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予我》不想吃苹果

6、第 6 章 画眉

　　距离除夕已不足一星期，赵庆平他们才从外地回来，借着收拾房间的劲头，赵桐跟着他们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家里堆了许多杂物，但张小芳都不让丢，挑来拣去，都是她的珍藏多年的宝贝，所谓的大扫除最终也不过是刮刮蜘蛛网，扫扫地。
　　除夕前两天，邓华跟赵桐要去镇上买门神、春联等物品，出门前，赵庆平提醒她记得顺便买点东西拿去给勇哥。他们两家孩子年龄相近，唐勇一家平时也十分照顾赵桐，所以在赵庆平他们回来后，通常会给唐勇家带点礼。
　　邓华说了声知道了。
　　要过年了，镇上好多商铺都放起了新春专属歌曲，走进春联的专卖街更是红红火火，气氛浓厚。
　　在外辛苦劳作了一年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家了，街上摩肩接踵，不小心开进来的小车更是寸步难行。邓华牵着赵桐，边走边逛，路上问她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赵桐摇摇头，她不需要那些东西，她想要金钱，实打实的金钱。
　　即使赵桐说不用，邓华还是带她去超市挑了很多零食，挑到最后赵桐都想开口说一句，买那么多回去，最后十有八九也还是落到张小芳的肚子里。
　　所有东西买完，邓华母女两拎着大袋小袋，搭三轮车回村里。
　　在经过唐正家时，邓华问赵桐要不要一起去。
　　赵桐摇摇头。
　　邓华不清楚他们之前发生的事情，只以为女儿是单纯不想去，也没强求，便让她先回家了。
　　赵桐左手拎着一袋果，右手提着零食，走到家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张小芳的一句“检查结果怎么样”，她推门的动作一顿。
　　在一旁烤火的赵庆平回答：“都检查过了，没问题。只不过我跟阿华平时那么忙，这种东西强求不来的，顺其自然是最好。”
　　张小芳明显不满：“工作哪有下一代重要，早点怀上，早点生，我还能帮你们带带。
　　“家里没个儿子终归不是件好事，你看看你妈我，要不是还有你，我现在就是孤寡老人一个。你看看你大姐二姐嫁出去那么多年，别说钱了，就连回来看我一眼都从来没有过。
　　“平啊，你要吸取我的经验教训，等以后赵桐长大了，嫁出去了，你跟阿华没个儿子，将来谁照顾你们，谁养你们？
　　赵庆平也不乐意：“现在说这些是干什么，桐桐是桐桐，又不是她们，不一样。”
　　张小芳提高了音量：“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你们老赵家的女儿！你跟阿华常年在外不了解她，我可是了解得很！她那脾气跟你大姐二姐一模一样！前段时间她居然还拿……”
　　砰的一声，大门被猛然推开了，赵桐两手拎着东西，站在门口。
　　赵庆平看到赵桐回来了，压低了声音对张小芳说：“别说了！”
　　张小芳白了赵桐一眼，跟赵庆平说让他跟邓华记着点，就转身回厨房了。
　　赵庆平扬起笑脸，走上去帮赵桐拿东西，问：“桐桐出去买了什么呀？”
　　赵桐把零食放桌上，说：“果和一些零食。”
　　赵庆平将那袋果也放桌上后，把她拉到怀里，理了她的碎发，问：“妈妈呢？”
　　“妈妈拿东西给唐伯伯了。”
　　“那桐桐想吃什么菜，爸爸今晚给你做。”
　　赵桐思考片刻，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赵庆平抱着她，晃了晃，说：“那等妈妈回来看看她都买了什么菜，我们再决定今晚吃什么吧！”
　　赵桐没意见。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又是一年大年三十，零点一到，原本稀稀疏疏的烟花炮竹声齐响，震彻天际。赵桐在春晚的祝福里收到了赵庆平和邓华给的压岁钱。
　　到了深夜，大家都睡着了，赵桐又爬起来，将钱锁到自己的小铁盒里。
　　一大早，赵桐被炮竹声吵醒，此时的赵庆平已经去祠堂祭祖回来了，还给她带了几个红包，说是村里其他人给的。
　　赵桐跟赵庆平说了新年好，再添上几句好话，才接过红包。穿上新衣，她把刚才得到的红包放进邓华新买给她的斜挎包里。
　　吃了早餐，她推门出去。炮竹纸屑，烟花碎屑，铺满道路，村里小孩儿也是不躲懒了，早早地相约去串门。
　　过年是赵桐攒钱的最好时机，所以她会尽可能地在村里溜达，遇到更多的人，获得更多的红包。
　　与别人家的红火喜庆不同，唐正家是不贴春联的，在一众房屋中格格不入。
　　经过他家时，赵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去，唐正拎着垃圾开门出来了。
　　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愣。
　　虽然赵桐很想就此离去，但她还是跟唐正说了声新年好。
　　入春冰裂，拿着垃圾桶的唐正听到此话，呆若木鸡，似是没想到一个多月后赵桐还会与他好言好语。他极力掩饰自己的紧张与惊喜，故作淡定地开口，对赵桐也说了声新年好。
　　赵桐说了声嗯，就继续在村里溜达了。
　　寒假是短暂的，赵桐他们的假期时长通常都不足一个月，更别说赵庆平和邓华这些要外出的打工人。
　　大年初七，赵庆平和邓华收拾离家的行囊，与赵桐挥手道别。
　　此事已成习惯，赵桐站在家门口，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不知何时起，她已经不再难过。
　　新学期的第一天早上，唐正如往常一般在赵桐家门口等着，多年结伴而行也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此时的他，手里还拿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看到赵桐出来，唐正立马将其中一个包子递给她。
　　赵桐摇头，说不要。
