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落尘》顾园

5、夜跑

　　孟执轶和许尘约的8点夜跑，操场见。
　　天黑了空气还是有些凉飕飕的，孟执轶到达操场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扎堆在跑圈了，操场中心还有不少踢足球的，吵吵闹闹地，很是青春洋溢。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一对对压操场的情侣，手牵着手，在红白跑道上徐徐漫步；黑漆漆的看台上也稀稀拉拉地坐着人，一眼望去，泛起星星点点的手机屏幕亮光。
　　孟执轶根据许尘发来的消息走到栏杆边，看到她正在压腿。许尘今天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服和耐克跑鞋，一条长腿搭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些什么。
　　孟执轶悄悄走到她身后，轻声“嘿”了一句:“学姐，压腿的时候怎么还玩手机？你也太不专心了吧。”
　　许尘合上屏幕，把手机放到裤子的口袋:“有点小事，你要先拉伸一会儿吗？”
　　孟执轶双手交握，反推到前方，再抬到头顶顺便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自信无比:“不了，直接跑吧。”
　　被暴晒后的塑胶跑道上依然残留着一股特有的刺鼻气味，许尘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扯了张餐巾纸一边擦手一边叹息:“辛苦你还愿意来陪我……这环境真是不美丽。”
　　夜风中，不停地有人呼呼喘气，从身边飞速跑过。
　　“还挑剔呢。”孟执轶跟上走在前面的许尘，盯着她摇晃的马尾辫，心中感叹许尘的发量真是不少，发质也很好，不像她，就算不染头不烫头也一样毛躁，“我们今天跑多久？”
　　“45分钟吧，慢跑。”她活动肩膀，偏头看向孟执轶，目光中露出些微挑衅，“你可以吗？”
　　孟执轶面不改色:“来，谁怕谁。”
　　两人带上耳机，小心地避过路人从草坪挪到了内圈，孟执轶站在许尘的右边，卡着8点05分，并肩开跑。
　　孟执轶迈开腿，保持着从容的呼吸频率，余光一直能看到许尘的侧脸。
　　塑胶跑道的气味让鼻腔十分干燥，操场两头的大灯亮着刺眼的光芒，周围全是飞舞的小虫子。
　　操场上时而有风时而没风，她们不停地超过前面的人，也不停地被其他人超过。
　　许尘的身体素质比孟执轶想象中好很多，耳机里随机播放的音乐已经切换了好几首，两人一直保持着相同的不快不慢的速度。孟执轶转过头去看许尘的表情，一脸的从容淡定。
　　唉，不愧是报名参加了1500米比赛的女人。
　　也就是在感叹的那一刻，她看到左侧的空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好像越来越大，正生猛地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砸过来——
　　“我×。”她下意识爆了声粗口，立马拽住许尘停步，往后退开一步。
　　那颗足球几乎是擦着她们两人的面门飞过，“嘭”地一声砸到了主席台下的墙壁之上。
　　许尘当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孟执轶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飞快地穿过跑道，用脚尖勾了一下还在滚动的足球，踢着它跑回了原来的位置。
　　来捡足球的男生先是抱歉，后一脸感激，正欲道谢。孟执轶当着他的面一脚把足球踹向了足球场外的空地，再也没看他一眼，走到许尘旁边说:“走吧。”
　　两人继续跑步，孟执轶看了一眼许尘，却发现她在笑，她不解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很有趣。”
　　“有吗？”
　　“恩……这么说吧，你刚才就没想过这样做会得罪人？或者说，你就没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这种想法吗？”
　　孟执轶喘着气，不高兴道:“那个足球差一点砸中你诶。如果不是他刚刚道了歉，我会朝着他的脸踹回去。”
