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end 准考证上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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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考证上撕下来的证件照又小又薄，谢忱把照片拿近想要看得更清楚，却发现照片变得越来越模糊了。眼泪滴到纸上，瞬间浸湿，谢忱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好像和朝明玉在一起的很多时候他都没法忍住眼泪。
“......都怪你”谢忱整个人低着头哭，没有力气抬起头面对朝明玉。他夹着哭泣的哽咽说着什么，朝明玉没听清。
“你为什么......不早点认识我。”谢忱泛红的眼睛嗔怒地看着朝明玉，“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你，朝明玉。”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朝明玉把谢忱抱住，那是谢忱曾经一直在幻想的拥抱。
高中的每一个放学后，都在幻想着推开家门面对的不是冷冰冰的空旷，而是有人把自己抱住说一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孤独，沉默，和没人倾听的心事终于在很多年后被人看到。那个曾经因为痛苦自言自语对着玩偶朋友说话的谢忱好像跨越时空在这一刻被朝明玉搂在怀里，朝明玉说：“我看到你了。”
*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谢忱闷在朝明玉怀里问她。谢忱哭狠起来总会眼泪鼻涕乱飞，控制不了表情皱巴巴地像耙耙柑。
没人情绪起伏极大的时候还能兼顾美感，朝明玉觉得这是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但此刻谢忱不需要被告知这样的事实。特别是知道他的经历后，朝明玉很难轻飘飘地把这些话说出口。
“没有，哭起来也是最好看的。”朝明玉双手捧住他的脸，“让我再仔细看看。”
谢忱抬头配合她的动作，“好看得像是专门照着我喜欢的样子变的，好看得不得了。”
“真的吗，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喜欢得想把你变成小小一个，挂在钥匙扣上天天陪着我。”
放在以前朝明玉很难想象谢忱会那么没有安全感。在朝明玉眼里，谢忱是会翻个白眼后说“不喜欢我就滚远点，没求着你喜欢。”的类型。
谢忱太瘦了，脸上因为没有脂肪，皮肉的高度贴骨最终呈现出一种锋利感。这样微微有攻击性的长相哭起来实在太有反差，泪水把睫毛打湿，留下小小的水珠。朝明玉用指尖把水珠弹走，谢忱浓密的睫毛像是蝴蝶振翅抖了一下。
谢忱因为感受到她的动作暂时停止了抽噎，发红的眼眶带着湿意疑惑地看着她。朝明玉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把腮红打在眼周了，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哭起来也在勾人。”朝明玉抚摸他的颧骨，帮他擦去泪痕。
谢忱哭起来没个完，软软地摊在朝明玉腿上不管朝明玉正在吃饭也要继续哭。朝明玉觉得挺好的，一家有一个脑子正常的就行了，夹起桌上的菜，走形式地又问了谢忱一嘴吃不吃。
谢忱不语只是一味坐在她腿上抱着她继续哭，朝明玉安心地继续吃了。也许这就是她们相处时介于浪漫和务实之间的微妙边界。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谢忱穿着短裤光着两条白腿坐在朝明玉怀里撒娇。
“喜欢你做的糖醋排骨，很好吃。”
“还有呢？”谢忱想听朝明玉说好听的夸他的话，这是告白之后的互诉衷肠deep talk环节，谢忱想听更多更多朝明玉眼里的自己。
“现在这样我就很喜欢，你坐在我腿上让我抱着吃饭。排骨香香的，你也香香的。”
朝明玉把空着的手摸进谢忱的衣服里，搭在他因为坐着形成自然弧度的肚子上。她的手就这样放着，像是冬天为了取暖把手坐在屁股下一样下意识。
谢忱觉得朝明玉有皮肤饥渴症，她很喜欢把手从衣服的各个地方伸进来摸他。有时候是从衣领摸他的脖子，有时候是从短袖的袖口伸进来捏他的手臂软肉。
每次谢忱假意生气地指出这一点，朝明玉就会黏糊糊地把头靠在他的肩窝说：“喜欢你嘛。”谢忱就想听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玩偶小玉的录音键，按下去一次玩偶就会说一次“喜欢你”。
“又摸我肚子。”谢忱哭到一半反应过来点评了一句。
“喜欢你嘛。”
对朝明玉来说，和谢忱突破人与人正常社交距离的触碰是不能被任何行为代替的存在。就像她总是忍不住一头扑进铺满玩偶的床上，在软乎乎的填充部分打滚。
她也总忍不住去感受谢忱身体的温度和人体生理机制运行的细微动静。比如牵手时候的掌纹触感，发力时膝盖骨随着皮肤变薄露出的泛白骨骼感，还有他害羞时候青筋明显又发抖的脖子。
朝明玉觉得自己拥有着谢忱，不只是拥有着他这个人，还拥有着他所有的感受。
“你是我的......”
