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埋葬下的白骨》葱姜蒜酱

6、错误·秘密 06.

　　06.错误?秘密

　　我放下本子，仔细回想和秋冉的相处，我总觉得她是想要我知道些什么。窗外的大雨打着我的窗户，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我窝在自己的沙发上，蛋卷跑到我的脚边蹭了蹭。

　　蛋卷是我捡回家的一只小流浪猫，是只小橘猫，它很亲人也很喜欢让我陪着它哄着它睡觉。我将它抱起来放在腿上，它乖乖的趴着，像一个温暖的毛团子。我一直希望它不要这么乖巧，因为她的乖巧，我忘记它的次数并不少。

　　我撕开一个猫条，咸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窗外是暴雨无能的狂吼。

　　也不知道像蛋卷一样的小流浪今晚有没有归宿。

　　我再次翻开日子，继续往后看。

　　“我为什么要活着呢？

　　我希望我是被阳光所期待的花朵，但很显然我终会在泥土里腐烂。

　　他们歌颂着我的悲哀，试图唤醒生命里最后一丝良知。

　　那可怜又无助的悲鸣。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次，我想变成淹没在人海里不会发光的星星，这样在黑暗里我属于我自己。

　　如果时间不是永恒，那会不会在某一刻，我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翻开沉重的书本，似乎我才得到了一丝空间。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我。”

　　看到这里日记突然空白，我往后看，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上用铅笔写了两句话：

　　那年他十六岁，明媚炽热的像个小太阳，在属于我的夏天，留下了滚烫的痕迹。

　　如果风能铭记，请将思念带向春天。

　　我合上日记，看着已经沉睡的蛋卷，一滴泪没有知觉的从我的眼角滑落。那滴泪像是感知到了日记主人的悲哀。

　　第二日，我给蛋卷放好了猫粮，离开家并没有直接去警局，而是再次去了案发现场，往巷子深处走，只有向左的岔路，直行的路线被封死，右边是被铁板挡住的墙，我仔细看着这个铁板。

　　咣当——

　　果然在铁板后有一个非常细长的通道，刚好够一个女性侧身通过的宽度，在地上闪着亮光。

　　“带侦查队来一下，有新发现。”

　　那个是玻璃挂坠，和现场发现的玻璃碎片吻合，只有一小部分可能是因为碎片缺失而无法拼齐，但大体和材料基本吻合，目前我们可以暂时确定现场留下的碎片是这个挂坠的一部分。

　　“提取一下指纹吧。”

　　阳光散落在警局门口，一只流浪猫蹲在树下舔舐着自己的毛发，我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一个小罐头，放在它的面前，或许是因为有蛋卷，我出门常常会带着小罐头。

　　“指纹是简伊伊的。”我看着报告。

　　显然这和我提前想的完全不同，看来原本梳理的思路要重新打翻，可……

　　“让简伊伊过来一趟吧。”

　　我看着小巷子的平面图，其实与其说现在寻找杀人动机来排查凶手，不如先从杀人手法入手，沈卓然的社交圈很小，如果是仇杀应该不太可能，这几天的交谈和走访下来，沈卓然应该是与人为善，并且成绩还算不错的一个人，他的生活除了学校和家庭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了。

　　那是与沈予怀有仇，把怨气放在沈卓然的身上？

　　其实我现在也不清楚，这是一场谋杀还是一场意外。

　　我再次打开模糊不清的监控，在草稿纸上画下来小巷的平面图，可是监控里并没有看见有人进入到这个小巷子里面，直到秋冉的出现，再就是警察到达了现场。

　　我再次调了几个监控视频，也都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听秋冉说她是从书店里面出来后到的这里，才发现了尸体。

　　而我在问清楚店铺后，确实也调了监控，从书店到案发的巷口的这几个监控，时间都是对的上的，没有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除了这个地方，还有其他的入口。

　　简伊伊坐在我的对面，在她的面前放着一杯热茶，她的脸色惨白，手不自觉的搅在一起，整张脸没有一点血色。

　　“简伊伊。”我拿起一边的证物，“这个是你的东西吗？”

　　是那个碎掉的玻璃挂件。

　　简伊伊看见那个挂坠后僵硬的点了点头：“是……我的。”

