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深秋，不见春来》初绪枯桐

7、违背他的意愿

　　法医离开后，走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漾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香包灰烬的证物袋。
　　那袋灰烬很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可它又很重，重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是陈羡的命。
　　是他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律师打来的。
　　“许小姐，”律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冷静，“关于陈羡先生的遗产分配，还有最后一条……特殊的遗嘱，我们需要和您确认一下。”

　　“说。”许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陈羡先生生前立下遗嘱，”律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希望在他去世后，将他的骨灰……撒在南京的那棵梧桐树下。”
　　“他说，那是他……‘求仁得仁’的地方。”
　　“也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祈求安宁的地方。”

　　许漾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南京的梧桐树下。
　　那是陈羡咳血的地方。
　　那是他给她求来香包的地方。
　　也是他，第一次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祈求死亡的地方。

　　他想在那里安息。
　　想化作春泥，守护着那座城市，守护着那个给他带来痛苦，也给他带来唯一一点温暖的地方。

　　“许小姐？”律师在电话那头试探性地问，“您看……这个安排？”

　　许漾看着手里的证物袋。
　　看着那捧黑灰色的灰烬。
　　那是香包的灰烬。
　　也是陈羡的骨灰。
　　他把自己烧成了灰，混进了这个香包里，想永远陪着她。
　　哪怕只是一捧灰。

　　如果把他撒在南京的梧桐树下。
　　那她呢？
　　她怎么办？
　　以后想他的时候，去哪里找他？
　　去哪里找那个，用命爱她的人？

　　“不。”
　　许漾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答应。”
　　“我不把他撒在南京。”
　　“我要把他……带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许小姐，这……这违背了陈羡先生的遗愿。”律师有些为难，“而且，这不符合……”

　　“我不在乎。”
　　许漾打断了他。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证物袋上。
　　“他这辈子，都在为我考虑。”
　　“都在替我做决定。”
　　“都在……保护我。”
　　“可是，这次。”
　　“这次我想替他做一次决定。”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南京的梧桐树下。”
　　“我想让他回家。”
　　“回我们的家。”

　　律师叹了口气：“许小姐，您确定吗？这……这可能会引起一些法律上的……”

　　“我确定。”
　　许漾擦干了眼泪，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
　　“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我有这个权利。”
　　“也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

　　电话挂断了。
　　许漾抱着那个证物袋，坐在冰冷的长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呼啸而过。
　　像是陈羡的叹息。
　　“漾漾……”

　　“我在。”
　　许漾把脸贴在证物袋上，轻声回答。
　　“我在。”
　　“我会带你回家。”
　　“回我们的家。”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换我来……爱你。”

　　风停了。
　　一片银杏叶，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像是陈羡，最后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