早前写下的遗嘱的指示,发布了一封公开信,信中内容如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杀害父母之仇我已经报了,但我不愿接受法律制裁,因为我做的事是正确的,杀人需偿命。 「挚友」啊,我衷心祝愿你在地狱永不超生。

      李云熙震惊得下巴掉下来,久久未能自语,昨天的坏消息还未消化完毕,更坏的消息便来了。她不愿相信,那个她曾经有过好感的男孩,就这样永远从世上消失了。她呆坐了许久,久到过了站也一无所觉。

      从她拿出手机起便一直探头探脑的窥屏大妈冷不丁地开口:「哎,他怎么这么傻呢?大好人生就这样放弃了。」面对没有还界感的窥屏大妈,她一般都会翻翻白眼,然后把手机屏幕拧到一个大妈看不到的角度。但此刻,她无暇顾及大妈的无礼,心情像是堵塞了的水管,很想说点什么表达对生命流逝的惋惜:「司徒煦凌和他爸爸都是好人,好人不该短命的,应该是要一生平安才对 …… 」

      大妈匆然问了一个奇怪的假设性问题:「你想回到过去阻止悲剧发生吗?」李云熙瞟了一眼大妈认真的脸,怀疑自己遇到了精神病人,没有回大妈的话。大妈没有等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想的话就在下一站下车吧!」李云熙更加确信大妈有精神疾病,她默默站起来,挪动到对面车门边。

      下一站到了,随着「车门即将关闭」的广播响起,李云熙鬼使神差地向前踏了一步下了车。她自嘲一笑,她怎地就信了那疯癫大妈的话了呢?她转身等待下一班车,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站的站名「畴昔」她怎么没见过呢?这条线她可是天天都搭的啊!难道大妈说的是真的?这是通往过去的车站?

      她不再待在原地,在月台上转了一圈后,她发觉所有指示牌均指向出口,她心跳加快,踏上了通往出口的扶手电梯。车站只有一个出口,出口外是一条似曾相识的小径。她沿着小径走了几步,瞧见左边的桑树时,她身子一僵,匆地意识到似曾相识之感从何而来。十年前,她在这条大学附近的小径被杀人犯盯上了。自此,她没敢再走这条路;但这十年间,她时不时都会在午夜梦回之时心怀恐惧地独自走过这棵桑树。

      侥幸的是,她并没有真正和杀人犯接触过,在中途的分叉路上,她遇上了司徒煦凌之后对方一直跟她同路至地铁站。事后她才从向她问话的警察口中得知,司徒煦凌是刻意跟她一起走的,因为他发觉有个男人在鬼鬼祟祟地偷窥她。

      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被传媒称为「二十一世纪杰克开膛手」,在她之前已有两个受害者。这个连环杀手专在无人的地方随机对年轻女性下手,把她们开膛破肚。世事无常,当初从杀人犯手中救下她的司徒煦凌,如今也成为了杀人犯。不,他们是不一样的,一个是透过杀人获得快感的变态,一个是被仇恨迫上极端之路的可怜人。

      李云熙又惊又惧,风穿过树叶缝隙的「沙沙」声,她踩碎落叶的「咔嚓」声,草丛摇曳的影子,都让她怀疑是蠢蠢欲动的杀人犯制造出来的动静,仿佛下一刻杀人犯便会从某个角落一跃而出。身后的地铁出口已消失,她很想提腿就跑,离开这带给她无数噩梦的小径,但又怕会打草惊蛇,引致杀人犯追赶,男女体力悬殊,她没有信心能甩掉杀人犯。

      她再走了几步,那个命运分叉路出现在视野范围之中,她心慌慌地祈求再度和司徒煦凌相遇。她不确定,司徒煦凌的到来是不是必然的 —— 如果她还在原来的时间线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是,但要是她穿到了平行时空呢?她的救星会被蝴蝶效应扇走吗?她愈走愈慢,同时左顾右盼,直至快要离开路口,四周依然空无一人。她苦涩地想,救星真的被扇走了 ……

