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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秘密进行曲 属于他们的 ...

  •   时间在雨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中悄然流逝。困意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包裹住神经末梢。
      半夜12点,黎念希靠在宋淮怀里,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宋淮安静地抱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直到她在他怀里无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寻找更舒适的姿势,发出一点细微的嘤咛。
      宋淮低头,借着暖黄的灯光看她。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脸颊带着事后的红晕,唇瓣微微开启,呼吸清浅。白日里的紧张、羞窘、狂喜,都在此刻化作了毫无防备的宁静。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她调整姿势,试图让她躺得更舒服些。沙发床对两个人来说终究有些逼仄。他轻轻托着她的头颈,想让她枕在唯一一个靠垫上。
      黎念希却在这轻微的移动中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眼神朦胧,带着浓浓的睡意,像蒙了一层水汽的琉璃。“……嗯?”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带着鼻音,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宋淮的动作顿住,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放弃了挪动她的念头,手臂重新环紧,让她能继续安稳地窝在他怀里。
      “睡吧。”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几乎融进了窗外淅沥的雨声里。他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颊边一缕碍事的碎发。
      黎念希似乎得到了安抚,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契合他身体曲线的位置,再次沉沉地睡去,呼吸变得悠长而安稳。
      宋淮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想到刚刚两人亲密时,她在他说出那句话后的愣神反应,脑海间,一个想法突然而至,他悄悄的丈量了下怀中人的无名指,尺寸了然于心。他低下头,一个无声的吻,再次珍重地落在她的眉心。
      窗外的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座海岛。而房车内,在这风雨飘摇的夜里,两个身影,以一种略显局促却又无比亲密的姿势相拥而眠,在彼此的气息和心跳声中,沉入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带着雨声的安稳梦境。

      晨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投下细长的光带。黎念希是被一种陌生的暖意唤醒的。不是阳光,而是紧贴着她后背另一个人的体温。宋淮的手臂还横亘在她腰间,沉甸甸的,带着占有意味。他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后颈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暧昧气息。腰腿间酸胀疼痛的不适感,和昨晚的记忆,如同涨潮的海水,带着滚烫的温度汹涌回卷。黎念希的身体瞬间绷紧,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惊人。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寸寸试图从他怀里挪出来。指尖刚碰到微凉的床单边缘时,
      “醒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紧贴着她耳后响起。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将她更密实地嵌回那个散发着松木与体温气息的怀抱里。他的下巴蹭了蹭她头顶的发旋,温热的嘴唇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后,吻了吻她裸露的肩头。
      黎念希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整个人僵住,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含混的鼻音:“……嗯。”
      宋淮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她背上。他似乎完全清醒了,侧过身,手臂撑起,半悬在她上方。黎念希被迫仰躺着,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肩头,锁骨线条清晰利落,还有她昨晚情动时留下的痕迹。
      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还带着一点新生的青色胡茬。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餍足后的慵懒,像是欣赏一件珍宝。
      “躲什么?”他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带着点戏谑,手指却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颊边一缕乱发,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她滚烫的皮肤。
      黎念希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海棠果。她下意识地拉起薄毯想盖住自己,却被他隔着毯子按住了手腕。
      “宋淮……”她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带着点羞恼的颤抖,更像是无措的嗔怪。
      “嗯?”他应着,俯身下来,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几乎相触。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小的血丝,还有那毫不退让的专注。“林星然,”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清晰地念出这个名字,,牢牢锁住她闪烁的眼眸,“我的。”
      那声“我的”,低沉且笃定。黎念希的心跳骤然失序,在他如此直白的目光下,昨夜的一切亲密和那句石破天惊的“结婚吗”,都变得无比真实而滚烫。
      她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睫毛颤动着,轻轻闭上了眼。这是一种无声的投降,一种默许的亲近。
      宋淮的吻随即落了下来,不再是昨夜的疾风骤雨,而是像清晨沾着露水的羽毛,轻柔地印在她的眉心,然后是眼睑,最后才辗转地覆上她的唇,细细描摹,让人忍不住心动。黎念希紧绷的身体在他耐心的温柔里一点点软化,攀在他肩上的手,从推拒变成了无意识的抓握。
      初次亲密后的清晨,也许,总是缠绵的。

