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远》囡霞

43、我们试试吧！ 几日之

　　几日之后，两人在山地里放牛，许路睡在大树底下，夏庭坐在他身旁抬眼看着牛。

　　许路这几天一直在想那天中午夏庭对他悄悄说的喜欢你，现在心情乱糟糟的，许路不知道对他的情感是恋爱的喜欢还是……朋友的喜欢。

　　树荫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远处牛的叫声。

　　夏庭偶尔低头余光落在许路的侧脸，夏庭开口道：“有心事？”

　　许路坐起身，没有把自己那天下午听到的话直接说出来：“夏庭……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知道了，某个人喜欢我，但我还不清楚我对他的情感是什么，那我该怎么做？”

　　夏庭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野草，他避开许路望过来的目光，看向远处慢悠悠吃草的牛，夏庭开口道，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若是分不清，你不用逼自己”

　　顿了顿，他才慢慢转过头，望向许路的眼睛：

　　“不用勉强自己马上回应……可以慢慢想……不过不要让那个人等久了”

　　许路望着他，心口一跳，笑着说道：“夏同学，你怎么会这么想啊！谁会等一个人的想法，等那么久”

　　夏庭的眸光微微暗了下去，攥着野草的手指又紧了几分，他扯了下嘴角

　　［会有的……若是真心放在心上，便愿意等］

　　许路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

　　夏庭回过神，看了一眼手机，起身说道：“走了回家，已经四点多了”

　　许路拍了拍屁股：“走吧！牛也吃了差不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赶着牛往山下走，放牛归途上，他们东拉西扯，许路说个不停

　　“夏庭……快点吧我快渴死了”

　　夏庭：“嗯”

　　到家后，夏庭先是把牛关好，才起身来到院子里，许路已经把水打上了
　　“我靠，我快被渴死”

　　倩舒洗了两个苹果走了出来：“吃两个苹果”

　　夏庭：“谢谢奶奶”

　　许路吃着苹果，看着手机上的未接电话，拨了回去，对方可以说是秒接。

　　“淼寂，有什么事吗？”

　　淼寂：“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在乡下怎么样”

　　夏庭就坐在旁边静静的听着

　　许路：“我这边还好，那你和林意怎么样”

　　淼寂：“别说了！他要兼职，根本没有时间和我玩”
　　“对了！你知道夏庭去哪了吗，打电话也不接”

　　许路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夏庭，笑着对对面说道：“被我拐来了”

　　夏庭听到这话顿了顿，淼寂还没反应过来
　　“你开玩笑呢，他这个人金贵着呢……怎么可能跟你去乡下”

　　许路把手机递到夏庭身前，示意他说两句话，夏庭接过手机，淡淡开口：“怎么有意见”

　　淼寂在手机对面愣了两秒：“我艹你真的跟着去了”

　　夏庭：“我去哪难道还要给你报备”

　　淼寂：“你这个人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吗！你去那里，你住得惯吗！”

　　夏庭：“滚”

　　说完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把手机递给许路，许路接过
　　“你就这么挂了”

　　夏庭咬了口苹果：“难道，你想和智障说话”

　　许路有些嘘嘘地说道：“他不智障啊，反而比我聪明”

　　夏庭叹了口气，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你”

　　———淼寂那边———

　　淼寂啧了一声：“嘴毒哥！你等着”

　　淼屿正在客厅喊道：“小淼，你朋友来了”

　　淼寂从卧室走到门口，就看到林意换这鞋，连忙跑过去：“你都迟到20多分钟了”

　　林意因为经常来淼寂家，所以淼屿就给他备了一双家用拖鞋，林意换好鞋之后，抬头看着他：“抱歉 ，给一个小孩子补课，多讲了一题”

　　淼寂连忙拉着他的手进了卧室：“下次不能再迟到”

　　林意把书包放在他桌子上：“知道了”

　　淼屿端着一碗水果和一杯水：“小林来了，先吃点水果”

　　林意：“知道了，叔叔”

　　淼寂连忙把淼屿推了出去：“爸，我们要补课了，你先出去吧！”

　　淼屿：“知道了，要好好学习，小林不收一分钱，天天来给你补课你可要对得起他！”

　　淼寂把门关上：“知道了”

　　林意从包里拿出书：“我们今天还是以单词为主每天50个”

　　淼寂凑过去搂着他：“林意，能不能少记一些，我昨天记得我现在都还没消化完”

　　林意坐在他的椅子上，一只手翻着书一只手轻轻抚着淼寂搂着自己的手：“可是下学期的单词会越来越多，我怕你跟不上”

　　淼寂站在他身后，头埋在他颈间，闷闷的说道：“哎呀∽林意你不能这样我真的记不住”