　　“原来如此。”许尘若有所思，“所以我总是觉得你很有勇气——无论在什么方面。我很欣赏，也很羡慕。”
　　孟执轶从鼻腔笑哼了一口气出来:“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在跑到第9圈的时候，“45分钟”的总目标差不多过半，孟执轶的呼吸已经有些困难，小腿肌肉也开始隐隐抽痛，她开始力不从心。扑面而来的干燥空气滚过咽喉，她咽下一口唾沫，尝到了一股睲涩的味道。
　　——她变菜了。
　　这是她扭头观察许尘后和自己对比得出的结论。
　　这实在太挫她自尊心了，毕竟从小到大，她运动神经都十分发达，难逢敌手。
　　一旁的许尘察觉到了孟执轶的吃力，刻意地放缓了步调。孟执轶扯了扯T恤的前襟，汗水已经浸湿了最里面那层背心，她将兜里的手机掏出，切了一首快节奏的歌，咬牙安慰自己，还有10分钟。
　　在只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孟执轶开始频频低头看手机。她觉得身下的两条腿外加喉咙和肺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仿佛再多一秒就会彻底报废。她不停地确认手机上面的数字，焦急地等待着秒针拨向下一个轮回。
　　Nice！8点50分。
　　“耶！时间到了！”孟执轶回光返照般大喊了一声，有如脱缰的野马蹿出了跑道，一屁股坐下就这样打算彻底赖草坪上不走了，“呼——许尘，我，我不行了……”
　　许尘走到她面前，脸上也红扑扑的，额角滑下一串汗水，看来跑这么长时间她也不是很轻松。
　　许尘伸手，拉住了孟执轶的胳膊:“起来，别坐在这里，先跟我走一圈去。”
　　“啊？为什么？”
　　“刚跑完就坐下对心脏不好，乖，起来吧。”
　　“不要，我不……”孟执轶皱起眉，哼唧了半天，最终还是在许尘的劝说下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刚刚剧烈运动完，她的心脏顽强有力地跳动着，砰砰的声音通过共振传达到了她耳膜，在无尽疲惫同时也躁动无比。
　　她低头看着脚下大转弯的红色跑道，只觉喉咙干涩，这感觉甚至比扁桃体发炎还要难受:“渴死了，我真想喝水……”她手指插入额发，往上撩了撩，抱怨道。
　　“我带了热水。”那一刻许尘的声音宛如天籁，婉婉说道，“我的包挂在之前压腿的栏杆上，我们等会儿过去。”
　　孟执轶惊喜，一手搭住许尘的肩膀，整个人都往她身上黏了上去，也不顾浑身在冒的热气，“学姐！你就是我的女神！”
　　许尘尝试小幅度地挣脱了一下，无果后也接受了。
　　孟执轶抱了她一会儿自己也热得受不了，终于拉开了距离，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问道:“学姐，你以前经常跑步吗？”
　　“倒也没有。”许尘拉开了外套的拉链，“从上个星期开始的，算是临时抱佛脚吧。”
　　“哦，那跳高呢，你有把握吗？”
　　“我下午有去练过，还可以。”
　　以许尘谦虚的性格，既然她说还可以那一定是很可以了，孟执轶给她竖起大拇指:“学姐，你一定可以拿个大满贯回来。”
　　“哦，谢谢。”许尘笑道。
　　在极度缓慢地绕着400米操场走过一圈后，孟执轶把自己像个风筝一样挂在了草坪边界的栏杆上，再也不想动了。
　　许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的水果然还是热的。
　　孟执轶接过杯子，刚准备直接灌下去，忽然又想到:“额，学姐，你介意我直接喝吗？”
　　许尘:“不介意，你随意。”
　　“哦哦好的。”孟执轶这才安心地吨吨吨喝水，半杯水下肚，她终于死而复活，满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将水杯递回给许尘，“谢谢你，是柠檬水诶。”
　　“不谢。”许尘接过后也喝了两口，拧上盖子放入了包中。
　　接着许尘开始压腿和做拉伸运动，孟执轶觉得很有趣，也在一边有学有样。
　　在所有拉伸程序结束之后，许尘问道:“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孟执轶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又复活了，喜滋滋地说，“我可是在当冠军的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