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玫瑰》桂枝茯苓丸

16、心动的痕迹 「

　　「你笑什么？」江静恬更气了，跟在她们身边的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他们也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林汀见她冷静下来，这才松开手，“没事。”她笑意收敛，“他想骂就让他骂吧。”

　　“嘉欣，你带他们先上去。”

　　梁嘉欣点头，带着众人离开，很快只剩下她们俩人。

　　「你不生气吗？」江静恬疑惑问道，「他都那样骂你了。」

　　“这有什么，以前还有人说要拿刀砍死我呢。”

　　「啊？」

　　林汀双手抱臂，眼底划过一丝玩味，“是啊，如果是那种情况你也要上去跟他拼命吗？”

　　江静恬默了默，「你这个工作这么危险？」

　　“嗯，是有点。”林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松点，骗你的，走吧。”

　　听到她的话，江静恬绷紧的肩膀终于垮下来，「你别开这种玩笑。」

　　林汀但笑不语。

　　几分钟后，俩人来到楼上。刘姨家也是住在老小区，设施陈旧，墙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家里不大，因此工作人员大多都站在走廊外。

　　看到江静恬俩人，刘瑞琼连忙起身给俩人搬了凳子，“哎哟，来来来，坐这里，我让他们都进屋里他们一直说不用不用，唉，我也没准备多几个凳子，真不好意思。”

　　刘瑞琼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可外表看起来却像是六七十岁。稀疏的头发用一根皮筋缠了了好几圈，鬓角的发根全白了。

　　江静恬和她打了个招呼，「刘叔呢？」

　　“害，给他折腾累了，睡觉去了哈哈。”刘瑞琼笑道，“你们吃饭了没有，在阿姨这里吃咯。”

　　“不用了阿姨，我们吃过了。”林汀又问道：“刘叔的报告您都看了吗？”

　　“看了的，我们也不懂这些。但是你们说的那些病肯定是没有的，这些年我都是照顾得很好的啦。”

　　刘姨叹了口气，继续道：“唉，还好阿恬跟我说了，不然我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瑞琼说着说着，喉中哽咽。

　　江静恬立即递了包纸巾过去，起身拍了拍刘姨的背。

　　“我知道这病不好治，他也不喜欢到处跑。”刘瑞琼擦了擦眼角止不住的泪，“能有机会我们肯定是要尝试的，就算治不了，也是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了。”

　　江静恬心里五味杂陈，以前刘姨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她永远是坚强的，就算生活再苦，也依旧乐观面对。

　　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说话，刘瑞琼好像打开了话匣，将这些年的苦全倒了出来。

　　刘姨夫妻20岁结婚，刘叔30岁就生了病，他们没有子女，所以生活的重担全落在刘姨一个人身上。

　　刘叔还清醒的时候看着妻子为他奔波劳累，到处借钱治病，他狠心提出离婚，可刘叔家里父母双亡，又也没有兄弟姊妹，刘姨不愿离婚，就这样一直拖着。

　　刘叔每次清醒说的第一句话都是让刘姨离开，别管他。这话一说就说了二十年。

　　刘姨说她也有想过放弃，可是她知道刘叔也不想这样的，他也苦，所以坚持到了现在。

　　听完刘姨的故事，已经是下午。

　　“不好意思哈，拉着你们说了这么久。”刘瑞琼已经平复下来，刘叔也睡醒了，她去把刘叔扶了出来。

　　正如刘姨所说，刘叔被他照顾得很好，如果不是眼神呆滞，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刘叔没有说话，自顾自走到阳台上坐着。

　　江静恬看着那个背影，胸口堵得慌。

　　她过去抱住了刘姨，「刘叔一定会好的。」

　　走出小区后，江静恬一直闷闷不乐，而反观林汀，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带你去吃好的。”林汀突然开口。

　　江静恬难得摇头，她现在没有胃口，根本吃不下，就算是和林汀，也一样。

　　“难过就不吃饭了？”

　　「汀姐你不难过吗？」江静恬问。

　　“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林汀勾了勾唇，“吃完饭再告诉你。”

　　回到市区已经是傍晚时分，刚好是饭点。
　　林汀说那个店不好停车，他们得走路过去。

　　江静恬还在想哪家高档餐厅没有停车位，结果林汀带着他七拐八拐拐进一家老旧的大排档里。

　　店门很大，牌面上写着刘记大排档，字体还闪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进门就看见玻璃门上贴着几个红色大字——现炒现卖，拒绝预制！

　　江静恬：「……」

　　「汀姐，我们不是去吃好吃的吗？」

　　“粤城的美食就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大排档里。”林汀带着江静恬找到了靠墙的位置坐下。