　　“如果我没记错，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问你案发时你在哪，你说你在上舞蹈课，那你的挂坠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并且我也去问过你的舞蹈课老师，老师说你那天的课你没有上完，你早走了一个小时，你去干什么了？而且如果是这样你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警察姐姐，不是我，我没有……这个挂件，它不能就说明我在现场啊，有可能是我在哪里掉了，别人拿到之后不小心掉在现场的……总之，你们不能是怀疑我，杀人了。”

　　“为什么?你有什么证据或者是理由能够洗脱你身上的嫌疑？”

　　简伊伊低下头，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沉默不语。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简伊伊颤抖着握着面前的杯子：“因为……我走的时候他还没有死。”

　　简伊伊的话让我一惊，随后皱起眉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你继续说。”

　　“案发当天，我确实是去了现场，但……也算是沈卓然约我过去的，后来我们发生了争执，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旁的墙上栏杆的位置，后来我就走了。”

　　“你什么时间到的？”

　　“我大概是五点左右从舞蹈教室出来，估计是五点十分到二十左右吧。”

　　沈卓然的死亡时间在五点三十到四十之间，如此看简伊伊的嫌疑更大了，但是如果她是凶手，她是不可能说这个时间点的。

　　“那沈卓然为什么约你？你们又是为什么起了争执？还有为什么监控没有拍到你？”

　　在我问完这一系列问题之后，简伊伊再次陷入了沉默，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再开口，她一直低着头，眼睛看着面前的水杯。

　　“你案发当天穿的鞋在哪？”

　　“我……今早扔了。”

　　后来其他警员追回了鞋子，在比对之后发现就是现场留下的鞋印，现场的鞋印除了他们两个人的就只剩下秋冉的了，但是秋冉的鞋印距离案发地点很远，案发现场剩下的就只有类似两个圆圆的东西的印记，但是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随后我们回到了刚才的问题，简伊伊还是不愿意回答她到底为什么去见沈卓然。

　　但是她的表情似乎很紧张，并且有些着急。

　　“季警官。”我出来去拿报告和资料，就听见有人喊我。

　　“你是？”

　　“我是简伊伊的父亲，简鹤。”这个男人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抓的头发似乎是被吹乱了一些，他带着金属眼镜。

　　简鹤我倒是听说过他，他是做生意的，家里很有钱，但是他的妻子在孩子出生之后就去世了，但是他竟然把自己的孩子放在了这个小镇里读书，谁不想逃出这个镇子，他竟然把孩子放回来，所以这个八卦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但是没想到简伊伊就是他的女儿，一开始只关注案子关联的人物，一时间没有对应上，竟然就是他。

　　“您好。”我脸上保持着微笑。

　　“季警官，我们家伊伊什么时候能出来啊，我们家伊伊很乖的，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她是不可能杀人的，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的。”简鹤冲我点点头，笑嘻嘻的。

　　但他的笑并不是令我很舒服：“现在简伊伊和案件有关系，而且她有些不配合，我们一时半会还没有办法放人，如果她是无辜的，我们也绝对会还给她清白，但是如果她真有什么特别的关联，我们也没有办法，还希望您谅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简鹤收起来自己的笑容，脸色不是很好，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继续管他，而是冲他点了个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站在茶水间，虽然现场有简伊伊的挂件，但是根据简伊伊陈述的来看，现场搜寻到的衣服碎屑是灰色的，可监控视频中的衣服外套是红色的，但并不能排除是简伊伊把外套脱下后进行的打斗，因为沈卓然身上有着伤，并且简伊伊从小练习跆拳道，两人中简伊伊似乎还是占据上风的那个人。

　　如果凶手不是简伊伊，那凶手是怎么样进入案发现场的？

　　如果那天存在第三个人，会是谁？

　　他或者是她为什么要杀害沈卓然？

　　我到底有什么地方没有注意到？

　　简伊伊隐瞒的内容是什么？

　　到达十二小时我们必须放人，所以简伊伊跟着简鹤走了。而案件走到这一步似乎没有办法继续往下进行了，这一切进行的有点太密了，太紧凑了，一环又一环，这一切像是一早就被人所知晓的，而这一切唯一的变数就是……

