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秘事》盐粒与霜

2、车到山前

　　绕过潺潺流水，掀开叮叮咣咣的暗彩色珠帘，居酒屋的全貌就在眼前。推开木制的栅栏小门，进入复古内室。

　　江映年没有来过这里，默默跟在方庭身后落座。每张小几上都摆着一盏烛灯，昏黄温暖的豆大烛火映出温馨的光芒。这光又有些许微弱，每盏灯只笼罩了当桌的客人，圈画出一个比较私密的环境。

　　头顶的大排高木架上陈设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和酒杯，又被植物的枝叶掩映，卷曲的茎叶静静垂落。

　　一旁侍候的店员拿来菜单，上面印满了江映年不认识的繁复酒名。方庭注意到江映年稍显局促的模样，便自作主张为他点了一杯度数较低的鸡尾酒，但没想到江映年却询问店员点了一杯高度酒。

　　方庭轻笑一声：“怎么，没看出来你很能喝啊。”

　　江映年倒是很坦然：“我没有喝过酒，今天正好尝试一下。”

　　看着对面的青年，方庭坐正了，身体前倾了一些，正色道：“映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想到以后，江映年深呼一口气：“我打算等系统开放锁定之后再投第二轮”，他眼神暗了暗，“我对自己认识不清，早应该投小公司的。”

　　方庭刚想说什么，酒被端上来了，江映年一饮而尽。他没喝过酒，于是被酒味呛得连连咳嗽便是理所当然的事，引得方庭大笑不止。

　　于是又要了杯酒。这次江映年去仔细观察杯子里的酒，是青绿色调，他猜应该有些酸气。 这酒确实很好，能让人短暂地置身于另一个空蒙的世界。

　　方庭看着对面的青年垂下眼认真的样子，细白的指节抚摸着晶莹的酒杯，头顶有几根头发丝不听话地翘起，灯光照射着长睫毛打在眼下有一小片淡色的阴影……

　　突然，那双黑漆漆的瞳仁猛地捉住了他的眼睛。

　　！

　　“方庭，你怎么不喝酒？”

　　“啊……我看你的酒挺好喝的，想尝一下。”什么尴尬的说辞。

　　江映年迅速拿起对面的酒杯，猛地灌下去。看着方庭讶然的样子，他把酒杯轻轻地放下，很狡黠地轻笑了一下，唇角扬起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在左脸。

　　“方庭，你想喝我的酒，就拿你的来换。”

　　他有点醉了。方庭看着面前空空的几只酒杯，心里想。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方庭拿起手机朝外走去，“抱歉，打个电话。”

　　江映年确实是醉了，他需要一个不清醒的时机。怎么能释怀呢？勤勤恳恳地备考，准备简历，在面试时积极发挥，表现自己……

　　“主管，我想知道自己有哪些地方没有满足贵司的要求，麻烦您提点几句。”

　　“啊……你是那个伽罗南来的年轻人吧，你表现得不错。”经理欲言又止，还是离开了。

　　江映年不知道自己喝了几杯酒，只觉得眼睛和喉咙烧得厉害。

　　方庭一边打电话一边往着店里看，掐灭了烟，“嗯好，就这样，麻烦您了。”

　　穿过几张矮桌，方庭注意到有几个邻桌频频转头看向江映年。瘦弱的青年此刻醉得趴在桌上，传来隐约的啜泣声。

　　方庭把江映年的头从他的胳膊里挖出来，一张白生生的脸上，额头都是汗珠，眼角眉梢上满含绯红醉意，又挂着湿泪，清秀的脸此刻竟显得十分秾丽。

　　方庭把住江映年的肩，轻轻摇了摇，江映年软绵绵地要一头栽倒。看这情况，他实在醉得太厉害。

　　喝完第一杯酒后的事情，包括怎么从那个居酒屋离开的，江映年都忘记了。在陌生的公寓屋里醒来时，他十分惶恐，奶奶教导他不能喝酒，他昨晚忘得一干二净。

　　他正环视着这简约的屋子，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方庭走进来，“映年，你醒了，起来洗漱吧。昨晚你醉得厉害，我怎么叫你都不清醒。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就擅自把你带到我家的客卧了。”

　　看着江映年还在发懵，方庭笑了一下：“还有，西装我拿去清洁了，给你换了睡衣，请你不要见怪。”

　　经方庭这一提醒，他才注意到，身上早已不是那身硬邦邦的西装，而是一件柔软的家居服。他竟然一点知觉都没有……一想到这，江映年窘迫得耳根通红。

　　方庭看着江映年的样子，想起昨晚的场景，也适时地移开视线，给他拿了换洗的衣物便离开了。

　　拿起清洁后的西装，江映年正准备换上，他突然嗅到了一种香气。他很快找到了气味的来源——衣服上的熏香。

　　这香味他从来没有闻到过，是一种独特的味道，江映年在脑子里想了想，觉得应该用清冽来形容，这绝不是伽罗南的糖结能烧出来的。奶奶用的线香烧起来是一种糊味，就好像是在煮一锅夹生但已经糊了锅底的白粥，这味道已经伴随了他二十年，如果这次应聘失败，可能还会有更久。

　　但是……他不想奶奶再烧这种香了，带着糊味的香。

　　想到这，江映年的头垂下来，他一边衷心地为方庭感到开心，一边又如此真切地感觉到伤心。

　　门外传来方庭的声音，是在询问早饭的情况。这强行把江映年的思绪拽了回来。

　　为了感谢方庭，江映年到厨房做了早饭。一端上桌，饭香味两个人都感觉有些饿了。江映年围裙都没摘，也坐到桌边开吃。

　　“映年，你真厉害。你做的早饭很美味！”

　　看着方庭亮亮的眼睛，江映年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的，食材足够才能做出这样的饭。赶快吃吧，昨晚真的很谢谢你，我贸然喝醉很没有礼貌。”

　　想起昨晚，方庭的嘴角不由得勾了一下。他本想说“你醉酒的样子挺可爱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说：“没事，谁都有第一次。”

　　江映年假装没看见他的欲言又止，也不敢问。不过他自觉一向很老实，应该不会有特别不好的行为——应该吧？

　　“叮咚”一声打破了此时心照不宣的安静。

　　江映年拿起手机，点到电子收信箱，看到新城房产的那一刹那，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点开邮件，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
　　江映年先生：
　　新城地产来信。
　　经管理层人员评估，推荐您于明日十点再次应聘本司的销售部职员职位。
　　诚挚期待您的到来！
　　***

　　看着这封邮件，江映年感觉有一个巨大的惊喜之锤把他的脑袋砸得嗡鸣。

　　看到江映年震惊的样子，方庭笑着凑过来调侃他：“怎么了，中彩票了？”瞄到他手机上的邮件内容，方庭轻轻拍了拍此时已经石化的江映年，说：“看来你得好好准备销售部的面试了，成功的话我们俩又能做同事了。”

　　这让江映年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扭头看向方庭。

　　经过方庭一天的特事特训，江映年最终去了新城地产进行最后一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