　　林意翻书页的动作顿了顿，颈侧被淼寂呼出的热气烘得微微发痒。他没有立刻转头，指尖还搭在淼寂手背上。

　　“记不住也要慢慢啃”林意的语气放得很缓，却没有松口，他微微侧过头，视线斜向后，看向埋在自己颈窝的淼寂，“你英语底子本就薄弱，高二下学期课程进度很快，单词堆到后面，只会越落越多。现在偷一点懒，之后就要加倍补回来”

　　淼寂把脸颊贴在他颈间，整个人几乎半倚在林意的背上，闷闷的气息拂过林意的皮肤。

　　“我知道是为我好，可是一下子塞这么多，脑子会超负荷的”淼寂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委屈，“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反复回想，好多单词一转眼就模糊了，越记越乱”

　　林意合上手里的课本，反手覆住淼寂的手背，拍了拍，椅子不大，身后压过来一份温热的重量，让他呼吸有些沉重，他明白淼寂不是偷懒不想学，只是一下子接受大量新词，消化不过来，硬逼着死记硬背，效果反而会大打折扣。

　　“那你想怎么办”林意放缓语调，不再是刚刚备课那种认真严肃的模样。

　　淼寂抬起头，从他身后绕到侧面，身子挨得很近，手肘撑在椅背上，垂着眼看向摊开的单词书，眉头蹙起：“能不能减量？每天三十个好不好？把多出来的时间，多复习昨天学过的。一直学新的，旧的全都忘光了，等于白做”

　　林意垂眸扫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沉默片刻。淼寂说得没错，一味往前赶进度，忽略复习巩固，背再多新词也留不住。

　　“三十个新词，剩下时间用来复盘旧单词。”林意斟酌着开口，“但是有条件。每天学过的单词，晚上必须再过一遍，隔天我要抽查默写，若是错得太多，我们还是要调回量。不能只图轻松敷衍了事”

　　淼寂脸上的愁散了大半，立刻点头：“好！我答应你，一定好好复习，绝不糊弄”

　　林意伸手揉了一把淼寂的头发：“别高兴太早。少记新词不代表任务变轻，复习同样很耗费精力。我们现在开始，先把昨天五十个单词快速过一遍，再学习今天的三十个。”

　　淼寂应声坐下，拉过一旁的椅子靠在林意身旁，默默看着单词，而林意拿出自己的练习题

　　——乡下——

　　许路坐在老槐树下，杵着脑袋发呆，夏庭慢慢走近：“洗完漱为什么不回去睡觉？”

　　许路：“在想事情”

　　夏庭没有追问就默默的坐在他身旁，夏庭突然就感受到林意暗恋淼寂两年是什么感觉了，是让人感觉生不如死。

　　坐了好一会儿，许路起身
　　“走吧，我有点困了”

　　夏庭：“嗯”

　　进了房间，许路躺到自己的位置上，夏庭睡在他身旁，许路杵着脑袋看着他
　　“明天我们不去放牛了，我们去河边走走！”

　　夏庭转过视线看着他：“好，都听你的”

　　许路刚刚坐在老槐树下，已经想通了，许路用手戳了戳夏庭的脸
　　“夏同学，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两人匆匆吃了早饭，许路就拉着夏庭往外跑，倩舒站在院子里，有些无奈的喊道：“悠着点”

　　许路：“知道了”

　　许路应声回了一句，手上脚步却没有放慢，攥着夏庭的手腕，夏庭任由许路拉着自己往前奔走，手腕上传来对方手心温热的温度，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阵的悸动。

　　一路小跑，两个人渐渐放慢脚步。许路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只是握着夏庭手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昨夜在老槐树下，他独自静坐的时候，心里反复梳理了许久，心里已经慢慢有了答案。只是这份心事，他打算留到河边，再好好跟夏庭说。

　　没过多久，隐约听见流水的声音，那条小河就横亘在前方。

　　许路松开手，走到河岸边上，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身后跟上来的夏庭。

　　风撩动少年额前的碎发。夏庭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落在许路身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手心悄悄冒出一层薄汗。

　　许路站在河边，太阳光照在他身上，夏庭看着他，呼了一口气
　　“来河边做什么？”

　　许路笑得灿烂：“你不觉得这里很舒服吗？有风有水，多自由啊”
　　“不用被任何人管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夏庭走到他身旁“是啊！不用被任何人管束，不用被任何人定义”

　　许路把鞋脱了，走到河中央，用手捧起水，洒向夏庭

　　“下来玩呀”