　　“任歌。”我站在任歌去往学校的必经之路上，显然他没有想到我还会再来找他。

　　“季警官，您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眼神下意识的往地上看，不敢直视我。

　　我笑了笑：“没事，你别紧张，我就是来找你询问一些事情。”

　　任歌坐在我的面前，这次他的表现明显比上一次要局促很多，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在翻阅面前的资料。

　　“季警官，您有什么要问我的？”任歌有些等不及了，但看得出来他很害怕，所以声音很小。

　　“你和沈卓然一起踢过球？怎么样赢了吗？”我从资料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任歌看到照片之后，瞳孔微缩，他低下头：“没有……输了……”

　　“哦？为什么？”我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听你们的老师说你们很厉害的，怎么输了呢？”

　　任歌的手握成拳头：“因为……因为我，我们所有人都为了那次比赛准备了很久，可我在比赛过程中太着急了，把胳膊摔断了，我们家没有什么钱，医疗费……还是他帮我出的……”说道这里任歌抬起头，眼眶红了。

　　“从那次之后我没有再踢过球，家里没钱让我踢球，因为踢球受伤之后更不可能了。”任歌声音顿了顿，“其实我对不起他的，我不想骗你的季警官，对不起……”

　　那天任歌从早上一直说到了中午，我在他的言语中拼凑起一个乐观向上，一个勇敢无畏的沈卓然。送走任歌后我在警察局门口站了很久，我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我无法言说我此刻的心情，我紧紧握着手，其实那一刻，我的内心似乎感知到了真相，总觉得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季警官。”我还没有走进屋子里面，就听见身后一个女孩的声音。我转过头，那个女孩留着短头发，丹凤眼很漂亮，眼角的位置还有一颗泪痣，给人一种很清冷的感觉。

　　“你是……晴安？”

　　晴安点点头。

　　“你有什么事情吗？”

　　“季警官，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领着她走进警局，我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来，因为我们第一次的交谈并不是十分的愉快，晴安的态度很冷漠。

　　晴安找了个地方坐下，阳光刚好可以照在她的身上：“要不要换个地方，这里晃不晃眼？”

　　晴安摇了摇头：“不用，这里就好。”

　　“你要说什么？”我打开笔记本，“说吧。”

　　“季警官，你应该知道简伊伊霸凌的事情了吧。”晴安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但是并没有等我的回答直接说，“我刚才看到任歌了，我感觉他应该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就算没告诉你也没关系。”

　　随后她从自己的书包里面拿出一个U盘：“我怀疑是简伊伊杀害了沈卓然，这个就是证据。”

　　“这是里面是什么？”

　　“是简伊伊霸凌别人的证据，但是优盘已经损坏了，我看了也尝试修复过，但是只有一两段录音可以播放，季警官你看看你们能不能修复更多的内容。”

　　我示意何小骁把这个U盘送去技术科：“可这个证据不足以证明简伊伊杀人，也没有办法构成……”

　　“这个U盘原本是沈卓然的，我在学校里面见过，而且我听到了沈卓然和秋冉的对话，他们说这个U盘就是简伊伊霸凌的证据，他们要举报简伊伊，而且那天舞蹈课我是和简伊伊一起上的，她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后来更是早早走了，说起来也巧我放学走回家的路上又碰见她了，她慌慌张张的，然后警告我不要多嘴。”

　　“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于是我跟着她走了一路，简伊伊蹲在一个很僻静的小路上，在手里鼓捣什么，随后把书包扔在里垃圾桶里，而这个U盘就是我在垃圾桶里面找到的东西，第二天沈卓然死亡的消息就出来了，所以我合理怀疑是简伊伊杀了沈卓然，就算不是她，那她也在沈卓然死之前见过沈卓然，并且我记得她当时受伤有一处擦伤，但是上舞蹈课的时候还没有呢。”

　　“那你第一次为什么撒谎？”

　　“因为……简伊伊警告了我，这也是我今天来的原因，在您去完学校那天，她就警告了我们几个人，让我们都说不知道，都说是秋冉的问题，她让我们提前背了背问题，如果遇到她没告诉我们的，就直接说不知道或者不清楚。因为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沈卓然，因为在我们心里，沈卓然的死就是简伊伊造成的，谁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抢U盘恼羞成怒杀害了沈卓然。”

