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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死寂医院;零点降临   整片天 ...

  •   整片天空被冰冷的灰幕彻底覆盖时,整座希尔斯学院骤然坠入死寂。

      方才竞技场里残留的喘息、脚步声、细碎议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连风都凝固在半空。阳光被彻底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压抑、均匀、毫无温度的灰,像一块巨大的棺盖,缓缓扣向整座学院。没有风声,没有人声,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每一次吞吐都在空旷里荡开细微的回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道无悲无喜、无性无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灵魂,在每一个人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检测到试炼结束。】
      【符合资格者已锁定。】
      【第一次无限流任务,即将开启。】
      【传送倒计时:60…59…58…】

      无限流任务。

      这五个字,比淘汰笼更冰冷,比竞技场更恐怖,是学院里只在暗地流传、从无人敢明说的禁忌。那是跨越世界的放逐,是规则之下的生死赌局,是连学生会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深渊。失败,不是淘汰,不是重伤,而是连灵核带记忆一同被碾碎,从此在世间彻底消失,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空气瞬间绷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一触即断。

      沈江渔一眼便看穿桃森岂仍陷在方才的心悸里。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手臂微微收拢,把她护进自己半侧的阴影里。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扣住桃森岂微凉的手,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力度,给她最安稳、最沉默的支撑,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她比谁都清楚,刚才竞技场那一箭,对一向温柔干净的桃森岂造成了多大冲击。那不是简单的战斗失控,是她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底线被生生踩碎——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双手染上半点无辜者的血。可偏偏,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偏要把她往最黑暗的地方拽。

      沈江渔清水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却半点没有流露在脸上。她的许愿异能已经进入冷却尾声,只要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她就能再次为桃森岂撑起绝对安全的屏障。在此之前,她半步都不会退。

      桃森岂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个不停。方才那支桃花箭破空的锐响、箭尖几乎刺破咽喉的寒意,还残留在指尖,顺着血管一路凉到心口。那是她第一次离“杀人”那么近,近到只要再偏一寸,她温柔的力量就会变成染血的凶器。这份后怕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让她对自己的异能多了一层本能的克制、警惕,甚至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她不怕鬼怪,不怕黑暗,不怕无限世界的残酷规则。
      她怕的,是再一次被脑海里那道冰冷的声音操控,怕再一次对着活物举起杀心。

      脑海深处那丝极淡的存在感,也因她刚才剧烈的心神波动,变得比以往清晰一丝。依旧无声,依旧无温,却像一道沉默的注视,隔着茫茫迷雾落在她身上,不指引,不评判,只是安静地存在着,让她心头莫名发紧。

      那声音,像她,又不像她。
      温柔是她,冰冷是它。
      善良是她,暴戾是它。
      守护是她,杀戮是它。

      桃森岂用力咬住下唇,将那股莫名的恐慌压下去,指尖微微蜷缩,将所有攻击性的灵力死死锁在灵核最深处。她不敢再放任力量随意流动,更不敢去想,那道声音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会藏在自己的身体里。

      山川秋泽立在最前方,异色双瞳沉冷如冰,时空洞与无限空间悄然铺开,一层无形的时空屏障将身后所有人护在范围之内,精神攻击在他的领域内自动无效。他是学生会成员,冷静得近乎刻板,每一个动作都刻着战术本能。

      从灰幕落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希尔斯学院常规的异能考核,也不是简单的新生试炼。
      空间波动异常,规则气息冰冷陌生,带着强烈的排他性与强制性,分明是来自学院最顶层、甚至超越学院本身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自始至终,都若有似无地锁定在桃森岂身上。

      山川秋泽眼底微沉,没有声张,只是将时空屏障又加固了一层。有些事,不必点破,只需在暗处默默守住关键之人,便能稳住整个局面。

      墨烟雨紧贴在他身侧,指尖轻捻,能力悄然运转——将任意物品化作强力武器,外表不变。他看上去温和无害,却早已把身边最普通的一支笔,变成了足以瞬间破敌的杀器。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山川秋泽一人身上,旁人是生是死,是惊是慌,与他毫无关系。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底线,唯一想要护到底的人,从来只有山川秋泽一个。