      她蓄势待发,准备用尽吃奶的力气跟杀人犯玩一次以性命为筹码的赛跑。一、二、三 …… 最终她因为看见一道翘首以待的身影而没有起跑。她差点喜极而泣,在她眼中,司徒煦凌帅得发光 —— 发光是她对白马王子的主观感想,但客观上司徒煦凌确实长得很帅。一米八的衣架子身材完美地架御了版型烂大街的T恤牛仔裤,明明只是几步路,却走出了T台的感觉。司徒煦凌远看长得帅,近看长得很有钱 —— 不,这说法俗了,应该说他长得像个唇红齿白的贵公子:白皙的脸,立体的五官、利落流畅的下颚线,双眼皮大眼睛,还有那办识度极高的酒窝 …… 李云熙到现在还是难以相信,十年后同样温和的长相,却只给人带来阴沉死寂的感觉。

      这次的司徒煦凌却没有默默守在李云熙身后,而是眉头一皱,加速脚步(也加快了李云熙的心跳)来到李云熙面前道:「李云熙,你没事吧?」司徒煦凌竟然识得我!李云熙心里波涛汹涌。同级的人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司徒煦凌认得她不出奇,她自己也认得大半,但司徒煦凌是怎么会晓得她的中文名?她在大学一般都自称 Leah 耶!

      全级约有几百个人,司徒煦凌不是全部认得,但面容姣好的女生总能令人留下更深的印象。李云熙也长得很白,但比起容光焕发的司徒照凌,她因常常游走在学业和打工之间而脸色略显暗淡。她的眼尾微挑,眼下有一颗小痣,眼神天生魅惑,不但带点婴儿肥的方圆下巴,又中和
      了她的妖艳感,总而言之,她是个吸睛的美少女。

      司徒煦凌有时会在大课上撞见李云熙,他认为,李云熙那总是来去匆匆的样子,好似利用时间沙漏穿梭在课堂之间的妙丽;每次望见李云熙,他都会产生一阵闪过的好奇,她究竟要赶去哪儿呢?

      不过,对路人微弱的好奇不足以令司徒煦凌主动打听有关李云熙的名字,更莫说是亲近的朋友才会知道的中文名。李云熙的中文名,他是偶然下听到的。有一天,教授请了业界专家来演讲,学生反应热烈,踊跃提问,以致下课时间延迟了半小时。因为半小时后便要上下一课,司徒煦凌只好买了潜艇堡坐在花园的阶梯座位上快速解决午餐问题。

      听了同一场讲座的李云熙和司徒煦凌想到了一起,她坐在司徒煦凌的斜前方,一手拿着三文治,一手握手机跟人视像通话。司徒煦凌是个尊重他人隐私的人,他目不斜视地专注于眼前的潜艇堡上。不过,他控制得了自己的视线,却无法左右声音的传递,李云熙高八度的轻柔声音不断钻进他的耳朵 —— 前面的女生似乎在和一个小女孩对话。

      「熙熙姐姐 ~ 陆姨说我蛀牙,把我的糖果全没收了,但我好馋呀,你周末回来时带几颗给我好不好?」「不行哦当当,你忍忍口吧,不然牙齿掉光的话说话会漏风的。」遭拒绝还被诅咒说话漏风的小女孩恼羞成怒:「哼!李云熙,你怎么如此无情,我去睡午觉了,拜拜!」禁不住竖耳倾听的司徒煦凌被小女孩可爱到了,他下意识向李云熙的方向瞥了一眼,哦,原来妙丽叫李云熙。