      难得的晴日阳光,慷慨地洒满了鹿屿岛。空气里残留着暴雨冲刷后的清新水汽,混杂着草木和泥土被蒸腾出的蓬勃气息。
      周砚的工作室门窗大敞,穿堂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积存的木头和油漆的味道。
      宋淮独自一人。他坐在那张堆满图纸和工具的工作台前,神情是工作时特有的专注沉静。台灯投下明亮的光圈,照亮了他手中一块比尾指指甲盖还小,形状不规则的深蓝色海玻璃。那是雨季来临前和黎念希在礁石滩捡到的,被海水打磨得光滑圆润,内里沉淀着如深海般的幽蓝,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他面前摊开一张从速写本上撕下的纸,上面用铅笔反复勾勒着几个简洁的戒圈草图。没有繁复的花纹,重点是如何将那枚独一无二的海玻璃完美地镶嵌其中,既稳固又最大限度地展现它天然的海洋灵魂。
      他拿起一块边角料,一块质地细密,颜色温润的紫檀木小方料。这是周砚以前做榫卯模型剩下的。
      他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着尺寸,然后拿起细齿锯,沿着铅笔标记的线,稳稳地锯下薄薄的一片。锯条摩擦木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淡淡的檀香弥漫开来。木屑如同金色的雪末,簌簌落在沾着油渍的工作台布上。
      这片紫檀木,将成为他浇筑银戒圈的模具核心戒托。
      接着是更精细的活。他换上一把锋利的刻刀,拇指稳稳抵住刀背,刀尖在紫檀木片上小心翼翼地游走。他需要在这片木料的中心位置,精确地挖出一个浅浅的凹槽,大小和弧度必须与那块海玻璃的底部严丝合缝。每一次下刀都极轻、极稳,全凭指尖的触感去感知木料的纹理和切削的深度。他浑然不觉,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在刀尖与木料接触的那一点上。
      凹槽的雏形渐渐显现。宋淮放下刻刀,拿起那枚海玻璃,轻轻将它嵌入凹槽中。还不够完美。边缘的契合度需要更精细的调整。他拿起更小的锉刀,一点点地修整着紫檀木凹槽的边缘,不时停下来用海玻璃比划、感受。
      阳光透过敞开的木窗斜射进来,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和手中那枚越来越契合的深蓝色宝石与温润的木托。
      “鬼鬼祟祟躲这儿干嘛呢?”
      许青梧的声音带着戏谑,像一阵风突然刮进工作室。她斜倚在门框上,酒红色的扎染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金珠耳坠闪着光。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淮瞬间僵住的背影。
      宋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宽大的手掌“啪”地一下盖住了工作台上那枚刚完成雏形的紫檀木戒托和海玻璃,另一只手迅速将那张画着草图的纸揉成一团攥进手心。动作快得能带起一阵风。
      他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耳根那点不自然的薄红没能逃过许青梧锐利的眼睛。“……找点边角料,练练手。”他声音有点干,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
      “练手?”许青梧拖着调子,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宋淮明显藏着东西的手,又落在他面前散落的细碎木屑和几样精工工具上,丹凤眼里闪烁着促狭的精光,“哟,这练的可不是普通手艺吧?锯子、刻刀、锉刀……还有这紫檀木的味儿?”她凑近嗅了嗅,故意拉长了尾音,“我瞧着,像是要弄点……定情信物的架势?”
      宋淮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着纸团和戒托的手心微微出汗。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贯的平静语气掩饰:“瞎琢磨点小东西。”
      “小东西?”许青梧挑眉,她看破不说破,笑容狡黠得像只狐狸,“能让宋大建筑师动手的,这小东西估计一点都不小吧~”却意有所指地晃了晃自己戴着银镯的手腕,“星然那丫头,今早走路都飘着,嘴角就没下来过……啧,你俩这进度条,拉得够快啊?”
      “姐,你得给我保密。我这项目还没成型。”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被看穿的无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点恳求,坦然地迎上许青梧审视的目光。
      “成人之美,等着你俩的好消息。”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悠悠道,“不过嘛……宋淮,你这秘密工程,打算捂到什么时候?该不会……想要把人拐回江城再行动吧?”
      “快了。”宋淮嘴角含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戒托温润的边缘,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它最终环绕在她纤细指根的温度。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散落着木屑和工具的工作台上,那枚尚未成型的戒指雏形在光影里静默着。
      他拿起刻刀,在戒托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极轻、极稳地刻下两行微小的字:
      “16°50′N,112°20′E”
      鹿屿岛的坐标。
      和小满项圈上的一模一样。
      暴雨过后的晴空澄澈如洗,蓝得格外通透纯粹,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房车顶的蓝白波浪纹漆照得闪闪发亮。空气里弥漫着被晒暖的草木清香和海水蒸腾后特有的咸鲜气息。
      宋淮将房车稳稳停在月牙湾深处一片背风的礁岩后,车轮碾过细碎的贝壳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这里远离游客常至的喧嚣沙滩,只有海浪永无止息地拍打着黝黑的礁石,溅起雪白的碎沫。
      他跳下车,咸湿的海风立刻灌满了他的藏蓝色亚麻衬衫,衣摆猎猎作响。目光扫过车顶——那上面新换的遮雨棚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他扛着一架有些年头的木梯,小心地支在车尾,利落地攀了上去。车顶视野极好,脚下是蜿蜒如月牙的宁静海湾,远处海天一色,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几串暖黄色的小灯串,仔细缠绕在遮雨棚边缘的金属骨架上。接着又再骨架上别满刚采的各式各样的野花。最后,他将那台老旧的索尼F717相机稳稳地支在三脚架上,在风里微微颤动,镜头对鲜花簇拥的平台。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车顶的行李架上,望着远处海鸥掠过的弧线,胸膛里鼓动着一种近乎少年般的紧张与期待。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定了定神,才转身爬下梯子。
      宋淮站在车顶延伸出的遮雨棚下,微微踮脚,将最后一根缠绕着贝壳风铃的细麻绳系在支撑杆顶端。风铃是许青梧压箱底的旧物,贝壳被岁月磨得温润,碰撞时发出零碎悦耳的轻响。
      恰到好处的晴朗天,一场于海天之间的仪式,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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