      若是这支队伍里有人敢拖累山川秋泽,敢让山川秋泽陷入半分危险,他不介意在鬼怪动手之前,先亲手清理掉那个“累赘”。

      温和是假,占有是真。
      柔软是皮,狠厉是骨。

      浠羽梅子抱紧怀中的魔法画板,鼻梁上架着慢速眼镜,视野里一切异动都会被放慢数倍,让她能提前预判危险,金色防御符文在画板上飞速成型。她看上去慌慌张张,实则心思缜密,每一根神经都绷在最精准的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

      花雨梅指尖微扣,腰间隐着她的本命武器——什么都能穿透的枪,枪身内敛,不轻易显露,却随时能击穿黑暗中的一切阻碍。她眼神锐利,身姿挺拔,像一株在风雨中纹丝不动的寒梅,冷静又可靠。

      花千露紧紧攥着花雨梅的衣袖,缩在队伍最内侧。她本是同队一名成员突发不适临时退出,由系统自动补位传送进来的学生,并非无故出现。此刻她脸色发白,焦虑、害怕、不安层层堆叠,情绪越绷越紧,那是她应激护盾即将触发的前兆,只是此刻还强撑着没有爆发。

      她从小就怕黑,怕诡异的东西,怕突如其来的惊吓。可此刻被硬生生拖进这样一座死寂恐怖的废弃医院,她几乎要被恐惧压垮,却还是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怕自己的尖叫引来黑暗里的东西,更怕自己成为姐姐和同伴们的拖累。

      梁铃西手握长剑,掌心已有淡淡火焰跳动——操控火焰、召唤火焰,热浪内敛不外露,只在危险边缘静静待命。火焰是阴物的克星,她早已做好断后准备,只要有东西从后方偷袭,她会第一时间用火焰将其彻底焚烧殆尽。

      沈江渔将桃森岂护在最安稳的位置,清水色眼眸锐利如刃。她的异能是许愿,可实现无限子弹、临时强化等效果,单次持续半小时,此刻正处于冷却收尾阶段,她保持最高度警惕,不浪费一丝灵力。

      桃森岂周身两朵小花轻轻悬浮,那是她异能的核心:原地或远程召唤植物战斗、花苞治愈一切伤势、花海攻防一体、花瓣提升队友防御与速度、懂兽语、花瓣可在目标体内开花、武器为弓箭。她刻意压制所有攻击性力量,只让花瓣保持最轻柔的守护状态。

      一行人自动靠拢,肩与肩之间不过半步距离,自然而然形成防御阵型。
      没有多余言语,没有眼神示意,却已有生死与共的默契。

      在这座吃人的希尔斯学院,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无限任务里,她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身边彼此。

      【10…9…8…7…6…5…4…3…2…1…】
      【传送启动——】

      刺眼的强光骤然撕裂天空,世界在一瞬间疯狂扭曲、折叠、旋转。天旋地转的眩晕如潮水般席卷所有人,骨骼像是被拆开再重新拼合,失重感从头顶灌到脚底,连意识都跟着漂浮起来。

      桃森岂死死攥住沈江渔的手,掌心沁出薄汗,指尖发白。她闭上眼,将所有杂念压下,只牢牢抓住那一抹属于沈江渔的温度。
      那是她在混乱里唯一的锚点。
      是她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是她无论被何种力量操控,都不愿失去的唯一执念。

      沈江渔感受到她的颤抖,在天旋地转中用力回握,指尖微微用力,将自己所有的镇定与力量都渡给她。哪怕空间撕裂的刺痛顺着灵核蔓延,哪怕意识都在眩晕中模糊,她也没有松开过半分。