　　江静恬半信半疑，「真的吗？」

　　“嗯，你不是说想吃粤菜吗？”林汀把厚重的菜单放在她面前，“点吧，想吃什么？”

　　江静恬没什么胃口，对吃的也没什么要求，看来看去，也没选出来。

　　「汀姐你点吧，我不知道吃什么。」

　　林汀也没说什么，和点菜的阿姨随口报了几个菜名。

　　“怎么样，还没调整过来吗？”林汀啷完碗筷，推到江静恬面前，又给她倒了杯茶。

　　江静恬垂着头捏了捏指节，又翻着自己的小便签。

　　「我不知道。」她伸出小指点了点太阳穴，轻摇了一下头，比划的动作比往常要慢很多。

　　林汀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以至于想要安慰却发现开口就想说教，因此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在喉间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

　　她沉思了片刻，整理了措辞才开口道：“你很善良，这是很难得的品质。但我希望你不要被这些情绪影响太久。”

　　林汀的声音快要被四周的嘈杂淹没，但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江静恬的耳朵里。

　　「汀姐你是怎么做到不受影响的？」她问。

　　“见得多了就习惯了。”林汀抿了口茶水，淡淡道。

　　江静恬若有所思，联想到林汀的工作，确实会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苦。如果林汀也和她一样感性，那不知道要为此流多少眼泪。

　　两人谈话间，菜也很快上齐了。

　　林汀点了四个菜，一份虾、铁板鱿鱼、豆豉鲮鱼炒油麦菜和一份炒面。分量很足，江静恬看着跟她手掌差不多大的虾都愣了会，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想过来这种地方吃饭？

　　那边林汀已经戴上手套开始剥虾，江静恬弱弱问道：「汀姐，会不会太多了？」

　　林汀把剥下来的虾肉放进江静恬碗里，“先吃。”

　　「谢谢汀姐。」

　　江静恬在林汀的催促下咬了一小口，入口的那一瞬，原本黯淡的杏眼猝然亮起来！虾肉紧实脆嫩，绵密的虾膏在口中与奶油的醇香结合，咸鲜回甘，让人忍不住咬下第二口。

　　“怎么样？还可以吗？”

　　「汀姐，这也太好吃了吧！」江静恬竖了个大拇指，她以前怎么不觉得大虾好吃的？

　　“好吃那就继续吃吧。”说着，又往江静恬碗里塞了只大虾。

　　江静恬刚开始还觉得两人吃会多呢，结果最后只有那碗炒粉没吃完。

　　林汀吃得很少，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吃的。

　　江静恬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林汀会不会觉得她吃得多。

　　「汀姐，我们要回去了吗？」江静恬打了个饱嗝，吓得她立马捂住嘴。

　　“心情好点了吗？”林汀握着茶杯，似笑非笑。

　　江静恬点点头，「好多了。」

　　“走，带你出去透透气。”

　　「去哪里？」

　　“江边。”

　　林汀又带着她拐了几条街走到了江边。

　　江静恬不知道这里是哪个区，江对岸的高楼大厦和这边的烟火气形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汀靠慵懒地靠在扶手上，江风很大，吹得她的发丝飞扬。

　　“我大学的时候学的是临床医学。”

　　沉默的林汀突然开口，让安静欣赏夜景的江静恬立即侧过头看向她，眼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林汀这是要和她说自己的过去吗？

　　江静恬没有点头也没有比划，安静地做个倾听者。

　　“后来大五那年在医院实习了几个月，在实习的第一个月结束后我就觉得我这辈子不可能当个医生。”林汀顿了顿，垂头看着江静恬，原本该是清冷的眼眸却带着一丝柔意，她轻声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静恬摇摇头。

　　林汀笑了笑，“太累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多了生死，一开始我也会难过，后来就习惯了。”

　　“实习结束后我出国学习了两年，回来拉了两个朋友开了公司。”

　　“再后来发现还不如当医生呢，开公司更累。”

　　江静恬见她笑，自己也跟着弯起嘴角。

　　林汀：“我们公司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接触临床科研的，再次干回和专业相关的工作，我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毫无波澜甚至于‘冷漠’地面对一切。”

　　“所以我说善良是很难得的品质。”林汀把吹乱的发丝拂到耳后，垂眸看着江静恬茫然又懵懂的眼神。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这份善良，江静恬。”

　　俩人视线交汇，江静恬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眸愣了神。她忽然觉得心口痒痒的，仿佛是微风吹来了林汀的发丝，在她心壁上划过了一道名为‘心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