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蠢货 “春蕾杯” ...
-
“春蕾杯”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作文比赛,它的获奖证书,在小升初的简历上是能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一时间,班级里学习好的同学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只有苏素,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五十岁的人了,再回来写小学生的命题作文,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简直就是开着满级航母回新手村屠杀史莱姆。
苏素老脸发红。
初赛那天,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当其他同学还在抓耳挠腮、咬着笔头苦思冥想时,苏素只是略一思索,便提笔行文。她没有写那些当科学家、当老师的空洞口号,而是以一个孩子的视角,描绘了想成为一个“能让妈妈笑起来的人”,将自己对家庭的观察和对未来的规划,用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文字娓娓道来。
那篇文章,让一向严肃的语文老师在办公室里都红了眼眶。
毫无悬念,苏素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决赛。
决赛的考场设在镇中心小学的大礼堂里,所有入围的选手集中在一起,现场命题,现场写作。气氛庄重而紧张。
这次的题目是:《未来的家乡》。
拿到题目,苏素的脑海里没有浮现出课本里现成的模板——什么整齐划一的瓦房,什么飘着红旗的校园,那些是同龄孩子能想到的全部“未来”。
她想起的,是前世川流不息的汽车尾灯勾勒出的各种立交桥,是宽阔马路边的梧桐遮天蔽日,种满花草的小区。这些不是凭空想象的繁华,是她亲身走过的过往,这份带着“过来人”的笃定与怅然,这份藏在孩童笔触下的“亲历感”,是任何一个十岁孩子,都绝不可能拥有的心境与格局。
她深吸一口气,感悟尽数汇于笔端。
考场里,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坐在苏素旁边的几个小孩儿,稿纸上涂涂改改一片狼藉。
苏素一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完成了整篇文章。然后她从容地放下笔,开始检查错别字。
结果公布的那天,语文老师拿着一叠获奖证书走进教室,脸上笑的见牙不见眼。
“同学们,这次‘春蕾杯’决赛,我们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她的声音兴奋,“我们班的苏素同学,获得了本次竞赛的一等奖!”
教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片嘈杂,好像一群鸭子突然被放出来。
“一等奖?!是全镇第一吗?”
语文老师的笑容好像蒙娜丽莎一样神秘,她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宣告神迹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是全市第一。而且,她的作文获得了评委组史无前例的——满分!”
“满分?!”
“我的天!作文还能得满分?”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了苏素的身上,羡慕、崇拜、嫉妒,真是有如实质。谁说小孩子都是纯洁的白纸?
苏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地走上讲台,从老师手中接过了获奖证书和一个装着一百元奖金的信封。
一百块钱。
在那个猪肉还只卖几块钱一斤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没想到这也能赚到第一桶金。
回到家,王玉芬看着那张金灿灿的证书和信封里崭新的人民币,激动得差点当场跳起来。她拿着证书,在楼道里挨家挨户地炫耀,“瞧瞧,这是我们家素素挣的,整整一百块!”
那副骄傲模样让苏素看得有些想笑。前世的她,何曾让母亲如此开怀过?
好几天她都享受着这份胜利的余韵。放学了,离校门几百米的地方,她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瘦高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陈子扬。
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人也格外的阴沉。
他站在那里盯着苏素,右手一下一下地掂着什么。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
秋日的夕阳,将天地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橘红色。
陈子扬站在巷口,身影被拉得很长,投下的阴影整好将苏素完全笼罩。
他手中的那块石头是精心挑选过的,很有威慑力。
苏素看着他,手心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她还是很冷静,在陈子扬即将开口说出威胁话语的前一秒,苏素做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陈子扬愣了一下,随即怒吼一声,像头发疯的野狗紧追了上去。
“跑?你往哪跑!”
苏素没有回头,她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
她知道左拐五十米,就是一个废弃的台球厅。那里常盘踞着镇上几个无所事事的职高小混混。
他们,就是她为陈子扬精心挑选的……
不值一提却足以撕碎陈子扬那点子可笑的嚣张。
苏素的呼吸急促,十岁孩童纤细的小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身后陈子扬的喘息声和咒骂像催命的鼓点,带着恶意,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快到了!
前方不远处,那个挂着破烂招牌的台球厅,已然出现在视野里。台球厅门口的空地上,几个染着黄毛、叼着烟的青年,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台球桌旁打牌,他们的笑声粗鄙而放肆,在寂静的巷尾显得格外刺耳。
苏素的脚步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是她计算过的。
她的脸色因为剧烈奔跑和体力不支而涨得通红,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一副体力耗尽、再也跑不动,只能束手就擒的可怜模样。
陈子扬也跑得气喘吁吁,但他的疲惫被要报复的快感所取代,那双原本就阴沉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狂喜与残忍。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一步步逼近,“我让你看不起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苏素抬起了头,面无表情。
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然后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那清晰的口型,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
蠢货。
“啊——?”
陈子扬的理智完全扔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本来只是用来吓唬人的石头朝着苏素砸了过去!拼尽全力地砸了过去!
石头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苏素灵巧地向旁边一侧。
石头飞了过去。
“砰!”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咒骂,“操!谁他妈拿石头砸老子?!”
台球厅门口,那个为首的黄毛混混,猛地捂住自己的后背。他嘴里不住地倒抽着凉气,而那块罪魁祸首的石头正滚落在他的脚边,格外刺眼。
所有的混混全都停下了手的牌,十几道寻找肇事者的目光锁定了还保持着投掷姿势、一脸惊慌失措的陈子扬。
而陈子扬呢,大脑一片空白,连跑都忘了,眼里全是惊愕和恐惧。
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混混朝他围了过来。
苏素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走出了小巷的另一头。
身后,传来了陈子扬惊恐到变调的哭声,凄厉又绝望,夹杂着小混混们肆无忌惮的咒骂。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混乱又搞笑,颇有几分悲凉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