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的口吻》沐屿慕

2、心乱如麻 “昭记者，

　　风像是凝固在原地，周遭的人声、车声、孩童嬉闹声，一瞬间都被隔得很远。

　　昭漾僵在原地，心乱如麻。

　　惊喜、慌乱、失而复得的悸动，还有一丝不敢置信，密密麻麻缠在心头。

　　她知道自己还爱着，知道夏曦月在她心里从未真正离开，可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太不像夏曦月了。

　　从前的夏曦月，温柔、从容、克制，从不会这样直白，这样强势。

　　这样……

　　步步紧逼。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层清冷疏离，抬眼看向夏曦月，声音微哑，带着几分紧绷与不解：

　　“夏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曦月看着她，眼底情绪深不见底，唇角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字面意思。”

　　“昭记者，你…不懂吗？”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声线压低，带着一点撩人的暗哑，“需要我教你吗？”

　　这话带着几分轻佻，几分试探，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只有夏曦月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三年了，她以为或许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也跟自己说，如果再见面，她绝对不会再放手了，绝对不会。

　　可她看见了副驾驶上的孩子。

　　看见了昭漾亲口承认，那是她的女儿。

　　即使她知道昭漾在骗她，因为她的谎言漏洞百出。

　　不过三年，她怎么可能有一个已经上了小学的孩子。

　　可她也不知道，在她缺失的这三年，昭漾会不会爱上其他人。

　　想到这儿，她心底还是一片涩然，疼得发闷。

　　她的心酸是真的，放不下是真的，

　　连每多看一眼，都觉得又甜又疼，又酸又涩，

　　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果子，

　　明知会皱眉，却还是舍不得吐掉。

　　她不想就这么看着她，走向别人的人生。

　　所以她故意说这话，故意气她，故意试探。

　　如果昭漾真的放下了，她一定不会同意，只会觉得荒唐，只会拒绝。

　　可如果她动摇了……

　　那是不是说明。

　　至少这三年，不止她一个人在煎熬。

　　夏曦月往前轻轻踏了一步，距离又拉近几分，气息若有似无地笼罩着她。

　　她目光沉静，牢牢锁住昭漾，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又问了一遍：

　　“昭记者，考虑好了吗？”

　　昭漾的心跳骤然失序，胸腔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那层故作镇定的外壳。

　　她根本不敢再与夏曦月深邃的目光对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执念与温柔，是她抵抗了三年都没能躲开的软肋。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发颤，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连贯：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姿态，却还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没有真的跑起来。

　　夏曦月望着她仓皇躲闪的模样，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下意识逃避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轻、极释然的笑。

　　她没放下。

　　和我一样。

　　幸好。

　　心底积压的酸涩与绝望，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夏曦月望着她的背影，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你好好考虑一下，然后联系我。”

　　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眉眼间带着几分看似胸有成竹的拿捏，语气轻飘飘的，却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你手机给我一下。”

　　其实她慌得厉害。

　　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等待，她最怕的，就是昭漾真的狠心，将她从生活里彻底清除。

　　昭漾背对着她，耳根早已不受控制地泛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昭漾不自觉地就听话把手机递给她，夏曦月接过，然后按下她的电话号码。

　　“哝，这是我的电话，考虑好了打给我。”

　　昭漾接过手机，指尖擦过她的手。

　　看着她的表情，夏曦月又开始逗她：“怎么？”

　　“昭记者，想赖账啊？”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维持着那副冷淡的腔调，挤出两个字：“没有。”

　　说完，她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快步转身，逃似的拉开了车门，一头扎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的瞬间，她才敢深呼吸，调整心情。

　　副驾驶上的念念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小脸上满是担忧：

　　“小姨，你怎么了？”

　　“怎么脸红红的，生病了吗？”

　　昭漾侧过头，看着天真无邪的脸庞，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还有些微颤：“没有，小姨没事，就是有点热。”

　　“来，我们走了，小姨送你回奶奶家。”