　　“而我不想成为下一个他，这件事情如果就这么过去，总会有下一个沈卓然。”

　　晴安说的很坚定：“季警官，这个案子无论结果如何，请您一定要重视简伊伊霸凌的事情，他们家在这里有钱有势，很多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到警局来说，在学校就直接压下去了，而且她成绩好，您也知道我们班主任，只要收礼一切都好说，所以她在学校无法无天，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如果不是这件事，我们还不知道要被压多久，而且如果她知道我今天来了警局，告诉您这件事情，她也一定不会让我好过的，虽然这个优盘里面的内容不全，但是肯定也算得上证据，季警官，我求你了，帮帮我们。”

　　晴安拉住我的手，我点点头：“嗯，我会的，这也是我的职责。”

　　啪——

　　“秋冉，是不是你在背后搞什么鬼？”简伊伊抓着秋冉的头发。

　　秋冉的后背靠在厕所冰冷的墙面上，嘴角渗出鲜血，她的头发已经被扯散了，她抬起头看着简伊伊，没有说话。

　　一个巴掌摔在秋冉的脸上：“说话！你和沈卓然究竟在搞什么鬼！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秋冉，我奉劝你老实点，他死了，躲得一干二净，你可躲不掉。”

　　“简伊伊，你做这些事情不怕报应吗？”秋冉抓住简伊伊抓着她头发的手，“你不怕那些被逼死的人怨灵回来找你！”

　　“闭嘴！”简伊伊笑了一下，一脸无所谓：“怕？怕什么？那是她们自己选择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离开了这个镇子，谁知道我去哪里，那些鬼魂吗？她们出过这个镇子吗，她们知道城市的路上怎么走吗？别天真了。”

　　简伊伊一把把秋冉甩到地上。

　　“啊呃…”秋冉的后腰磕在台阶上，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脸颊火辣辣的疼，眼镜早就不知道被摔到哪里去了。

　　简伊伊蹲下身子，看着秋冉：“你没有证据的，如果你把希望寄托在那个U盘里面，你的希望可能要落空了，那个优盘我早就换了，你真以为，我会那么傻吗？”

　　“最后给你一句忠告，不想你爸妈出事的话，你就老老实实的。反正这两年都撑过来了，你还怕这一年吗？”简伊伊帮秋冉顺了顺头发，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转身离开。

　　“简伊伊，你不怕你霸凌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吗！”

　　“怕，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我和那个老东西一起身败名裂，再拉上你们一起下地狱，我没什么顾及，你呢？秋冉。”简伊伊只是侧头，随后大步流星的走出去，紧接着秋冉听到了门被反锁的声音。

　　“伊伊，怎么了？在里面这么长时间。”

　　“没事呀，就是里面有一只大蜘蛛，我抓了好久，但是没抓到，所以就想要把门锁起来，等回头和老师说一声，抓到了，你们再来这个卫生间吧。”简伊伊说着从一旁拿出一个指示牌，“这样大家就不会被吓到啦。”

　　“我可害怕蜘蛛啦，伊伊，你真细心。”

　　“没事没事，其实我也很害怕蜘蛛的……”

　　声音越来越远，秋冉撑起自己的身体，靠在门上。

　　害怕蜘蛛？你拿起蜘蛛往人嘴里放的时候可一点也不害怕。

　　阳光稀碎斑驳的落在了厕所的地上，在地面的水坑里面泛起白光，胳膊的鲜血缓缓流向地面，与地面冰冷的水融为一体，秋冉浑身都湿透了，泪水划过嘴角的伤口，她其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窗外那似有似无的鸟儿，窗户被砂纸封着，根本可看不见其他，只有阳光落进来。

　　沈卓然……

　　我恨你……我真的恨死你了。

　　为什么是我完成这些，我不同意。

　　你回来吧。

　　秋冉从自己自己衣服的隔层里面拿出来一个录音笔。

　　简伊伊，你不怕。

　　那我们一起下地狱，你们有一个是一个。

　　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