      在司徒煦凌出现在分叉路口的两分钟前,一个行踪可疑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定睛一看,那个男人在躲躲闪闪地偷瞄李云熙。他脑海立时浮现一宗宗犯罪事件,有些担心李云熙的安危,于是决定和李云熙同行。走近后,他却发现李云熙满头大汗且脸色苍白,像是下一秒便会晕倒似的,于是便上前慰问,点出李云熙的名字是为了营造出他们认识彼此的错觉,好让暗处的男人不敢轻举妄动。

      「我…… 没事,谢谢你。 」司徒煦凌的到来让李云熙安全感倍增,精神极度紧绷的她一下子放松下来,脚下一软,竟跪倒在地上。李云熙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倒下,把司徒煦凌吓得差点掏出手机叫救护车,不过他见李云熙还是意识清醒,便蹲下询问情况:「你是低血糖吗?」「 …… 嗯。」李云熙其实没有低血糖,但她不知要怎么解释自己被杀人犯吓得脚软,只好心虚地含糊应下。

      做戏要做全套,李云熙打算从书包拿条平时用来垫肚子的巧克力棒出来吃,然后假装满血复活。她撇巧克力棒上前扶起李云熙。第一次和有好感的帅气男生交流便行了跪拜之礼,还要在他面前吃东西,心里尴尬又慌张,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埸,然后离开这个有杀人犯潜伏的鬼地方。

      人一心急,便容易出错,李云熙拆开包装时,没把握好力度,巧克力棒掉到地上。李云熙愣了愣,局促地道:「这是最后一条巧克力棒了 …… 」没有了道具,她要怎样把戏演下去?刚刚该说自己肚子痛的,她懊恼地想。

      这时,司徒煦凌为她解围:「不如我背你到附近的便利店再买一条吧!」他独自去便利店买回来其实更快,但他不放心把李云熙一个人留在这儿。李云熙下意识摆手拒绝:「我可以自己走的。 」和男神胸贴背地亲密接触,说她不想是假的;但她脸皮薄,不好意思麻烦对方。

      司徒煦凌挑眉:「你血糖低得脱力倒下,我怕你走着走着便晕倒了。」对哦,她一时忘记了自己「低血糖」的人设。为了维持人设,她只好低头羞涩地道谢。司徒煦凌随即转身背向她,并单膝跪下,示意她爬上他的背。事实证明,她没有低血糖也站不来 —— 她发力起身,膝盖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嘶」一声痛呼,身子又跌回地上。

      司徒煦凌又转了回来,问:「你受伤了?」「刚才摔得重了,膝盖用不了力。」「我还是送你去校医那吧!你把手环住我的肩膀。」接着他一个用力,李云熙以公主抱的姿势腾空而起。他把李云熙抱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后,李云熙终于成功爬上了他的背。

      一路上,李云熙没有勇气真的跟司徒煦凌胸贴背,她拘束地挺直腰板,手指轻搭在司徒煦凌的肩膀上。到达目的地后,她腰都酸了,但腰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的 —— 至少制造出来的距离让司徒煦凌察觉不了她怦怦作响的心脏。

      到了校医室,李云熙又社死了一次,支支吾吾地向校医阐述她如何白痴地因为低血糖跌伤膝盖。幸好,校医表示,她的膝盖没有大碍,只是软组织挫伤。她起身试探地走两步,膝盖还隐隐作痛,但走路是没有问题的。李云熙松了一口气,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回家了。

      相隔十年,司徒煦凌又再跟她「同路」至地铁站,到达后,她向司徒煦凌挥手作别:「再见,还有,谢谢你。」谢谢你拯救了我的生命两次。司徒煦凌笑着挥手。李云熙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司徒煦凌生活仍是幸福美满时的耀眼笑容,那是跟他被捕时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从这刻起,她坚定了要用尽一切手段守护这宝贵笑容的决心,她要阻止的,不仅是司徒煦凌的死亡,还有导致他死亡的一系列悲剧。

      两人的关系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有零的突破 —— 两条从不相连的平行线相触了,如果她加把劲,能成功让两条线短暂地交错在一起,以达到自己穿越的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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