“什么？”
“喜欢你是我的。”
*
“你去到我家了吗，怎么去的，我房间也去了吗，你去了......”
谢忱哭完后从感动的情绪中缓过来就问个不停，“你应该把全程录下来的。不对，刚刚也没有录，家里没有监控我都没法回顾。啊——这种时刻很值得纪念的。我们以后每年都要过纪念日好不好。”
“停。一个一个问。”
朝明玉惊讶于谢忱的恢复速度，刚刚还一副哭得要晕过去的样子，现在就开始上蹿下跳。
“你竟然去联系我爸了，这算求婚吗？朝明玉，你不能这样......”谢忱听完又要哭了，“你这样我怎么办，我只能一直一直爱你了。我比以前还要喜欢你还要爱你了。”
谢忱连着说了好几个“好爱你”，朝明玉回他：“我知道啦。”
说起往事谢忱的话变得多了起来，即使很多年没有再回那个家，家里的细节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他和朝明玉说起院子里的石榴树：“那是我种的石榴树。刚搬家的时候，很多亲戚上门暖房，其中礼物就有石榴。我把石榴籽埋在院子里，第二年的时候就长出来了。妈妈说，那是属于我的石榴树。”
像儿童故事一样美好的故事，埋下种子就会收获结果，但是朝明玉听出了一点奇怪之处。
她还没开口问细节，谢忱就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才知道，石榴的生长周期根本不可能让我埋下去的种子在那么短时间内长成可以结果的树。是她们在我生日前一周偷偷找了园艺师移种过去的。”
朝明玉没听谢忱主动提过关于母亲的任何事情，她也迁就地不对他的家人刨根问底。
谢忱继续说：“我现在还记得那棵树，那棵树也好好地继续在院子里长着，但是没人回去看它了。连我也不回去了。”
“你想回去吗？”朝明玉问。
“不。”谢忱回答地干脆，“那只是一颗石榴树而已。”
谢忱的人生虽然只经历了不到四分之一，但他仍然从双亲身上学到了一种不后悔、不回头的坚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法插手大人之间的事，也许人就是这样善变又奇怪。
大家总在某一刻突然自私，毅然决然地放弃一切，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然后，她们就离开了，没有理由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地离开了。
就像他妈妈离开，他爸爸离开，到现在他也离开。
偶尔从妈妈发来的邮件里，他能感受到跨越千万公里传递过来的喜悦。他想，在那颗石榴树下的时候，妈妈是深爱着他的。
对双亲的情感抽离也许是一种内心深处地自我保护。他看的那本关书里，有一段被他做了标记的段落。
苍鹭对□□说：“选择就是：你还要为自己的不快乐责怪别人多久？”
谢忱把朝明玉写的那张生日贺卡夹在了这一页，他想选择就是应该离开让自己不快乐的，靠近快乐的。
“我不想回去，我已经找到让自己快乐的了。”谢忱依偎在朝明玉身上。
谢忱觉得这一刻痛苦才真的放过了自己。那些想象中会像小行星撞击地球一般迅猛不及的灾难以让人意想不到的微妙偏差避开了他。
朝明玉跑过自己身边时候带起的那阵风，就是他生命中蝴蝶扇动的翅膀。
只是一阵轻柔的风拂过，他就奇迹般地获得了解救。
*
谢忱梦到了高中时候的自己。
站在年级排行榜的优秀栏前，很多人挤在一起点评每一个陌生同学的成绩，比较、羡慕或者嘲弄，叽叽喳喳的人群让谢忱只能站在远处等候。
他走过去看着高三榜上那个名列前茅的学姐名字，又看看了自己。谢忱小声地数着自己和她的差距：“还差......五十多名啊。”
梦里的他和过去一样挫败，梦境并没有因为是虚构地而赐予他不同的感受，谢忱的心酸涨涨的。
与现实不同的是，这时有人突然靠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转过来看清那人的样子后，还没来得及惊讶。
那个在荣誉榜第一的人像是早就认识他一般，温柔地开口对他说：“我看到了，谢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梦里的谢忱愣了一秒，马上反应过来。这次他没有哭，也没有躲开。
他第一次不害怕与人对视，把自己从厚厚的壳里挣扎出来，望着那人含笑的眼睛迎了上去，他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