　　唐正知道她是不想拿自己给的东西，便开口说：“这是我爸让我拿给你的。”
　　听罢，赵桐看了眼包子，再看一眼他，还是接过了包子：“谢谢。”
　　冰冷的双手一下子暖了起来，尽管她已经吃过早餐了，但打开袋子的那一刻，还是被香得咽了下口水，随后将包子大口咬下。
　　来到学校，班主任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大家都换了座位。
　　当看到唐正是自己后桌时，赵桐心里五味杂陈。而唐正直接跟她说，他去找老师重新换座位。
　　赵桐出声阻止了他：“算了，就这样吧。”
　　快两个月过去，当初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如今的她早已没有了那么多情绪，唐正坐哪里都无所谓。
　　只是一件事，给她一个教训，教会她一个道理。
　　班级里闹哄哄地换好位置后，正好要上第一节课了。
　　唐正坐在赵桐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心猿意马。
　　从他有记忆开始，这个邻家女孩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他见过活泼可爱的赵桐、见过伤心难过的赵桐、见过认真专注的赵桐，同时也见过，愤怒打人的赵桐。
　　小时候去外婆家，他曾见过一种树，名为梧桐。树的树干粗壮，枝叶繁茂，苍翠挺拔，它们生长于路边，却宛若天地间的支柱，给人以舒适而有力之感。
　　妈妈曾跟他讲过一个故事，凤栖梧桐，而赵桐的桐，就是梧桐的桐。
　　……
　　“唐正……”
　　“唐正！”
　　同桌用手肘猛推了他一下，唐正才回过神来，对上班主任犀利的眼神，他迅速站了起来。而此时班主任已从讲台走了下来，问：“老师刚刚说了什么？”
　　他刚才确实走神了，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瞧见他连书都没打开，班主任便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而后转身回到讲台，说，“大家告诉他，刚刚老师说了什么？”
　　班里其他同学齐声回答：“朗读第一自然段！”
　　唐正脸微红，马上翻开课本。
　　班主任将手中的课本放下，环视班里的学生，不怒自威：“现在已经收假了，老师希望同学们还是尽快把心收回来，放到学习上。好了，我们齐读一遍第一自然段！”
　　放学回家，两人依旧相伴而行。
　　许是这段时间赵桐慢慢开了口与他答话，今天回去的路上，唐正感觉空气都没有那么冰冷了，走过路口什么的，赵桐也会提醒一两句。
　　两人还没到走到村口，赵桐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转向旁边的果林。
　　唐正也停下了脚步，正疑惑着，就听到一旁有轻微的沙沙声响。
　　赵桐是确定了方向，径直走进了果林，唐正紧随其后。
　　来到最近的一棵果树下，赵桐发现了一只全身湿透且左翼受了伤的小鸟，腿上还被栓了细绳，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上。当赵桐他们靠近时，它努力扇动翅膀企图飞掉。
　　赵桐走过去，观察了一圈，随后拿起一个尖锐点的石头，将绳子隔断，然后把小鸟捧起，摸了摸它的头，安抚它的情绪，对唐正说：“它受伤了。”
　　唐正马上说：“我家有药。”
　　人的伤药是有，就是不知道对鸟类管不管用。
　　赵桐思忖片刻：“那先去你家。”
　　她不懂药，也不会包扎，去唐正家的话，还能请唐伯伯帮忙。
　　回到唐正家里，唐勇刚炒完菜端上桌，就看到儿子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赵桐。
　　唐勇高兴地说：“桐桐来得刚好，一起吃饭吧。”
　　赵桐摇摇头：“不了唐伯伯，我回家吃。就是，我们捡到了一只小鸟，但是它受伤了，所以您能不能帮它包扎一下？”
　　唐勇洗净擦干双手，坐在椅子上：“来，让我看看。”
　　赵桐将鸟递给唐勇，他仔细看了鸟的左翼，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一点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话虽那么说，但唐勇还是找了块布，吸吸小鸟身上的水分，接着给鸟包扎。
　　赵桐站在一旁，微微弯腰，端详着这只身为卡其色，眼后白纹的鸟，问唐勇：“唐伯伯，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它是画眉。”
　　赵桐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画眉……”
　　唐勇虚指着鸟眉纹，说：“你看它的眉毛，像不像画上去的？”
　　“嗯！”
　　唐勇将鸟还给赵桐，再问一遍她要不要在这里吃饭。
　　赵桐还是摇头，她左手捧着鸟，右手手指轻轻抚摸鸟的脑袋，轻声说：“唐伯伯，能不能把小鸟放在你们家里养？”
　　她不能拿回去，如果被张小芳发现的话，她会把它丢出门的。
　　“当然可以。”
　　赵桐眼睛一亮。
　　唐勇笑着：“我们得先去给它找个笼子。”
　　“好！”
　　但是找了一圈，最后只找到了一个塑料果篮当笼子，唐勇还割了个矿泉水瓶装水给它。
　　唐勇：“待会我在去找找哪里有鸟饲料，养它个几天，伤就好了。”
　　赵桐笑容明媚：“谢谢唐伯伯！”
　　话是对唐勇说的，但唐正被她的笑迷了眼，他也是许久没见赵桐笑得那么开心了。
　　唐勇摸了摸赵桐的头，说自己要去洗锅，便回了厨房。
　　赵桐看了一会儿小鸟，接着朝唐正走来，满脸正色地问：“你能好好照顾它吗？”
　　唐正点了头，认真地说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桐笑了：“那我先回家啦！”
　　看着那一蹦一跳的背影，唐正也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