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深秋，不见春来》初绪枯桐

1、满山的风吹不到你

　　深秋的A大校园，银杏叶落了一地，像极了陈羡那件米色风衣的颜色。
　　许漾站在文学院的公告栏前，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距离那个男人离开人世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可这三年里，她好像在每一个相似的背影里找他。
　　“那个男生，长得好像陈羡啊。”
　　路过的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拍照的男生。许漾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确实很像。同样的背影，同样的站姿。
　　许漾迈开腿走了过去，脚步急促，像是怕晚了一秒就再也见不到。直到那个男生转过身，露出一张年轻却陌生的脸，眼神清澈，没有陈羡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深沉与病态的苍白。
　　不是他。
　　许漾停在原地，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她最近真的见到了好几个长得与他相似的人，从图书馆的学长到街角的咖啡师，甚至地铁里的乘客。
　　可是，没有一个有他好看。
　　陈羡那种好看，是带着毒性的。是病骨支离却依然挺拔的脊梁，是笑起来能把人溺死的温柔，也是转身时决绝得让人心碎的冷漠。
　　“同学，你没事吧？”那个被盯着看的男生有些尴尬地问道。
　　许漾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抱歉，认错人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虚浮。最近天天梦见他，梦里他还是那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老房子的阳台上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说：“漾漾，别哭。”
　　醒来后，枕头上总是湿一片。
　　她拉开书包的侧袋，手指习惯性地去摸索那个位置。那里曾经挂着一个小小的、橙红色的柿子香包，是陈羡去南京出差时特意给她带回来的。
　　“事事如意，佑你平安无忧。”
　　这是陈羡当时说的话，语气漫不经心，却把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香包塞进了她手里。香包做得极精致，针脚细密，像他这个人一样，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许漾真的特别喜欢。她把它挂在包上，走哪带哪，就像他陪着她一样。
　　哪怕后来他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爱生病，越来越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许漾只要摸到这个香包，就觉得陈羡还在。
　　可是，就在一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之后，这个香包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她发了高烧，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醒来后，世界好像变了个样。陈羡来看过她，脸色比她还白，眼底全是红血丝。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僵住，最后只是把一张黑卡塞进了她的枕头下。
　　“以后，这个归你。”他说。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许漾出院后，翻遍了整个家，翻遍了医院的垃圾桶，甚至去问了保洁阿姨，都没有找到那个小柿子。
　　她总觉得，香包丢失的那天，就是陈羡彻底放弃她的那天。
　　后来才知道，那天也是陈羡确诊癌症晚期的日子。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提示音。
　　许漾麻木地解锁，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尾号8821的账户入账人民币50,000,000.00元，当前余额……】
　　这是陈羡留下的遗产。
　　他是陈氏集团的掌权人，是那个曾经在她大学宿舍楼下等她下课的穷学长（至少当时她是这么以为的）。他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没留，只留了一屋子的财产，和一份冰冷的遗嘱。
　　“唯一的继承人，许漾小姐。”
　　律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陈先生说，这些钱够你买一辈子的平安无忧了。只是可惜，他只能陪你到这里。”
　　许漾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的数字，突然笑出了声，眼泪却决堤般涌出。
　　陈羡，你个骗子。
　　你说好的平安无忧，没有你，我怎么无忧？
　　她蹲在银杏树下，抱着那个空荡荡的书包，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风卷起落叶，却没有一片，能带她回到那个有陈羡的南京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