　　念念疑惑：热吗？可是明明是秋天啊。

　　但念念还是露出甜甜的笑容，乖巧地系好安全带：“好！”

　　车子缓缓启动，昭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透过后视镜，她隐约还能看见那个伫立在原地的身影，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车，久久没有移开。

　　夏曦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渐渐驶远，直到消失在车流里，才收回目光。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思绪翻涌，轻声呢喃。

　　你终于又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不会放手了，昭漾。

　　可我们……还会有以后吗？

　　车里一片安静，念念歪着小脑袋，又开口打破了沉默：“小姨，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啦？我好想你的。”

　　昭漾回过神，压下心头的纷乱，温柔地看向她：“你妈妈告诉小姨啦，所以小姨就来接你了。”

　　“哇！谢谢小姨，爱你小姨！”念念开心地扑过来，轻轻抱了抱她的胳膊。

　　昭漾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可心里，依旧被刚才与夏曦月重逢的画面填满，慌乱、无措，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念念想了想，又好奇地问道：

　　“小姨，刚刚那个漂亮阿姨是谁啊？”

　　昭漾的心头一紧，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地回答：“啊，她是小姨的一个……一个朋友。”

　　顿了顿，她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我们现在的关系，只能做朋友了吧。

　　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那小姨你撞到的车是她的吗？”念念继续追问。

　　“嗯。”

　　“那也太巧了吧！小姨你是不是不用赔钱了呀？”

　　小孩子的心思单纯，只觉得熟人之间不用计较这些。

　　昭漾的心猛地一沉，

　　确实，不用赔偿了。

　　耳边回荡起她的声音。

　　“和我同居吧，就算赔偿。”

　　挥之不去。

　　她定了定神，认真地教导着侄女：“不是的念念，虽然她是小姨的朋友，但小姨撞到人家的车了。”

　　“当然是要赔偿的，不能因为她是我朋友，就可以不赔偿人家，懂了吗？”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软糯地说：

　　“懂了，小姨。”

　　“嗯，念念真乖。”

　　昭漾专心开着车，将念念安全送到了奶奶家。

　　小家伙下车前，还不忘挥着小手跟她告别：

　　“拜拜小姨，下次见！”

　　“拜拜，乖乖听奶奶的话。”昭漾温柔叮嘱。

　　看着念念跑进楼道，她才重新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将自己隔绝在小小的空间里。

　　一路上心不在焉，脑海里全是夏曦月的脸，她的眼神，她的话语，她步步紧逼的姿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可昭漾的心思，却早已飘远，久久无法平静。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稳在车位上，昭漾却久久没有动。

　　车厢里的安静，将她心底的纷乱无限放大，刚才夏曦月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推开车门，上电梯，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楼道，指纹解锁开门，一系列动作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换鞋，关门。

　　往常回到家，她总会第一时间打开电脑，处理工作上的稿件，或是整理采访素材，日子过得规律又克制。

　　可今天，她丝毫没有工作的心思。

　　昭漾径直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下，直到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整个人才稍稍放松下来，可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半点舒缓。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缓缓掏出了手机，指尖悬停在微信图标上，犹豫了许久，才轻轻点开。

　　三年了。

　　夏曦月的微信，还是安安静静躺在她的置顶位置，从未变动过。

　　这三年里，她删过无数联系人，清理过无数次聊天信息。

　　只有她。

　　她舍不得挪开她在自己微信里的位置。

　　更舍不得，挪开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顿，点进了夏曦月的头像。

　　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年前。

　　那条夏曦月发来的消息：【我们分手吧。】

　　以及后面她发不出去的信息和亮眼的红色感叹号。

　　冰冷的文字，隔着漫长的时光，依旧能勾起她心底尘封的疼痛与遗憾。昭漾指尖轻轻滑动，目光一寸寸掠过那些聊天记录。

　　一点点，一幕幕，悉数映入眼帘。

　　心脏密密麻麻的疼，伴随着汹涌的回忆，瞬间席卷了她。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捧着手机，任由思绪翻涌，任由思念，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