      不知过了一瞬还是很久。

      强光散尽。
      阴冷、潮湿、腐朽、消毒水与霉烂木板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又冷又腥,呛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们站在一栋废弃了数十年的医院大厅。

      墙壁斑驳脱落,大块墙皮卷起发黑,露出里面发霉灰暗的墙体。天花板垂落几段裸露的电线,随着看不见的风微微晃动,像悬在头顶的断肢。两侧走廊漫长而漆黑,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有几盏老旧应急灯挂在墙上,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像一群徘徊不去的孤魂。

      远处,断断续续的滴水声从黑暗深处传来,一滴,又一滴,敲在空旷的寂静里,让人头皮发麻。

      机械音再次冰冷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传送成功。】
      【当前世界:死寂医院·午夜回魂】
      【任务目标:

      1. 存活至天亮
      2. 找到并带回“遗失的病历卡”
      3. 不得伤害任务关键NPC】
      【规则:受伤会吸引敌意;禁止破坏结构;存在精神污染。】

      精神污染。
      四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压在所有人的心口。

      在无限世界里,□□受伤尚可治愈,可一旦精神被污染,被怨念侵蚀,最终只会变成失去理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比死亡更可怕。

      沈江渔压低声音,冷静清晰,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全员不分散、不恋战、不受伤。我许愿异能冷却完毕即可启用,半小时内保证一次强势突破。”

      桃森岂轻轻点头,声音轻而稳,努力压下心底的颤抖:“我的小花可以探路、召唤植物阻拦敌人,花苞能治愈任何伤口,花瓣可以给大家加防御和速度。我尽量不使用攻击性开花,避免失控。”

      她在刻意避开“杀人”两个字。
      哪怕对手是鬼怪,她也不想再动用那股能从骨髓里开出花来的恐怖力量。

      山川秋泽冷声道:“我开时空洞屏障,精神污染无效,无限空间随时可以暂避危险。”

      墨烟雨淡淡接话:“我随时强化武器,不暴露、不张扬,保证突发杀伤力。”

      浠羽梅子推了推慢速眼镜,镜片微微反光:“我能看见放慢的异动,画板撑防御,提前预警。”

      花雨梅按住枪身,眼神锐利:“我负责远程击穿阻碍,穿透力无死角。”

      花千露缩在姐姐身后,害怕到了极点,却死死咬着唇不出声。她心里清楚,自己一着急、一害怕就会自动出现护盾,情绪越强护盾越硬,此刻她不敢爆发,怕惊动黑暗里的东西。

      梁铃西长剑轻颤,火焰内敛:“我控火断后,近距离突袭交给我。”

      分工明确,智商在线,没有一人莽撞,没有一人拖后腿。

      一行人缓缓踏入黑暗走廊。
      脚下老旧地板承受着重量,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吓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远处,女人低低的啜泣声贴着耳膜游走,布帛拖拽地面的声音,一点点,一点点,从黑暗深处靠近。

      桃森岂的心脏轻轻一缩。

      脑海深处,那道神秘、冰冷、极像她自己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无悲无喜,充满宿命感:

      【往前走。
      别停。
      你每走一步,都在靠近真相。】

      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她的异能?
      关于那道声音?
      关于希尔斯学院?
      还是关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无限任务?

      桃森岂指尖一颤,没有声张,只是更紧地握住沈江渔的手。她不敢去细想,更不敢去追问,只能顺着那道声音的指引,一步步往前走,仿佛走在一条早已被注定的轨道上,无法偏离,无法回头。

      就在这时,浠羽梅子的慢速眼镜忽然微微发亮,她猛地顿步,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左侧病房……有东西在动!速度很快,被放慢后还在闪烁!”

      花雨梅立刻抬枪,枪口对准黑暗,动作干脆利落:“什么类型?”