　　清凉的河水漫过许路的脚踝，许路今天穿的背带裤，在水中笑得肆意。

　　夏庭被溅上来的河水打湿衣袖，夏庭看着许路明媚的笑容，让人感觉有些恍惚。

　　岸边垂柳枝条随风飘荡，枝叶在河面投下晃动的阴影。

　　夏庭低头看了看脚下，弯腰脱下鞋子，卷起裤管，一步步踏入河水之中，他慢慢向着许路的方向走过去。

　　“水有点凉。”夏庭轻声说道，目光落在面前笑得耀眼的少年脸上。

　　许路站在浅浅的河水当中，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扬起，脸上满是少年独有的鲜活。

　　“凉一点才舒服。”许路又掬起一捧河水，笑着朝夏庭扬过去，水花在空中散开，在阳光底下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点。

　　夏庭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积压多年在心口的沉甸，今天好像终于有发泄的窗口，他也伸手撩起河水，向着许路回泼过去。

　　河水飞溅，嬉闹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河岸。玩闹片刻之后，两个人渐渐停下动作，微微喘着气，许路站在他前面一些，许路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庭，笑意慢慢敛去几分。

　　许路喉结滚动了一下，慢吞吞的说道：“夏庭我们试试吧！”

　　夏庭愣在原地，手上还滴着水，大脑有短暂的空白。他反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句话，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抬眼看向许路，眼神里满是错愕，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许路深吸了一口气才紧接着说道：“夏庭，那天中午我没睡着！我听到了，我想给你一个答案”

　　许路也有点紧张，说完之后就紧紧看着他。

　　“我不是随口说说。”许路开口，语气很认真，“之前我一直很纠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但我突然想清楚了，喜欢就是喜欢”

　　夏庭望着他，胸口一阵阵发紧，藏了那么久的情绪几乎要涌出来。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你确定，我们在一起之后，就不是朋友的关系是恋人之间的关系”

　　许路轻轻点头：“我想试一试。”

　　夏庭声音压低“恋人会有争吵，会有矛盾，也有可能走不到最后”

　　他太在乎许路了，在乎到比起拥有，他更害怕。理智拉扯着他，他不想许路是一时头脑发热，被当下的情绪推着做出冲动的选择。

　　许路轻轻点头：“我想试一试”

　　“我知道我们都是男孩子，世俗或许很难接受我们，但是我相信世俗会接受我们的”许路继续开口，语气有些颤抖

　　“之前我选择回避，不是讨厌你，是我自己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对你而言是一种欺骗；直接拒绝，我又舍不得”许路顿了顿，“这几天我把自己想明白了，我对你同样，那为什么不能试着往前走一步”

　　他望着眼前认真的少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许路在一起吧”

　　“好”许路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一点很浅的笑意，“夏庭，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喜欢”

　　夏庭走到他身前，捧起他的脸，手掌贴在许路脸上，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还有身体下意识的绷紧。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夏庭的声音有些沙哑：“许路”

　　许路的视线躲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抬起来对上他的目光，耳根悄悄泛红。

　　“以后会有很多麻烦。”夏庭顿了顿，简单说道，“别人会说闲话，这条路不会好走，这些我们都明白。就算这样，我不后悔”

　　许路握住夏庭搭在自己脸颊两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不后悔”他摇了摇头，语气很干脆，“总比我们一直别扭着，互相躲来躲去的要好”

　　他慢慢低下头，缓缓向许路靠近。两人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小，许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肩膀微微收紧。

　　“那我们就一起走。”夏庭低声说完，闭上眼，吻了上去。

　　只是很短暂的触碰，夏庭很快便往后撤开。许路整个人僵住，脸上烧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压在心底许久的心结慢慢散去，心里很乱

　　夏庭静静望着他。

　　“许同学，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许路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眼看他：“走吧”

　　相识这么久，只是如今换了一种身份相伴。

　　夏庭伸出手，轻轻将许路拥入怀中。

　　“害羞了”

　　许路靠在他肩头，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过了一小会儿，夏庭松开怀抱。他看向许路，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该往回走了”

　　许路轻轻应了一声，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

　　两个人并肩踏上回乡的小路。太阳很辣，许路还是不停说着话，只是少了往日那份无拘无束。

　　胳膊无意间互相碰到，两个人都会微微一顿，随即装作毫不在意继续迈步。

　　夏庭时不时偏过头看一眼许路。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谁都不想太快走到分开的岔路口。一路断断续续闲谈，走着走着，许路忽然安静下来。

　　沉默走了一小段路，他才低声开口：“可是父母那里要怎么交代？要不我们在旁人面前正常交往？”

　　夏庭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向他，他明白许路的顾虑。

　　“我明白。”夏庭轻轻应道，“在外我们依旧是朋友，只有私下的时候，才属于我们自己。”

　　许路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不是畏惧这份感情，只是现实摆在眼前，不得不谨言慎行

　　许路走到他身前，枕着胳膊看着他

　　“夏庭”

　　“我在”
　　“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