      “人形,轮廓扭曲,没有固定姿态。”浠羽梅子指尖泛白,死死盯着镜片里的画面,“数量……至少四只。”

      山川秋泽眼神一沉,时空屏障向前压去,将前方一片区域牢牢护住:“准备防御,不要先手攻击,避免引更多。”

      墨烟雨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碎裂的墙皮,指尖微顿,那截不起眼的碎块已被他化作杀伤力极强的暗器,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的寒光,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激射而出。

      梁铃西上前半步,火焰在长剑边缘轻轻缠绕,不张扬,不刺眼,却足以威慑靠近的阴物,热浪缓缓铺开,形成一道无形的火墙。

      桃森岂周身两朵小花轻轻飘向前方,化作细小的探哨,无声无息地进入黑暗。小花飘得极慢,小心翼翼,不敢惊动黑暗里的存在。下一刻,桃森岂脸色微变,声音轻而急促:“是被污染的残魂,没有理智,只靠生气定位。它们在等我们靠近。”

      沈江渔将桃森岂护得更紧,清水色眼眸扫过四周,迅速做出判断:“绕过去,不硬拼。”

      可已经晚了。

      黑暗中,四道黑影猛地冲出!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剩下几道模糊的影子,在昏暗里一闪而过,带着刺骨的阴冷与怨念,直扑众人而来!

      花千露被这突如其来的突袭吓得浑身一颤,极度恐惧与焦虑瞬间冲上头顶,理智瞬间被冲垮——

      一层半透明的淡白色光盾猛地在她身前炸开,光芒刺眼,坚硬得惊人,将冲在最前的一只残魂狠狠弹开!
      光盾震荡,连空气都被震得微微扭曲,残魂被弹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瞬间淡去大半。

      花千露自己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依旧挡在姐姐身前,带着哭腔小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它要冲过来……”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爆发,只是恐惧到了极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花雨梅心头一暖,反手将妹妹护在身后,抬枪便射——
      子弹无声穿透黑暗,毫无阻碍地击穿残魂身躯,将其狠狠钉在墙壁上,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烟。

      “做得好,露露。”花雨梅声音稳而轻,带着安抚,“别怕,有姐姐在。”

      桃森岂立刻抬手,花瓣漫天散开,轻盈如蝶,落在每个人身上:“我给大家加防御和速度。”

      淡粉色花瓣融入体表,化作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光,所有人动作瞬间轻快几分,紧绷的神经也舒缓少许,连阴冷的气息都被隔绝在外。

      梁铃西长剑横扫,火焰轰然铺开,橘色火光在黑暗中亮起,将侧面偷袭的残魂逼退,高温灼烧着阴物,发出滋滋的声响;墨烟雨指尖一弹,被强化的墙皮激射而出,精准命中第三只残魂眉心,残魂瞬间崩解,化作飞灰;山川秋泽时空微动,最后一只残魂动作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墙壁困住,沈江渔随手一击,灵力凝聚,瞬间将其彻底打散。

      整套配合行云流水,没有一人慌乱,没有一人多余动作。
      短短数息,四只残魂被尽数清理干净。

      可战斗刚结束,整个走廊的灯光猛地一暗。

      滋啦——

      最后一盏应急灯彻底熄灭。

      无边黑暗彻底吞噬一切。
      视线被剥夺,声音被放大,所有的恐惧在黑暗里无限蔓延。

      桃森岂脑海里那道声音,不再是低语,而是清晰地、冰冷地、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再次轻轻响起:

      【零点到了。
      真正的游戏,开始了。】

      黑暗深处,拖拽声、啜泣声、低哑的呢喃,同时响起。
      这一次,近在咫尺。
      仿佛就贴在耳边,贴着后背,贴着每一个人的脖颈。

      阴冷的气息,顺着衣领、袖口、毛孔,一点点钻进身体。
      精神污染,悄无声息,开始蔓延。

      而桃森岂掌心,那两朵一直安分守己的小花,忽然微微发烫。
      她灵核深处,那股被死死压制的力量,开始不安地躁动。
      脑海里的冰冷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一声极轻的笑。

      【等着吧。
      很快,你就会想起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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